《彼岸》禾小西

12、第十一章 喝茶

　　大概是上个月太忙的缘故，进入１月，所有工作进度忽然放缓，不再有其他科室的同事催你快点做完，领导也不会敲着桌子对你说：“下班前给我签字”，沁水忽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有些无所适从。她把办公桌上的台历撤下，换上新的，一年又过去了。办公室里其他的同事也一样，他们都处理完上一年度工作中的问题，进入了春节前的倦怠期。“节前倦怠期”是沁水编出来的，去年临近春节的时候，同事们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以乌龟的速度处理各种报表文件，所有动作都是放缓的，缓慢到她都能看睡着。可以请个假去处理家里的事情，短暂的不在岗也是允许的；领导可能也不在办公室，天知道他们去哪了；来签字盖章的同事无功而返也不会着急，他们会说：哎不着急，年后再办也可以的……
　　沁水打了个呵欠，趴在桌上发呆，她有点困了。咚咚咚，有人敲桌子。她抬头发现是潘姐。潘姐扶着肚子，笑吟吟地俯视着她：“小朱，我准备休产假了，主任的意思是跟你交接一下工作。”沁水仰望潘姐桃花般的面容，思考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好的”，她拉过旁边的椅子来，“潘姐坐下说。”
　　“需要交接的工作不多，其实这半年时间我已经把一些工作交给陈姐还有你们两个小姑娘了。党群部分我已经交给潘姐，现在需要交接的就是工会这部分了，下午我发你一些台账名单，３月份的时候公司工会会联系你，到时你把科室的人员名单报给他们，主要是涉及三八妇女节。还有清明节之后会组织春游，跟往年一样是主任选地方，你呢就负责人员报名，预订住宿车辆找小王。”沁水拿着笔简单的写在笔记本上。她还是第一次听潘姐交代这么多工作上的事。下午刚上班，工作邮箱收到潘姐发来的电子信息，她清点之后，在打印好的工作交接单上签字，其中一份交给潘姐收好。
　　下班之后照例陪林渺渺“疗伤”。一周时间沁水和林渺渺吃遍公司附近方圆２０里，今天林渺渺拉着沁水去了彼岸。４点多林渺渺就拎着包包催沁水收拾东西，走到彼岸才４点半，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小吴在用餐区擦桌子、摆餐具、拖地。
　　“你们老板呢？”林渺渺找老位子坐下，问小吴。
　　小吴放下抹布，老实的说：“阿婆在楼上休息，阿湛哥在厨房。”
　　林渺渺觉得很无聊，拉着沁水去厨房看看。“真是没想到，店面不大，厨房可不小。”她一进厨房就开始各种感叹，摸摸烤箱、看看洗碗机，阿湛及时制止她放在冰箱门上的手。
　　“这里是后厨，用餐请到前厅。”林渺渺是谁？她拗起来才不管你说什么，她一把拽过沁水，挡在身前，“那么凶干嘛，人家只是想参观一下厨房”。沁水一脸尴尬，拉着她要出去，一面扭头跟阿湛道歉：“抱歉，她今天心情不太好，我们这就出去。”
　　“不要。”林渺渺双手叉腰不肯挪步。
　　沁水左右为难，看看林渺渺，又看看阿湛，谁都不松口。僵持了２分钟，阿湛挠挠头，瞪了一眼林渺渺，“你们不要乱动，站一边去。”说完继续蹲在地上剥柚子。
　　林渺渺开心的拉着沁水蹲在旁边，沁水力气没她大，被硬拽过去。
　　这是她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来彼岸，第一次见阿湛。一个多月前，就是在这间厨房，就是在一米之外的位置，她扯掉了阿湛的口罩，见到了他的脸。那次之后，她许多次回想起那天晚上阿湛错愕的表情，当时停滞了的空气，尴尬的一切，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午夜梦回，那张脸多次出现在她面前，令人忍俊不禁，想去触摸，甚至亲吻。她从来就不是只看重皮囊的人啊。她承认她喜欢欣赏那张脸，也对他有点好奇。她想来彼岸，却又怕他厌恶她。她想如果不是林渺渺硬拉着，她不会再来彼岸。
　　“你剥柚子好快啊。”林渺渺在一边看阿湛剥柚子，又被阿湛瞪了一眼。她拉着沁水的手，小声嘟囔：“好凶。”沁水被她拉回了思绪，看着阿湛剥柚子。他手法娴熟，一只大手握着小巧的水果刀，另一只捧着柚子，几下切开柚子皮，还能保持柚子果肉不破。剥下的柚子外皮被放在盆里清水浸泡，一连剥了３颗柚子。他把柚子的果肉丢在一边，清洗柚子皮。洗好的柚子皮放在案板上晾干。他喊小吴进来吃柚子，又递了一只盘子给沁水。林渺渺接过盘子，挑了一个大的，跟小吴站在料理台边剥柚子吃。沁水站在一边不知所措，被林渺渺一把拉过去，她看着递到手上的半个柚子，剥了一块吃起来。
　　阿湛擦干柚子皮上的水珠，把开始切柚子皮。沁水看到那把海狸刀，有点恍惚。她和陶然租住的房子里，那间大厨房，也有一把海狸刀。阿湛把柚子皮内侧的白色组织去掉，将柚子皮最外层的黄色部分一片片的片下来，然后改刀成条状，放进奶锅里。锅里加一小撮盐，加水，煮开，趁热捞出冲洗，再加水浸泡。做完这些，阿湛扭头，拿走剩下的两个柚子，开始剥果肉上的白膜。他动作娴熟，很快，红色的柚子肉像小山一样堆在案板上。林渺渺剥的慢，不时去抢几块剥好的柚子吃。阿湛也不阻拦，不紧不慢的剥好两只柚子果肉，放进刚才的奶锅，又加入浸泡好的柚子皮。柚子果肉和皮加水，小火煮。阿湛放了几块冰糖，又锉了一些柠檬皮进去。锅里很快就水开了，阿湛拿着汤铲不断搅拌，厨房里很快弥漫着柚子的香甜味道。林渺渺和小吴吃完柚子，站在料理台边眼巴巴望着锅里的流口水。阿湛继续搅拌，冰糖化开溶解在果肉里，柚子的果肉析出汁水，开始粘稠。
　　“还要多久好呀”。林渺渺伸着脖子问。阿湛盯着锅子说：“快了。”沁水咽了咽口水。好热，水蒸气漂浮的空气中，增加了湿度和温度，她深深吸了口气，柚子清香的味道弥漫鼻尖。锅里的汁水越发粘稠，柚子皮开始呈半透明状，阿湛最后搅拌几下，关火。
　　婆婆从楼上下来，见到的就是三个人伸着脖子等那锅柚子茶。阿湛从柜子里拎出一只小巧的烧水壶，注满水放在炉灶上加热。又从头顶的柜子里取出两把透明的茶壶，其中一只里面放了一撮红茶。水壶里的水烧开了，他拎起来在两只茶壶里注入7成水，然后把红茶那壶水倒掉。又拿出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工具，一手调酒器一手搅拌勺，取两大勺柚子泥和水，在调酒器里兑开，接着分别倒入两只茶壶。红茶的棕红色晕染在茶壶里，柚子皮和果肉颗粒吸饱了水，在茶水里舞动起来，最后落到壶底。阿湛切了两片柠檬放进另一只茶壶里，隔着玻璃能看到，柠檬片沉在壶底，绿色的柠檬片沉在淡淡的棕黄色的水底。
　　“试试看？”阿湛转身问道。等了许久的三人早已准备好茶杯，林渺渺嫌弃配套的玻璃茶杯太小不过瘾，直接从消毒柜里拿了奶茶杯。“我自己来。”林渺渺拎着透明的茶壶倒茶，一杯倒满，壶里少了三分之二，小吴把剩下的都倒走了。轮到沁水，阿湛提着红茶柚子茶倒给她，“他们不懂，其实红茶配柚子更香。”沁水举杯放在唇边，果然，茶的清香和柚子的香甜糅杂在一起。“沁人心脾。”阿湛在她左耳边轻声说。沁水一口热茶差点烫到舌头，她的左脸微红，左半边头皮麻酥酥的，几分钟后才恢复正常。那位始作俑者端着盛满柚子泥的玻璃瓶坐到吧台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