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也撩人(清穿)》萌萌若水

145、第一百零五章 贵贱之分 "茶与人一

　　"大观茶楼"的二楼，八爷常用的雅间离着一楼热闹的大厅较远且偏僻，楼下的喧闹声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幽静。店家的几位小厮趁着八爷敷暖帕的工夫，麻利地将点心一一摆在了桌面上。

　　安来将八爷的暖帽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墨彩山水画的帽筒上，转而吩咐小厮道："茶，还是照着老规矩。"

　　"唔，等等。"八爷取下了暖帕递给了在一旁候着的小厮，他扭头对着正躲在角落绑辫子的我，笑了笑，"你……爱喝什么茶？"

　　将绑好的辫子甩在了身后，我有些受宠若惊，努力地想了想后，才道："……龙井？"

　　"夏饮龙井，冬喝普洱。"八爷"好心"地提醒着。

　　"呃……普洱？"对于茶，我是地地道道的门外汉。

　　"唔。"八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对小厮关照道，"普洱，老规矩。"

　　既然点的茶仍旧是八爷常喝的，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平白无故地被开涮了一回，皇家的嗜好实在不能令人苟同。

　　八爷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我坐，勉为其难地才沾上椅面，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尴尬地咽了咽口水，他则温和地笑了笑，抬手将一块糕点塞在了我的手里。小厮将茶水奉了上来，八爷示意我品品。

　　"如何？"

　　"好。"八爷是讲究的人，点的茶能差到哪里去呢？

　　"如何的好？"八爷嘴角微微上扬，透着浓浓的刁难味道。

　　"入得了您口的茶，自然是好茶了。"我自然说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打了哈哈。

　　"胡说。"八爷轻笑出声，顺耳的话八爷一向受用的很。"安来，取些咱们随身带的茶叶给她开开眼。"

　　安来应了一声，忙地从怀里掏出了陶质的小茶罐递给了小厮，许真是稀罕物，就见那小厮恭敬地双手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奉着往外走。

　　八爷端着茶盏闻了闻香，微抿了一口道："茶与人一样，也有贵贱之说，三六九等之分……"

　　"您是行家，"我笑了笑，笑得有些不舒服。"即便您将天底下最好的赏奴婢，奴婢也不过是当作解渴之物。"

　　八爷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同。小厮将茶水又奉了上来，八爷示意我再品："这是四川进贡来的蒙顶甘露。"

　　"似乎香些。"我学着八爷的样子端着茶盏闻了闻，而后抿了一口，"唔，好……"依旧是不知所以然，八爷似乎找错了品茶的对象。

　　"再细细品品。"八爷的手指轻轻地划过盏托，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奇怪，"茶是有贵贱之分的，即便有时色泽、香气、形状近乎相同，可是仔细辨别还是能分清……这贵贱是透在骨子里的，跟人一样。"

　　我轻轻地将茶盏放回盏托里，八爷的话里有味道。我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暗自揣测着他的用意。就见他自径挑了一块糕点，随口咬了下去，而后不经意地问道，"在老十三那里过得还好么？"

　　身子猛地一震，我无不诧异地瞧着八爷。而他则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招牌式的笑容和煦地挂在嘴角边："怎么了？"

　　"奴婢并不在十三爷府上当差。"那日彩霞园里，他明明瞧见我跟着四爷，怎么会突然提起十三爷？

　　"哦？"八爷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还是跟着四哥？"

　　八爷话说得蹊跷，我谨慎地含糊道："呃，算是。"提起四爷，心口一阵绞痛。现在本应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好地大哭一场，怎么会糊里糊涂地在茶楼里，和八爷小心地周旋起来？

　　"今儿见你在街上失魂落魄的样子……难道说，"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好似很随意的样子，看我的眼神却犀利得可怕，"四哥待你不好？抑或你巴结着他，他却瞧不上你？"

　　"您误会了。多谢八爷赏茶，时候不早了……"早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拉我来喝茶，我随意敷衍着起身要走，才撑着桌面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手。

　　"八爷……"笑容僵持在那里，我看了看覆在手背上的大手，又看了看大手的主人。

　　"雍亲王府里头不好待，想着投奔老十三？"八爷沉沉地笑着，盯着我眼睛的眸子一刻也没有移开的意思，好似想从我的眼里瞧出些什么来，"许也想过，重回十四弟那里吧。"

　　"您误会了。"猛地抽出了手，却被他反握住了手腕，我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误会？误会什么？"八爷欺身上前，不以为然道，"误会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误会你奢望有朝一日'母凭子贵'？"

　　"您确实误会了。"茶也是能醉人的么，八爷的胡话让我觉得好笑。

　　"别满脸不甘心的模样。"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复坐了下去，"即便让你们这种人攀上了当今圣上，诞下龙子，又怎样？骨子里头的低贱，藏也藏不了，遮也遮不住。你们这种人所育的阿哥，不管流淌着多少皇家的血脉，那掺杂在血脉里头的下贱味道，一闻就能闻出来。"每每说到"你们这种人"的时候，八爷的脸便会微微抽搐一下，抚过嘴角的手指，悄悄地隐去了一丝自嘲。

　　八爷的话虽处处带着刻薄，却总让我有种被提醒的味道。不禁对他道了谢，他却轻轻冷哼道："谢我什么？"

　　"谢……谢您赏茶。"

　　"不过是杯茶罢了。"八爷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安来见状机灵地替我去开门，我给八爷行礼辞别，他的眼神却落在我身后的房门处。

　　"来啦？"八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消失不见了。

　　"你……怎么在这儿？"熟悉的声音令我不由得转过很去。对上浓浓质疑的眸子，鼻子一阵酸楚起来。我用力地擦了擦眼睛，擦去令它们模糊的水气，站在那里的除了十四爷外，又还能有谁呢？

　　"可别用杀人的眼神瞪着你哥哥我。"坐在一旁的八爷戏笑着，连连摆手道，"我可没欺负她。见她一人披头散发地站在大街上，我觉得可怜，才带了过来的。"

　　十四爷大步走了过来，边上下打量着，边急切道："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啊，好好的呢。"我不自在地躲开他的眼神。

　　"那你一副要哭的样子做什么！"十四爷毫不客气地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而后溢满在眼眶里的水珠，便打着滚地跑到了他的指尖上。"到底怎么了？"

　　"幸而并非衣衫不整，不然我可真要以为一向自持甚高的四哥对她怎样了呢。"八爷闲闲地瞧着我们，说着些似有似无的话。

　　"八爷，您别在一旁煽风点火的……"我出口制止，八爷一副惟恐天下无乱的样子，连我都能瞧得出来。

　　"什么叫'煽风点火'？"如八爷所愿，十四爷的脾气蹭地上来了。他怒不可竭地冲我吼道，"一说四哥，你就着急了是不是？"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哟，这是怎么了？"门口传来九爷的声音，他无不稀奇地瞧着我们，而后疑惑地指着门外询问道，"我怎么见老十三的人鬼鬼祟祟地守在茶楼外头？"

　　八爷惊奇地"哦"了一声，随即展开眉头笑道："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九爷除了端罩好奇地问他，八爷却笑笑不语。

　　"不说明白，哪里也不准去！"见我趁着九爷说话的工夫脚底抹油地要走，十四爷一把拽住不放手，"要不，我现在就去问他！"

　　怎样能说明白？如何去问四爷？难不成让四爷告诉他，我的初夜竟没有落红么？"不准去！"我急得口不择言，甩开他的手脱口道，"不用你管！"

　　"不准去？不用我管？"十四爷冷笑着，额头隐隐露出条条的青筋。

　　见他拳头攥得死紧，我心知不好，倒退着往门口挪去，想着到门口的时候拔腿就跑。岂料在提心吊胆地当口，却见他忽瞪大了泛着红的眼睛，抬手向我挥来。我连忙伸手挡住。"你们都这么爱揍我的脸么？"曾挨过十三爷的打，才吃了四爷的巴掌，八爷也可以想拍我的脸就拍，难不成十四爷的耳刮子我也要乖乖地接下来么？我又不是傻子。

　　"我哪里要打你了？"十四爷的手停在半当中，忽地竖了眉毛道，"怎么？他打你了不成！"

　　我愣了下，脚跟撞在门槛处，才知道自己犯了傻，原十四爷怕我被门槛绊倒，才伸了手的，我窘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才好。

　　"说话呀！他是不是打你了？"他伸手握住我的下巴，检查着左右的脸颊。

　　我不自然地推开他的手，结结巴巴道："没……没……没有。"

　　"还扯谎！"十四爷的拳头落打在了一旁的门框上，两三下后便见了红，他咬牙切齿道，"你就那么心甘情愿地给他揍么？揍了还要高高兴兴地回去？你是贱皮子么？"

　　"贱不贱的，你管不着！"面对着句句的奚落之词，我拼命地用双手捂着耳朵，怒目而视道，"滚！你们都给我滚蛋！"

　　我大喊着让他们滚，可滚蛋的却是我。

　　跑出茶楼的时候，我见到了站在大门口的八凤。我笑九爷是个糊涂人，竟把她误看成了十三爷的人。

　　我问八凤，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八凤说，自个儿找来的。

　　我歪着脑袋说，莫非咱们心有灵犀了不成。

　　八凤笑了笑，再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