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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节外生枝 星辰齐 ...


  •   星辰齐聚,墨蓝的穹顶包裹着点点明亮,像一片柔软的天鹅绒上镶满了钻石。帝宫和凡间的夜晚来临了,冬日的风闭着眼睛也睡去了。
      帝宫随着夜幕铺陈变得愈发安静,帝神看着众神仙不发一语的场面,便出声问道:“静岳,此事嫌犯你可认识?”静岳低声道:“属下暂不确定。”“让青瑀尽快呈报材料,确定信息之后,立刻控制嫌犯,以防再出差错。”帝神对绛晏道。
      众神仙听到这句话纷纷起身,以便在地王到来的间隙,进食解手,腾出在帝神和云神面前表现的机会。
      “静岳,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如果嫌犯的确为你还魂之人,我自会让荷枯带着貔貅去找你回来接受询问。这次叫你来,本想让众神仙再深入了解你私自为凡人还魂一案,后天要进行神储继位选举,所以你以前的所有行为都要被纳入考量范围。结果现在又出现了异常,评议会需要一些时间来定夺。你先处理好凡间和交界处的事情,剩下的,在座的包括我,自有公断。”静岳平视着眼前的帝神,这张父亲的面容曾经伴随着他成长的每一天,本是再熟悉不过了,可现在,他竟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请帝神派貔貅监督我的一举一动吧,免得落下话柄,徒添罪名。”静岳平淡道。流云挑了挑眉笑着看向帝神,温顺道:“父神,没必要大费周章,岳神并无指使,所以不必派貔貅前去,灭了岳神的威风,对于交界处事务的处理也多有不宜。”流云倒是谁也不得罪,冠一个以大事为重的帽子,让帝神和静岳之间的关系能稍微缓和一点,流云这个人别的倒不怕,就是怕尴尬。
      静岳斜睨了一眼故作无害却见机挑拨的流云,再将视线转到帝神脸上,帝神微笑看了流云一会儿,语气难得轻松地说道:“静岳,你去处理手头的事情吧。流云,你送送静岳,一会儿回来跟着评议会学学案件审理。”流云微微躬身,脸上挂着乖巧温润的笑容对着静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静岳微微示意,不理会流云的虚情假意便急急出了门去。
      他一路狂奔,生怕陈轲确系此次案件当事人。他思前想后也不得结论,按他的观察,陈轲的能力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觉醒,除非……有罪孽十分深重的鬼魂最近一直在她身边。静岳这时才明白,陈轲口中那个跟她要长明火的鬼魂,生前定犯下了滔天恶行。
      窗外的阳光在积雪的折射下更加明亮刺眼,陈轲对着午后的病房,平日的困乏却未如期而至。她摇摇晃晃地去了一趟卫生间之后,躺在床上开始后怕起来。她的大脑里回放着方才一幕,还是觉得异常虚幻。
      “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轻轻推开门,站在陈轲床前笑道。陈轲还处于反思当中,所以对于医生的这句喜讯并无过多的反应。“哦,谢谢您。”陈轲客气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医生见多了太多的人间悲剧,对于所见已无多大情绪波动。
      陈轲拿起手机,重新开机,没有反应。她把包打开,充电器还在。她顺手将包里泡得面目模糊的名片和简历捡了出来,揉成纸团,稳稳地扔进了垃圾篮。所幸,手机在和充电器连接的瞬间,终于活了过来。她心下一喜,想着一会儿给大神打电话,好好问问刚才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你醒了?”默风在医院外绕了一圈之后,顺道从窗户里飘了进来,熟门熟路地问道。她查看了周围的痕迹,确实有异样的气息。“你谁啊?”陈轲惊讶道,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陈轲对于美女一向没有好感,她知道这种心理叫同性相轻。“我说了你也不知道,所以我是谁不重要。我好奇的是,你看起来虽然不是一般的娇弱女子,但绝对干不了一个刚成型的行魂吧,那可是怨气最重的一种鬼魂了,力量极为怪异。”陈轲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美女演戏,所谓见怪不怪就是现在这样。陈轲对于出现在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带着疑问,但是懒得审视了。
      陈轲的大脑显然已经过载,她最怕的就是没有实际意义的思考。除非思考能给她的现实生活带来些许改变,比如老师多给她一些平时分,论文有个好切口,评论能被录用,微信公众号能多点阅读量,能给HR留个好印象等等。不然的话,那就麻木呆滞地活着吧,动脑子真的好累,虽然动脑子会让你觉得自己还有点闪光之处,但是陈轲打小就不喜欢成为焦点,她越想逃避,别人越以为她摆谱。
      “地王叫你来的?”静岳在窗外碰见了地宫的獬豸,他化作人形也难掩满脸的凶煞之气。“是,岳神。”南宿冷淡道,他一向和静岳交集不多,但他对眼前之人为凡人还魂一事非常不齿,在南宿眼里,就算出发点是好的,但滥用职权是任何理由都不可推脱的违法行为。“你怎么不进去?”静岳转头看了一眼面色发青的那神兽发问。“想必是岳神在这里布了隔神网,我身上带了地宫的气息,所以无法进入。帝宫的人进去了,我只好等岳神前来。”静岳一听到有人进去了,便不再多言语,顺手扯了隔神网便闪身进了窗户。
      “见过上神。”默风姿势恭敬,态度却肉眼可见地冷漠道。她一想起上次岳神刺了云神十三刀,便气不打一处来。“流云派你来是想要屈打成招,好顺利铲除她是吗?”静岳冷声道,默风急忙摇摇头:“您误会云神了,他只是让我来看看。”静岳也不再接话,因为他知道口舌之争实在无用。
      “岳神,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静岳光顾着质问默风了,却没发现獬豸已经将不知何时被捆住手脚的陈轲魂灵牵在了身边,将要离去。
      “你干什么!”静岳又气又惊,这样做对陈轲的伤害极大。“她还不是犯人,你这样谁给你的胆子?”南宿一向铁面无私,本来还对岳神存有的一丝敬意荡然无存。“我只是按照地王的指令办事,万望岳神不要为难。”
      “为难?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违反程序的?”静岳质问道。
      “我不敢也不会,岳神放心,如果我违反程序,地王自会处罚,无须岳神忧心。”南宿倒是一点都不怕。“好,你既然提到了地王,那我就去好好讨教一下地王,事情还未查明之前,为何允许自己的手下私自将凡人魂灵剥离,且不善待。”静岳不喜欢说废话,他动手将陈轲的魂灵从獬豸手中抢夺过来,一向力量不俗的南宿连一个回合都没用到便被岳神击败。
      “岳神,敢问您这就不是违反程序了吗?您如果不私自为凡人还魂,就不会有今日凡人越界杀害地宫亡魂一案。”南宿振振有词。
      静岳不以为然地道:“那你真得回去好好管管你们的牢狱了,也不知道我手上的这两只还有今天死得那只,是受到谁的摆布去戕害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还要将幸存的这一位赶尽杀绝。地王是想效仿莽荒里的竺桢吗?不就是一个像极了火神的凡人女子,能让地王如此费心,连你都派了出来拿人。”獬豸在这世上仅有八只,地宫现存四只,其余的那四只都因为当年跟着竺桢造反,被打散了元神,现在在莽荒整日游荡呢。他们是地宫的中坚防卫力量,这四只是帝宫让塑魂殿重新下放的四只,所以力量还未全数觉醒,才使得静岳可以在南宿面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手。
      “我无权过问,只是依照命令办事。岳神讲话要有证据,请将魂灵归还于我,否则我只能向帝宫禀明岳神所作所为,妨碍岳神的神储继位竞选之路了。”静岳冷笑:“拿我根本不在乎的东西威胁我,回去好好跟地王还有他的朋友学学怎么玩心术。她,我自会带回帝宫,你回去只需要告诉地王我已经将人带走。叫他备好他的谎言尽管来便是。”南宿气得胸口起伏,但是他碍于各种情况,无法与静岳抗衡,只好低着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默风见场面陷入了尴尬,便偷偷溜出窗户,遵云神所嘱去找地王了。
      南宿跟在静岳身后憋着一口气前行,静岳将还未灵肉完全合一的陈轲抱在怀里,一路出神。这姑娘身上的火焰此时十分微弱,他怕走得太快,冬日的风会将她冷到,便将她裹在新买的墨绿色斗篷中,比往日慢了一些向帝宫行去。
      静岳的内心掀起了冷风细雪般的惆怅,浸入自己的四肢百脉,叫人好不心烦意乱。他明白,陈轲就算再怎么平凡也躲不过她的命运了,她背负的那些相似点,是她的保护伞也是她的致命点。银狐铲除了太多邪恶,所以与她十分相似的陈轲是不会被轻易饶过的,尽管陈轲只是一个想找份工作养家糊口的普通人。
      静岳正出神,这时盘山公路的大卡车上载着满满当当的一车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它们看见了静岳身上的金光,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声嚎叫,希望能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世界上被划分为动物一类的生灵,只有人类拥有可以破译的语言,其他生物的语言过于神秘散乱,导致他们的凝聚力十分微弱,这就使得拥有极强组织能力的凡人成了掌控凡间的主宰力量。
      静岳听闻牛群的求救声,稍微迟疑了片刻便向缓缓靠近,他心里仍旧在思考为陈轲开脱的理由和证据。
      “何事?”静岳远远问道。那群黄牛凄惨的叫声更响了,“上神,救救我们……”牛群强撑着涣散的精神和受尽折磨的□□呜咽着。南宿在静岳身后已经气到浑身颤抖,他虽然一向冷面无私,但是内心决不允许任何人的暴虐行为。
      静岳尚未察觉獬豸的满腔愤怒,他加了力道急速行到车边,入眼的是一群有着绿色的眼睛的黄牛,他靠近细看才知,原来是牛的眼睛里被塞上了青椒片。静岳稳住了被气到微颤的双手准备给牛群救急。
      他虽然见过同类相残时的心酸画面,但是不同类之间的迫害更为触目惊心。这不过是一些待宰的牛而已,为何要让他们生死无门,受这般折磨?静岳将群牛眼里的青椒轻轻拿掉,用清水替他们冲洗了眼睛。“为何如此对你们?”静岳扶了扶趴在自己背上的陈轲,这才得空询问。“他们怕我们站困了会卧倒挤占空间,装不下更多,便让我们疼到只能站着。”牛群里最年轻的那只流泪道。
      “你为何如此对待他们?”静岳还未出声,南宿倒是已经怒不可遏地将车子刹住质问司机。“关你屁事啊!迟早要被杀的玩意儿,在乎这些干嘛?别耽误爷爷我挣钱,不然打得你爹妈都不认识。”司机在这条路上跑了将近十年,哪里见过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啊。他挣钱心切,才不管此人是何方神圣便破口大骂,反正给牛眼睛里塞青椒也没有触犯法律,畜牧局的人哪有闲心管这个。
      “救我!”坐在大卡车副驾后面的蓬头垢面的小姑娘比划着嘴型向静岳道。她们两个都被灌了安眠药,这会儿由于药效稍退,再加上外面的骚动,才让她们醒转了过来。她们重见天日,所以就算是路边的陌生人也能让他们不顾一切地求救。
      静岳心下纳闷,一个运输肉牛的司机,为何要带着两个像是未成年的女孩子。此时他的背上一阵异动,他回头才知道陈轲的肉身和魂灵已经结合完全了。“你醒了?”静岳心疼地问她,将她又抱在了怀里。陈轲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是一团乱麻。她对着静岳点点头,女孩不断比划的嘴型让她忽略了自己在静岳怀里这个诡异的画面,她看懂了小姑娘的嘴型,再看看眼前的山路和周边的悬崖,便想起了滴滴事件,她断定这两个孩子一定有事儿。
      “救她们。”陈轲顾不上眼前的混乱和心里的羞赧,在静岳手心里写下一个“救”字。静岳不用看字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他看着獬豸还在和那莽夫讲道理,便将两个小姑娘轻手轻脚地从车厢里挪出来,架在背上,悄然离去。
      他身上负着三个女子,有一点点不轻松。在绕到车尾的时候,将每一只牛的痛觉剥离方才打算离开。他沉声道:“你们会有一个好去处的,相信我。”他不能阻止任何生物的命运,这是游戏规则,他只能将异常消灭,让万物生灵本就走的路能稍微顺畅一些。他曾经对于吸魂殿和塑魂殿对于感知痛苦的生物设定提出过异议,但是塑魂殿和洗魂殿的那些老家伙就爱瞎折腾,他们整日身居高位,不见众生皆苦,他们就觉得自己的设定缺少了人文关怀。真是一帮老废物,静岳腹诽着。
      静岳见獬豸和那司机越说越来劲,便行到山的背后,找了一处夕阳犹在之地将三位姑娘放在地上,不理会她们之间的闲谈,打开手机搜了最近的派出所位置。
      “你们这是怎么了?”陈轲的新闻学素养开始作祟,基础采访问题信手拈来。“谢谢您的救命之恩。”那两位小姑娘满脸泪痕地先对着静岳和陈轲道,有意避开陈轲方才的问题。
      “救命?有人要杀你们?”陈轲惊讶道,这么小的女孩招谁惹谁了?她心想。“我们当中有一个女孩已经被打死了……”那两个孩子,个头稍微大点那个颤声道,抬头的瞬间还能瞥见她脸上歪七扭八的层层泪痕。“为什么要打你们?”陈轲的声音夹杂了怜惜和愤怒。“因为前任老板好像死了,所以我们要被吴妈妈买了。”“吴妈妈?”陈轲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难道是被迫□□的未成年姑娘?这他妈是二十一世纪?“刚才那个司机你们认识吗?”陈轲又问道。那俩小姑娘皆是摇摇头,环臂抱着,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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