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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借刀杀人 静岳在凡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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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岳在凡间这么多年,他虽从未真切深刻地品尝一番俗世的情感,但是他目睹了太多的悲欢聚散,也自然而然地能多多少少体察到那些最细微的心思。他见陈轲脸颊泛红,两个人的姿势如此暧昧,即使冷静铁面如他,也不禁乱了心神,急急将陈轲放开。
“哎哟……”陈轲又摔倒在了地上,刚刚捡回的面子这下跟煎饼果子似地,啪叽一下铲都铲不起来。静岳恼极了但是面上也无改色,他想上次拥着她的时候,自己也并无如此方寸大乱,怎么这次反倒左支右绌。
他赶紧将陈轲扶起尴尬地问道:“没事吧?”
陈轲顺手捡起手机和电话卡,龇牙咧嘴地低头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个地面今天有点调皮。”本来难得遇上英雄救美的庸俗桥段,结果自己在帅哥面前两次扑街,真是祸不单行啊。陈轲无语望天花板,注孤生这事儿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吗?
静岳讪讪地收起了伸出的手,他靠近窗户的时候才发觉这里有一股不熟悉的气味。“今天有不认识的人来找过你吗?”静岳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便开口道。
陈轲将手机垫了一点纸巾放在暖气上,她转身又换上笑容,本想打趣说“可不就是你嘛”,但是又怕过分随便就摇头道:“今天只有医生、朋友还有您来看我了,没见过别人呀。”静岳微微皱眉:“你确定?”陈轲点点头:“嗯,确定。”
静岳定定地打量着陈轲,这姑娘是想试探我吗?他慢慢靠近陈轲,她身上沾染着极淡的尸臭气息,想必来得一定是一个刚去世没多久的行魂。
“你好好想想,这事关你的安全。”陈轲见静岳慢慢靠近,心下十分慌乱,因为自从和初恋分手的这两年多里,她极少和男性尤其是这种面容极佳的男子说过话了,更别提如此近距离地对视。
“早晨有一个‘人’来过,跟我要什么长明火,我也不能凭空制造一团火来,毕竟医院不能有明火,所以我没给他,然后他就走了,好像是从窗户里出去的。”陈轲坐在床边低头道,她刚才不想和盘托出只是因为自己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些事情是真的发生在现实世界里。
“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千万别出去,我去去就来……”静岳刚还尴尬的面颊这会已然换上了坚毅和决绝,陈轲见他白皙光滑的皮肤上闪着淡金色的光芒,一瞬竟有些失神。陈轲飞快地在静岳脸上扫视了几秒,浓重却规整的眉毛,凌厉若刀裁,浓密且纤长的睫毛,似神仙点染过般,还有那黑色的瞳仁在清澈干净的眼白上覆盖着,显得更加动人。坚挺的鼻梁在中上部翘起了一点驼峰,眼窝和人中都有些深陷,这显得他竟有一些不太像亚洲人,但是薄唇和如玉的面庞,确实是中国人特有的温润。
陈轲心想他要是坐在马车上,果子估计都没地方放了吧。
陈轲点点头,也不做挽留,她走到窗户边上给手机翻了一个身,再抬眼就见静岳口中念念有词,在病房门口和窗户边都布了一张金色丝线构成的网,隐隐闪着尖锐的光。
“岳神,请跟我们走一趟吧。”那全身毛茸茸的黑色蜘蛛亮出透明的文书沉声道,他身后还跟着宸殿的两只貔貅。“貔貅都舍得放出来了,流云为了这个神储的位子,真是下了血本啊。”静岳心下无奈,如果他不去,他被控告的罪名会不问缘由地坐实,他会受到处罚,如此一来,想要保住凡间和地宫的秩序,怕只是个愿望了,遑论保护冰消。
“可是我为凡人还魂一案?”静岳出声问道。“是,岳神。”黑蜘蛛对着静岳毕恭毕敬地道。“什么等级的刑罚?”静岳问道。“属下不知,也不便多说。”黑蜘蛛是真不知道,因为现在只是帝神单方面想传召,帝宫众神仙还未做好裁决,毕竟岳神一进思过殿,凡间和交界处还有地宫的一些琐事实在是无人去做,也做不成。
“好,多谢。”静岳不再言语,只好暂时放下心事,想着一会儿如何脱身。
岱山的黎明缓缓爬上湖边的灌木丛,犹如雪晴和霜霁手中翻过的书页一般,在寒冷中就着萤火透出一片温暖。
“师叔,找到了吗?”霜霁轻轻拍着自己哈欠不断的嘴巴问道。雪晴抬眼怔怔落泪,这一下,霜霁瞬间清醒了,她极少见到师叔流泪。“怎么了,师叔?”霜霁急急地移到雪晴的身边,用自己杏色的外衣袖子替雪晴抹泪。
“小霁,我们那日见的那位上神怀里抱的女子,有可能是银狐火神的转世之身。”这一句话出来,雪晴静静落泪的样貌添了几分凄楚,霜霁边替她抹泪边将她手中的《陨女神纪》轻轻翻开。
入眼的是一位身姿绰约的女子,她全身罩着火红的绒袍,手中托着一团橙红的火焰,内双的杏眼上聚着两条烟熏的飞入鬓角的挑眉,最让人一眼难忘的便是额间的那一小片极为妖冶的火焰印记,还有头顶上金色的华丽冠冕。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还有面容上显露着的不可一世的傲气,以及那身姿透露出来的强大底气,一时让霜霁难以自拔。世间还有这样矛盾的女上神?说她是女神,但是画像上所承载的这个人,太过于刚直英武,在某一瞬,换个角度却又像极了男子。
“银狐火神……师叔,火神是女子还是男子啊?”霜霁替雪晴擦了眼泪好奇道。“我印象中,她幻化之后,是一个样貌极为脱俗的女仙子,由于她天生能力迥异,力量更加偏向浑厚和强势,所以她的外形并不似一般女仙那样柔美,但我敢肯定,她的确是女仙子。因为老狐狸常常把她当男仙子养,所以打小就给她穿男仙子的衣服,这让银狐一直以为自己是男仙,后来因为这些闹出了不少笑话。再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银狐就开始穿上了红袍,挽了女仙的发髻。我记得好像是平定地宫行魂叛乱的那一年,她被提了神级,打那以后,头上就有了那只金色的冠冕。”
霜霁跪坐在雪晴身边,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她知道书中的这位女神一定不简单。“师叔,既然火神天生神力,还能剿灭叛乱,从狐仙被提拔为上神,为何还会在这《陨女神纪》中?”
“师叔,霜霁姐姐……”是虹晨的声音,这孩子估计是尿憋醒了。“虹晨,正好,过来。”雪晴算是恢复了平日的从容阳光,满脸愁容也是来了就走。“我起夜,你们却都不在,我用寻灵鉴才找着你们在籍阁里。”虹晨到底是心思简单,她捂着哈欠不断的嘴巴坐在软塌上,顺势靠在霜霁身上开始补觉。
“我只知道,一千年前零二十五年前,她被帝宫的人散了灵力,不肖数日便魂飞魄散了。”雪晴那时还小,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是她永远记得那种锥心的疼,因为火神走了,老狐狸也跟着走了,岱山散了,就像岳神放得那把火一样,熄灭之后只剩一片灰烬,再无生气。
“为什么啊,师叔?”虹晨坐正之后满脸惊愕,这小屁孩根本就不知道魂飞魄散的是谁,只是惊讶于一个神仙竟会被帝宫如此对待。霜霁也满脸关切地看着雪晴,雪晴长舒了一口气,回忆起当年零散的记忆,她知道某本书里或许有记载,但绝对不在此处,因为岱山从火神去了的那天,就将这一切掩埋进了深不见底的岁月里。当时,但凡有人提及火神的陨灭,都被以某种理由发配到了极为边远的地方甚至送去莽荒照看那些永世难以凝聚的厉魂,甚至有一些狐仙还因为想要知道火神陨灭的真相而莫名其妙地被查无此人。
这半夜竟然如此快速的消逝了,雪晴有些乏了,她将书从霜霁手中拿过轻声叮嘱道:“今天的事情,你们两个就当没有发生过,出去当值的时候,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字不能提。”霜霁点点头,师叔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师叔是不会害他们的,她心想。
“虹晨,你个小坏蛋是有意见吗?”雪晴见虹晨一脸好奇,就知道她要担心的只有虹晨。“已经发生了,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呢?这个火神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啊?怎么连提都不敢提?”虹晨跟炮仗似地,倒了一堆霜霁也关心的问题出来。
“我当年也很小,在这件事上知道得并不多。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让地帝两宫知道我们注意到了这个人,不然我们三个被冠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岱山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老狐狸要是没投胎,他的魂儿来看我们,我们得给他留个念想啊。别的你们先别问,一会儿回去,霜霁先睡觉,虹晨你去茯殿门口看一会儿,我做好早饭喊你。”
雪晴打了一个哈欠,她其实也就一千多年的年龄,在狐仙中算是刚好可以婚育的年龄,但是她一直都将霜霁和虹晨当孩子养,所以看起来竟操劳得像个母亲。
“师叔,您回去睡会儿吧,我们不饿。”虹晨虽然莽撞,但是这孩子一向也心直口快,疼人的心思都在嘴巴里呢。
雪晴牵着二人回了寝宫,三人倒头就睡,银狐火神的事情在岱山又变成了黎明将至时分的禁忌。
“上神,求您毁掉我的罪恶吧。”陈轲从梦中惊醒,她看着空荡荡的病房,胡乱地将长捋到脸颊后面,这才摸得一手冷汗。“上神,求您毁掉我的罪恶吧……”陈轲皱眉,这声音合着不是梦里啊。她小心翼翼地下床,不知何时,医生又给她挂上了点滴,她只好牵着杆儿走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不是,大哥,您怎么还来啊?”陈轲虽然接受了这个世上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但是她还是无法理解有一些人锲而不舍地想销毁罪证是个什么操作。“上神,求您了……”那人身子曲着坐在住院部楼房后面的一颗梧桐树杈上,满脸凄楚地跟复读机一般对着陈轲说道。“我要是就这么去了,那头发丝儿一样善恶桥我肯定过不去的,要是掉进沸油池里……”他说着说着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陈轲是真不明白这个大哥的逻辑。“我要是有,给您也无妨,但重点是我真没有啊……”陈轲颇为无奈地道。“你伸手,我能看见的。”那鬼魂倒是燃起了一点希望,欣喜地指导着长明火的主人操纵长明火。陈轲将手伸出窗户才明白:“你为什么离那么远?我够不着。”她知道这人一来,她就胸闷气短,头疼欲裂,难不成他这么自觉?“窗户外面有网,我进不去,一靠近就刺人。”陈轲才想起来,是赵静岳走的时候留下的。
“有吗?赶快拿走吧。”陈轲装模作样地将手伸出了窗外,她自己倒是一点没有感觉到所谓的刺人功效。“你再往出走走……”那行魂得寸进尺地说道。陈轲摇摇头:“要求真多……”“有吗?”那行魂对着发问的陈轲点点头。“你自己琢磨拿走的办法昂,我是真不知道。”陈轲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行魂用力过猛的动作把她的半个身子扯出了窗外。陈轲心下一急,下意识地将手一甩,那行魂顿时像被扔进了焚化炉一般,随着惨叫在刺目的火焰掉下树杈,不消一会儿,他便灰飞烟灭,无迹可寻了。
陈轲拄着窗户的边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的右手由于惊吓微微颤抖起来。她将右手的手掌微微摊开,移到眼前,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手掌中间,竟然闪动着一个十分模糊却又颜色明亮的图案。
“这是什么?”陈轲顺着墙根溜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出神。“我杀了一个鬼魂?”她摇摇头,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报!”帝宫议事殿前有守卫冲了进来。“请讲。”帝神缓缓道。
“地王说魂灵录上少了行魂,刚才得知,是被凡人所截,且已杀害。”静岳心突得一跳,不详之感遍布全身。在座的审理静岳私自还魂凡人一案的神仙们十分惊诧。“请再说清楚一些,凡人怎么可能会杀了行魂?”“属下只知,确是凡人杀了一名行魂,地王在整理证据,一会儿呈交。”
“怎么可能……”“凡人掌握灵力的时限还早得很呢……”“行魂怎么会私自逃到凡间……”一众神仙小声议论道。
流云坐在偏出,低着头对身边的女侍卫悄声道:“去看看医院的那个凡人女子,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异常。再顺便看看医院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做好记录,到时候呈交给青瑀。让他一并交上来。”默风点点头,趁着帝神和众神仙不留意,悄悄地从后门出了帝宫,直变换了身形飞往医院。
“案犯的详细信息……”老鲤鱼示意各位安静,捋了捋白胡子淡然问道。“据刚刚呈报上来的初步信息,陈轲,癸酉年生人,女,凡间西北部人。”静岳的心重重地砸在了胸腔,他满腹的疑虑与担忧,她真的回来了吗?难道是流云做得手脚?
“这还是近千年来,凡人伤行魂的第一起案件。”老鲤鱼微微眯着眼咂摸道。在座的各位神仙皆是满脸担忧,要知道这凡人要是能灭行魂了,那要地宫何用?是个人都能将恩怨是非加诸于亡魂,他们不能再生,洗魂殿和塑魂殿指不定要加多少班再造人呢。“叫地王呈报证据,晚间审理。”帝神瞥了一眼一语不发的静岳,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陈轲……”帝神心想,“既然是你还回去的魂,那就由你承担后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