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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 十一月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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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日。
我从床上睁开眼。完蛋了。
我偏头看向左边,摁亮手机屏幕。七点零五分。
我,周星,今年十七岁,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我一直不明白父母以何心态给我起了这个毫无特征的名字的,或许他们是某个名人的粉丝,我曾经这么认为,但我在小学时一节“你的名字的寓意”的讨论课后去问他们时,他们却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说法——
“没有啊。只是这个名字比较简单,又好听。”
真简单啊您俩。
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的什么神力,在大家眼中,到现在为止我十七年的人生就如我的名字一般简单。毫无波澜的上下课生活。永远考的一般般的月考成绩。每天吃着味道不算好吃的但也不算难吃饭堂日常菜。足球的技术是“偶尔踢一下”的水平。流行音乐知道那么著名的几个歌手。电影看过那么几部。游戏打通good ending过那么几个。动漫看过那么一些。书读过那么一点。
人生对我来说永远是Normal Mode,绝非是Easy Mode 或者Hard Mode。但我又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抑或上进抑或自甘堕落的人,因此我对其他不同难度的人并没有抱有过多的同情。注意我这里说的是“过多”,因为如果说自己完全不同情自然就偏离我这一般的生活了,作为“一般人”的我,爱好也应该均衡一点…
咳咳,跑题了。硬要说我有什么特点,可能就是(废)话太多了吧。“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这大概就是我的废话量吧。不过说我毫无自觉可是不对的,我的心里会对自己的废话进行“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的吐槽。被不断的修正后,我的话已经比以前少了很多了,忆往昔,我可是能从土耳其的商路讲到化学晶体的…
咳!
总之,我的日常就是全国上下十七岁高中男生的平均水平。其实以前我并没有这么想,直到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我从床上弹起来,刷牙,洗脸。一气呵成。这里要说明一下,因为我家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达,所以我是走读生。
我们班的考勤时间是七点十五分。
家里安安静静的。这并不让我意外,平常父母都很早出发去工作,我是依靠着自己的手机闹钟起床的。然而很不好意思的是,我并不是那种容易被一个小小闹钟吵醒的人。今天也是如此。
穿好自己的校服。抓起书包。锁上门。早餐到学校门口再买吧。
终于下了楼,跑啊,周星!(哈哈哈哈好老土的鼓劲方式),只要发挥出你那五分钟一千米的长跑水平,就一定能跑到学校的。如果中途鞋带开了,最多就摔一跤,这样就有迟到的理由了啊…
身体压低,双腿发力,用前脚掌一蹬,四周的景物立刻飞奔向后,我听见了鞋摩擦着沥青路的嘎吱声,砖面互相撞击的清脆声音,地上的沙子被扬起的嗖嗖声…
等会儿,我怎么听见的?
我停了下来。当然鞋带没有开。
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四周很安静我才会听见的。
太安静了。
路上应该有的行人的交谈声。自行车的链条与车铃声。电动车的马达声。汽车的引擎声。在天空飞着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只听得见我极速跳动的心脏声。
原因很简单,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就像那些小说里说的那样确认自己是否自己在梦里。我本身觉得这方法很蠢,不过既然有机会的话,试一下也好——
“好疼!”
像那些小说中的主人公说出这句台词后,我掏出了包里的手机。刚才没有注意屏幕上端,原先有东西的地方空了出来。我还从没有见过真正的“没有信号”呢,长知识了。
不过,更令我惊讶的是正中的时间显示。
白色的字体在青色的背景上画着大大的阿拉伯数字:7:05。
时间停止…了?
我没有喊出声来,尽管心里已经如十一黄金周时的旅游景点,充斥着各种声音,自己的习惯还是为自己指了一条路。
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先到学校看看吧。
要冷静一点。和我的笑话那么冷。
校门前没有平时卖手抓饼的小摊,自然,学校门岗也没有一个人。我像平时一样走过了门禁。走向空无一人的操场。
从校门到教学楼大概要走五分钟。视角聚焦在学校的行道树。尽管是十一月,南方的树叶仍然是苍绿的,这种凤凰树——我随口起的名字——树叶一般会在三月份的时候变红,然后脱落。换新。可能在北方人看来,冬天了树叶才会掉落。但是,
“所谓的叶红而降,就是指春天吧。’’”
这句话是…是她,是白风翎对我说的。居然现在想起来了。不合时宜的时候。
我走过了漫长的校道,也并不用担心迟到了。教室的门敞开着,桌面上已经摊开了花花绿绿的书,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书包,眼神无意瞟见了前面的桌子。白风翎的桌上放着一本《李清照词选》。青色的书皮上印着墨色的字体。旁边原木色的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浅蓝色的水笔。我只瞥了一眼,我向来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走出教室,如果是往常的话,我已经在教室边啃面包边和同桌聊天了吧。今天好像没人和我聊天了。我做了个深呼吸。呼——
“人都去哪里了啊!!!”
这声大喊在校园里打了几个转。
回应我的是肚子咕——的一声。居然还饿了,真是哭笑不得。现在要去哪里找吃的啊…
“等会儿,既然现在保持在七点零五分,那么校门口的那家早餐店已经开门了吧——我尤其喜欢他们的肠粉,热气回绕的肠粉能做到滑而不粘已经不易,入口有果冻般弹性却又不韧更是锦上添花,再浇上他们店里的芝麻油和酱油,完美!店里另一道出名的早点是皮蛋瘦肉粥,据说粥的浓稠度恰好,不至于稀成水,又不至于变成浆糊,瘦肉也是当天的新鲜的肉,不过我不喜欢皮蛋的那股味道,不仅是皮蛋,我也不喜欢卤蛋、咸蛋,哪怕是汪曾祺老先生在世,奉上他所说的“筷子一头扎下去红油就冒出来了”的高邮鸭蛋,我也会断然拒绝的吧,那股味道我总觉…”
“汪曾祺先生若是起死回生听到你的废话怕是又要被你的废话吓死。”
我僵在原地。全身上下应该如漫画中如触电般咻地震颤了一下。
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那是我身后那一颗高大的凤凰树——只见一个女生挂在树上。还是以倒立的姿态。
“啊!啊!你是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不要太惊讶了,学长。”
一个后空翻,着地。我都想鼓掌了,
才怪啊!!!!你是谁啊!不要叫我学长…诶?
她给我的第一感觉是什么报丧女妖,或者是鬼差,虽然她穿的的确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套装(这么说来叫我学长也可以理解),但是原来上面是白色下面是浅蓝色的校服,在她的身上是全黑的。像乌鸦羽毛般的黑色。
一种不祥的感觉流进了胸腔之中。
她的前胸还系着一条粉色的领带,正随着风慢慢摆着。如果说这条领带是为了让它的主人看起来稍微可爱一点的话,那么我可以放心的说,它的效用简直可以打负分了。诡异倒是增加了几分…
但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学长。”
“啊,你是谁…”
“先去吃早餐吧。”
将几张纸币放到柜台上后,我从蒸笼中拿出了几个奶黄包。真可惜没有肠粉吃了,不过现在也没任何人给我做了。
“你是谁?”我边吹着冒着热气的奶黄包边问面前的女生。她一直笑着盯着我,那是种皮笑肉不笑的冷笑,却让我反而没有面对那种拥有真诚的微笑的女生时的窘迫。
“学长不记得了吗?”
我摇了摇头。
“我可是与你同校的。”
……
嗡嗡嗡…
“我们以前还一起吃过午饭呢。”
“是吗……”
“我还请你教过我学习的方法呢。”
“你胡说!”我知道自己的学习方法是不会有任何人来取经的。
(有也不可能是学妹)
“明明就是有的...”
这个女生不仅是不祥,应该还很坏。
嗡嗡嗡嗡…
“你到底是谁?”我啃了一口包,“对了,这书界是整么回事?”
“学长请吃完包再问吧。这样在女生面前很失态的。”
唔……
我咽下嘴里的包。她马上开口了。
“我叫墨言夕。墨言夕的墨,墨言夕的言,夕阳的夕。”
为什么就只有“夕”字是说清楚的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其他人呢?”
“学长不知道吗?”
“不知道。”
“话说你真的只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吗?校服怎么会是黑的?”
“我这是自己染的。”
“那领带从哪里买的?”
“我在网上买的。粉色领带挺搭配的。”
“…你这样做风纪委员不管你吗?!”
“我和他说我是色盲。”
“你真是过分啊!”
“说不定我真的是色盲呢。”
“你是吗?”
我有点惊讶,但只持续了一秒。
“是色盲的话就不会知道自己穿的是粉色领带了啊!”
“这样子吼女生也太不绅士了吧,学长。”
“你这个骗子还好意思说吗…”
“我没有骗你啊。说不定领带的颜色是我听商家说的。”
嗡嗡嗡嗡嗡嗡…
我觉得再问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
“正常的女生不会挂在树上吧…””
“我只是想上去俯视一下全校看一下有没有人。”
“完全可以去楼顶啊…”
“教室离树比较近不是吗?”
我居然哑口无言。
“为什么现在....人都去哪了?还有,时间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
尽管我内心已经下了定论,她不可能一无所知。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恰与普通的我相反。现在身边的“非日常”,不可能与这个突然闯进我生活中的不速之客无关。
“学长,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啊?
她将上半身凑近我。黑色的瞳孔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才发现她的脸如雪般惨白。
嗡嗡嗡嗡嗡嗡——
我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反问为什么会让我害怕?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她退回了原位。
“我也是一样的啊。”她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要提防这个家伙。我提醒自己。她搞不好真的是什么魑魅魍魉…
“不用提防我哦。”
尽管很惊讶,我还是勉强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啊”字。
说起来刚才她出现的时候也是如此?
——被你的废话吓死。
我明明没有说出口啊。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你…”
我没有问完,是因为察觉到了天上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像雷声,而像金属急速摩擦空气的声音。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我并没察觉到。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墨言夕说了一句。
(好像她一直都注意到了)
声音越来越接近了。
“我们先出去看看吧。”我对她喊了一声,走出店门看到的情景却差点把我吓晕。
天空已经变成了红色。血般的暗红色,空气中好像沉积着什么,给我一种粘稠的感觉。天上好像的确有什么飞着,但被这浑浊的空气染得难以看清,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那是什么啊…”
说出这句话后,我自己有些惊讶。因为相当漫不经心,就好像平时应付别人说的“是吗”和“这样啊”这些话。
现在的事态不是很紧急吗?
我已经这么习惯这种非日常的情况了吗?
墨言夕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团东西,没有回答。
“我们要不要走远一点比较好?看它是冲着我们来的吧。”我拉了一把墨言夕。
万一从上面下来绿色的火星人或者黑乎乎的异形该怎么办呢?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可能如同世界末日电影中的男主角。如果要像威尔史密斯主演的《我是传奇》那样直面僵尸群,我会崩溃的吧,身边甚至连条狗都没有,只有一个不知是正是邪的女生。
事态应该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吧…
“墨言夕!”
我又喊了她一声。她还是呆呆看着天空那团黑影。
“墨言…”实在不行就只能扛着她走了…
“那个东西。”她打断了我——的肋骨。应该是直接在我的胸上来了一拳。
我在地上滚了一圈。即使没有断也能让我疼上一个星期了。
“干什么啊!”
“那好像是个人。”她还是表情冷漠地看着天空,话里并不包含歉意。
这个欠打的家伙!
“对不起。刚才下手太重了。”
“这不是重不重的问题!”
“你像一只嗡嗡叫的蜜蜂在我旁边飞着,我难以思考了。”
“我是担心你被那东西砸到啊!”
“是吗,你会担心一个正邪莫辨的女生了?”
唔…
“总之那是个人。好像是男的,穿着一身风衣。”
“你视力这么好吗?”
“当然。可不像某人视力只有4.0。”
我双眼视力都是5.0啊…
“但我们真的应该贸然去靠近他吗?”
“学长你还真是胆小啊。”
“......”
“你也想知道这世界现在变成这样的原因吧。”
她说的没错。现在如果离开,很可能就错失了一个解决的机会…
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并没有如我所料冲撞在地面上,而是轻轻降落到了楼顶,他像一只黑色的大鹰,俯视着操场,我和墨言夕躲在教学楼的阴影中观察着他。
“怎么样?”
“像一个暴走族大叔。”
“我也觉得…诶,你、你去哪儿?!”
在我说话的间隙,墨言夕已经走出了阴影,朝着楼顶呼喊。
“嘿~暴走族大叔,这里!”
她真的用这个称呼了啊。
大叔发现了我们。他盯着墨言夕,不禁让我脊背发凉。他的眼神也很像鹰。
“喂、墨言夕,你在干什么啊!”
我也冲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将她拉回来,只见那大叔从楼上一跃而下。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从楼顶到底层产生的力大概和一辆小卡车差不多,这样他没被撕碎也算是个神仙了。
和神仙过招不是明智的。他朝我们走来。
我还想试一下拉着墨言夕跑,但她的力气却超乎我的意料的大,倒不如说她把我栓在了原地。
大叔,不,应该说那个神仙走得越近,就越像一个社会人。他至少有三四十岁的样子,顶着一个乱七八糟的鸡窝头。胸口挂着一串大金链,络腮胡子下的一道伤疤,脚上一双蹭亮的靴子。越来越近。黑风衣上还印着一只巨大的豹子,包裹着他手臂上的肌肉。站在我们面前。
他站在我们面前。
墨言夕还是笑着看着他,你真是心宽,我差点说出口。
大叔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开口了——
“终于找到你们了。”声音很闷。声音的余弦波好像经过了扭曲,变成了奇怪的凹凸状。
四周只有风声,天空还是浑浊的红色。
“天的颜色变红了是地幔的铁飞上了天,又被氧化了。”他好像并不指望我们回答,“就和那个什么,对,火星的表层一样。”
且不论火星上的铁是在地表的,光是这句话就让我难以理解。地幔中的铁难道不是液态的吗?怎么会漏出来飞上天的?
“照这样下去,世界会越来越糟…”
“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心里挤了很多个问题,但这个一定要优先。
大叔将我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是以他那并不友善的目光。
“就是你啊…”他好像喃喃自语了一句。
“啊?”
“这个世界,或者说你的世界,停转了。”
我花了将近三秒来理解他的话。
然后发现理解不了。
“请问,世界停转了,是什么意思…”
“世界停转就是世界停转,没别的意思。”
“是指地球自转停了吗?”
“啊,不是那个意思。”
他好像有些困惑地搓了搓鼻子。
“只是你的世界,不是别人的。”大叔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傻”,他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向天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世界。我不能干涉过多。”
“那为什么…”
“为什么?”他接住了掉下来的石头。
他像一头豹子般冲到了我的面前,在我迈开脚步逃跑之前,看向我的眼睛,看向我的眼睛里的看着我的眼睛里的眼睛。“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这个桥段作者刚才是不是用过了?!)
我的后背仿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知道吗?
真的?
怎么我记不清…
有什么导致我的世界停转的理由吗?!
往事就像一块浮不起的红木,沉在记忆的池塘的深处,只有自己往水里加上盐,加很多很多盐,它才能浮起来。
(多到把里面的鱼都咸死)
大叔后退了一步。“我不能帮你太多。”
“你是谁?”趁着脱身,我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是观察者,偶尔会修正一些东西。你如果真想给我取个名字就叫我方斜吧。正方形的方,斜边三角形的斜。”
这明明就是你自己起的…
“沿着这条路走走看,说不定你会发现一点东西呢。”他指了指我身后的一条小路。小路蜿蜿蜒蜒,直至校舍的后方。
咦?刚才有这条路吗?
“我还要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不做。什么都可以做。任君选择。别抓狂就行。”
这像谜一样的废话才让我抓狂好吗!
他转过身,很潇洒的插着口袋走远(只是装样子吧)。然后跳到了树上、房顶上、天上。
“你必须成为自救者。”
他留下了一句同样是废话的东西。与其叫他方斜,不如叫他废谐,废话的废,诙谐的谐。
“喂,墨言夕。”
刚才她一直沉默地站在我的身后,好像对我们的对话毫无兴趣,这绝不是因为作者不想花力气描写三人对话才造成的结果。
——她闭着眼睛。
“你该不会睡着了吧!”
“啊”,她像是从梦中惊醒般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我觉得你们的谈话太有韵味了,所以闭上眼思考一下。”
“你就是睡着了吧!”
“不是。我没有睡意,怎么会梦到什么圣骑士骑着恶龙战胜公主的故事。”
“你连自己的梦都完整的表达出来了啊!”
(这梦的内容好像不太正常)
“总之,骑士先生,啊不,学长,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吧,”我指着身后的路,“方斜说这样说不定能记起什么。”
“好的啊。不过有个问题,方斜是谁?”
……
这条路并没有出校,这是我的直观感受。
已经走了很久了(不知道有多久),四周的景物仍然没有改变。四周是高矮的树林,路的右边有一条漫长的小河。原来十分日常的一幅景象被拉长了。
我联想起了纸张的粗糙感。为什么?
“学长听过莫比乌斯环吗?”墨言夕突然开口。
“啊?”
原来如此。
之所以想起莫比乌兹环,是因为现在脚下的这条小路给了我类似的感觉,绕一圈再绕一圈,所有的地方都能到达。尽管我知道这并不是四周景物似曾相识的原因。
“学长,”
墨言夕继续说着,
“为什么你现在不教别人做数学题了?”
“我都说了我就没教过。”
“你教过。”
她开始倒着走。笑脸对着我。
“我没有。”
“你忘了吗,数学你不是最擅长的科目了吗?”
…嗯?
最擅长…
“有过吗?”我皱眉问她。
“数学是最容易提高的一门科目吧。这样学长这种人也可以变得很厉害啊。”
“这倒没说错......等等,什么叫我这种人啊?!”
墨言夕避开了我夸张的一掌。
“学长果然会忘记的。”她用手比出一个握勺的姿势,然后,往下转——
那是往记忆的池塘里加的一勺盐吧?
“谁说我忘记了。”
这是一个浮木的故事。
那是,文理分班以后的高一下学期。
原来熟悉的朋友都各奔不同的班级。
所以没有太多事做的我只好找到了一件可以钻研的东西。
自己那不高不低的考试成绩。
我打算挑一门科目用自己百分之五十一的体力去学。
语文方面我虽然有些优势,但阅读总是太差。英语背的太多,我记性不好。理科要学的东西更多了,提高不容易。
思来想去我选择了一门最错误的科目。
数学。
其实我的想法并没有错,高中数学的确是一门靠短期练习就能快速提高的科目,而且我对数学也有种旧日的情愫,甚至称得上是最喜欢的科目。
但是,
后来觉得当初自己没这么做就好了。
有很多事情,明知道是正确的,但后来还会后悔之前的决定。
这种事情在我的普通的生活中并不少见。
或者说正是因为太普通了,这种事情才会在我的生活中屡见不鲜吧。
总之,在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我的综合成绩并没有一点值得我开心的地方。但老师很开心的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怎么这次数学这么高?”
他拿着我只被扣了三分的试卷。那是全班,不,全级的最高分。
实话实说,我没想到这次考试这么简单。
但这句话以后不能随便说了。
“等等,学长,你还考过这么高分啊?”
墨言夕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今天怎么下爆米花雨了”的感觉。
“啊、啊?”
被她打断了才发现,不知不觉我就将过去讲了出来...
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我补上一句。
“我还以为学长你肯定做不出呢!”
“为什么用那种很佩服的语气说啊!”
“因为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吗?”
“……”
我想到了回击的方法。“你不是对我挺了解的嘛?”
“不可能的事也了解不了啊。”
唔……
“所以呢,后来学长是不是成为全校的大明星,被老师看中的好学生,被同学当成大神一样的存在,走上人生巅峰了呢?”
我忍住了想打她的冲动继续讲了下去。
那次考试之后。
变化很多。来问问题的人多半总分比我高。我不好拒绝。
这样下去会没有精力学习的。我偶尔也这么想。
但是为别人讲题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这是我不曾体会过的。
管他呢,
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浪一波。
“你语文和英语成绩脱了你的后腿啊。”
班主任有次这么对我说。
过了两天,
白风翎调到了我的前面。
她应该是班里的学习代表吧,或者说老师眼里的大红人?我那薄弱的那两科在她眼里都是得来上手的小儿科,就连数学她也毫不逊色于我——
那一次的成绩。
她从来没有问过我问题。应该说,她几乎不问别人有关学习上的问题。
她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块光滑的树叶,边缘还能闪烁出锐利的光芒。飘逸的青色长发仿佛随时可以把后面的我切碎。
你应该知道,星期六是学校的自习时间,来或不来都是自愿的。
我一般是教室里唯一一个戴着耳机的人。
看小说或者写什么。
新建的图书馆里的书并不新,但里面还是有相当多的小说的。我家离书店和市立图书馆都太远了,但是在家里我又会不自觉玩起游戏。(别笑!)
你说我为什么不将书借出去,然后去咖啡厅或者奶茶店看?
理由其实很简单。
我不想买图书室的入场劵。有那个钱我会攒下来买游戏,再不然也买书。
那个下午。
我刚提笔写了十分钟,就瞟见一个秃头走过班门口。
**主任。
经常在星期六在楼层之间巡视的男人。
他就没更好的事情去做吗??
我没理会他,他应该不会来我们班吧。
当时就不应该这么想。应该想成“他无论何时都有可能出现在我的身后吧”。
这样他从后面一把将我的耳机抢走时我也不会太惊讶了。
“自习时间还戴什么耳机!能学的进吗!”
“当然可以了。”
所幸,他好像只将我的耳机当成战利品缴走了。走路时肚子上的肉摇摇晃晃的。我差点没笑出来。
班里的人好像在看着一只闯入民宅的豹子。
同桌拍了我一下。
“你下课去找他认个错,他应该会还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就凭我的本事,直接去找他,说不定还给我落个记过处分。不行,要找帮手——
班里的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来,声音就像窸窸窣窣的小雨。
“安静。”
雨停了。
白风翎环视着教室,眉梢有点皱着。
下课后,
“这是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你是班长嘛…比较…”
“班长就要为同学的错误行为收拾残局吗?”
“.……你觉得,我有做错什么吗?”
“在大家都在学习的时间和地点,不学习课内的东西,这就是错,就算你并不这么认为。”
我当时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也就是那个秃头主任这么理解吧!”
“听说学数学太多会变傻,看来是真的。”
“学长,你没有生气?”墨言夕突然插了一句。
“啊,的确很生气。”
我当时为什么不发飙呢?绝不是面对白风翎才会这样,现在想想,就算是男生,我也不会直接打他一拳。
(直接向他的脸打一拳,下巴可能会脱臼吧)
习惯——
应该是一种习惯。一种因为生活在普通的日常中训练出的习惯,日常的风平浪静让我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转而想想这句话有没有什么道理吧。
“学长的脾气真是好呢。”
这句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恭维就免了吧。
“他下次不会在自习课上听歌了。”
等到秃头训了一顿我一顿后,白风翎不急不慢的开口。
“嗯—嗯。”我低着头。
你就不能早一点说嘛。
走出教室,已经是傍晚了,由于是春天,居然已经开始起雾,夕阳光融化在雾里,将莫比乌兹带染成红色。
“Blood?”
走在我前面的白风翎突然转过头。
“啊?”
这句话的意思我明白了一半。
《Blood》是我刚才听的那首歌的名字。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刚才瞥见了。”
“哦…”我看了看四周的红光。我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了。
“你居然听这么血腥的歌……”
“那是首纯音乐好吗!很缓和的,一点也不血腥。”
“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是一部动画电影里的配乐,当它出现时,女主角正在吸男主角的血。”
“你居然看这么血腥的动画…”
我觉得没法和她解释。所以就蒙头向前走。
“现在这个校园,就如血的颜色,浑浊的红。所以我才想起来。”
学太多语文人才会变傻吧。这文艺的调子就像废话,不,还是很美的废话。
“连树叶都被染红了。”我望向右边,随便扯了一句。
“………那树叶是天然的,到春天就变红了,不是夕阳染的。”
“是这样吗?”我抬起了自己的眉毛。脸上的线条一定很扭曲吧。
“嗯。”
她根本没管我,将头转了过去。
“所谓的叶红而降,就是指春天吧。”
“学长你看。”
墨言夕突然指着我前方,不,后方的河面。
原来空无一物的河面上出现了一艘船。红木船。为什么会…
(往事就像一块浮不起的红木)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的世界停转,难道说…
(这样啊)
真是老套的展开。不过这个创意还是很有意思的,让我想起了以前玩过…
“学长,你不上来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墨言夕已经坐在船上了。还举着一只桨在挥舞,这家伙…
我跳上船。“我们要往哪边划?”
“我不知道。学长也不知道吗?”
我只好随便选了一边,划桨比我想象中要轻松,船就好像一片水上的树叶漂浮着。
十分钟后,我觉得自己刚才就不应该说“轻松”这句话,我停了下来,用手抹着自己额头上的汗珠,这天气真是热…
尽管空气十分闷热,现在天上并没有太阳,天空仍然是暗红色的。比之前那天的颜色要深。天空为什么会是红色呢?难道那个大叔说的没错,地幔跑出来了?这个荒诞的解释听上去毫无道理,但是目睹一艘船从水中出现后,我觉得也可以勉强接受了。
我相信自己已经初步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尽管面前还有一个“问题少女”。我装作没事地看着对面的墨言夕。
黑色的身体,粉色的领带…
(平坦的胸部)
哪里见过这个人…
“学长,别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可以吗。”
“我、我哪里色眯眯了!”
“一个和女生聊天都随便敷衍的人很难说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啊!等等,我什么时候随便敷衍了…”
“你的记忆还真是金鱼级的,作者刚刚才埋下这个伏笔,请翻阅第几页。”
我才意识到她在说我与白风翎的对话。
我重新拾起桨。天空正在悄无声息地变黑。
我觉得墨言夕有种似曾相识感,在刚才的观察中我更确信了这一点,但是她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妹,普通人可不会有X教授的读心能力。那到底是为什么…
“学长,”墨言夕像小学生一样举起了手,“你刚才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教别人数学了。”
“我又不是数学老师!”
“可是你不是很喜欢那种感觉的吗,那种装成大佬的快感。”
“是…不过也要有资本啊。”我的脸都快被她气成绿色了。
“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愁什么?”
“我讲完后面的故事吧。我不优秀。”
我紧紧握住了桨。
我没有辜负一个月没怎么学习数学的自己。
我看着班里张贴的排名表。那里聚集了我们班的大部分人。
第二次月考的数学又回到了正常的平均水平。
不过这次数学考试也难…
才怪。
只是考到了我薄弱的地方。短期刷题并不扎实,像一堆松垮的积木一样,虽然可以垒得很高,但一点都不稳。
没事,下一次再考回来就行了。
“那个家伙终于还是不行啊。”
“是啊,天天弄自己的东西。”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看他之前还那么拽。”
“不过是考高几分而已就骄傲得像个学霸一样。”
我穿过第三排的空隙。
“还敢在星期六过来装逼。”
“活该吧这是。”
我坐到了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看他以后还怎么跳。”
生活还是得过的啊。你们操心啥。
我还是忍住了说这句话的冲动。
白风翎佁然不动地坐在座位上,笔在她手下像刀一样,发出沙沙的声音。
过了大概三分钟。
收刀。她好像换了一口气。
“你还真是毫不关心。”
我向前面的空气说了一句。也有可能是对刀说的。
“没用。排名只是为了激发斗志才存在的。”
“你现在不缺斗志吧。”
“是的。”
Chatting is over. 我翻开书。
“你现在缺吗?”
白风翎居然说话了。
“我一直都缺。”
“我可以分一点给你,但是—”
“但是什么?”
“这东西是为了击败别人而存在的。好像不太适合你。”
……
从那以后,来问问题的人数当然呈指数形式下跌。
不过我并没有什么感觉,或者说斗志。
Normal Mode 其实蛮好的。这是一种很懒的想法。
或者说,因为变懒了才衍生出了这种想法?
我不知道。
反正下一次的考试成绩依然没有起色。
班主任找了我三四次。
“你就不能努力点吗?总是在干自己的事,你明明有天赋。”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有天赋就够了啊。
我还有别的天赋呢。
…………………
“周万业。”
“到!”一个有点微胖,戴着一副高度眼镜的男生应声。
“周xi——”
“到—”我应了一句。
“周显龙。”
“到。”一个从不把衣服理正的家伙喊了句。
“老师,人齐了。”白风翎做了个总结。
我们从露营地上车。
旁边的朋友睡着了,我觉得他很厉害,我睡不着,靠着摇摇晃晃的车窗。
我的名字居然最常还是被她叫到。
真是离奇。
你可能会误会成我没什么朋友,并不是这样。普通的我有着普通数量的朋友,不过聊天的时候我们一般不会直呼名字的。
我的意思是,现在我的名字如果被其他人提到,永远会是这样的:
“啊,周星。他是我们班的—男生。唔,怎么了?”
露营回来后两天,也就是五月二十日。我迎来了期中考试。
期中考试后,老师再也没找过我。
我终于变成了一块班级的背景板。
不过白风翎还是坐在我的前面。每天耍着她的刀,杀死那些假想敌。
我一直都记着白风翎那天说的话。
不太适合我?
有可能。
而且做莫比乌斯环的感觉的确更舒服,甚至超过了我为了装逼的诉求。
那是一种违背直观的东西。
单行线般的生活也可以伪装成两面的。并不会缺少什么。
我换了一口气。
整个故事讲下来时间并不短,但怎么说呢,还是有种舒畅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这个故事并非我熟知的“日常”。唯一遗憾的是墨言夕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我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在听。
小船还在河之中,但小河已经逐渐扩展成了大江,我们身边是一望无际的,清澈却又不见底的河水。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了呢?还是一秒都没有向前呢?
“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你是不是喜欢白风翎学姐啊?”
这句话差点让我从船上滚下去。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啊?!”
“因为很重要啊。”
“哪里重要了!”
“那是叙述中难以理解的部分啊。明明你们两个人的聊天一直都很短暂,但学长却记得学姐叫你名字的次数,明明觉得与她聊天是件难事,却能在考试后没有上下文背景地就开始聊起对排名的看法,明明觉得文艺的调子很烦,却一直记得她随口说的话。这段叙述充斥着的口是心非有点多呢。”
墨言夕盯着我。
她苍白的脸突然让我害怕。
“你很敏锐嘛...”
“哪里哪里,学长比我聪明多了。但是靠夸我转移话题是没有用的哦。”
“啧。”
“为什么一定不肯拆开你的莫比乌斯环呢,伪装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吧——更何况我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墨言夕加重了语气,我停下划桨的手。
“墨言夕,你知道无穷在数学中分为两种吗?”我叹了一口气,“像自然数一样可以一一列出来的可数无穷,与像实数一样不能详细列出的不可数无穷。有意思的是,他们虽然都是无穷,大小,不,或者说它们的势并不相同。你知道哪个势更大吗?”
“只有学长你自己知道这种冷僻的知识吧。”
“不可数的无穷更大啊。”
“学长又想转移......”
“我没有在闲扯。”
我握着的桨上的震颤为平静的河面带来了一丝涟漪。很快,这阵涟漪撞向两侧的河岸,化成了如浮世绘中的波浪,却又卷席回来,将我们的小船高高卷起,伴随着我的尖叫和墨言夕的大笑声,我们被大浪击飞到云霄之上,我看见了红色的天空下,穿过橙色的云的黑色的鸟群,还有双手张开,在空中摆着老土姿势的墨言夕。片刻之后,我的身体中每一个角落仿佛都充满了水,眼睛中耳朵中鼻腔中嘴中,只有水的颜色、水的声音、水的气味。Love Together的MV中主唱跳着的扭动的舞步浮现在脑中,红色的光好像穿透到了水底,以前看过的动漫中男主角跌入泳池中的场景仿佛调高了饱和度般出现在我的周围。
这是我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留下的画面。
清醒的时候,我丝毫没有感受到土地的质感,只有磕着我的腿上那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的地方隐隐作痛。
我睁开眼,看到墨言夕的头正垫在我的腿上面。
“你在干什么啊混蛋!”
“啊,学长你醒了。”
“不要在我昏迷的时候把我的腿当枕头可以吗...”
“啊,学长睡得时候太香,我不好意思叫醒你。”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我觉得在与她斗嘴之前,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环顾四周,我正躺在一个湖边,身边只有直入苍天的大树。青莽的树叶在红色的天空下异常显眼。
我打消了问墨言夕“这里是哪里”这种愚蠢却总是会被小说中的男主角挂在嘴边的台词的想法。我瞥了一眼她白而长的双腿,和我预想的[少女的双腿]并没有太大区别,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
“学长,”她用膝盖撞了我一脚,站了起来,“我们别再这里瞎扯了,我刚才看见一条有意思的小路,先沿着走吧。”
“有意思?”我揉着身体站了起来,“能比红色的天空有意思吗?”
“有。”她笑着说。
“一团、一团...”
墨言夕在我的前面轻轻唱着听不懂的歌谣。
她轻轻一蹬,跳到前方的树上。挥了挥手。我跟着她也跳了过去。
这就是“有意思的”树上“小路”。每两棵树之间并没有相隔太远,所以就算脚下是深渊,我也没怎么害怕...
“学长你的腿是不是在颤抖?”
“你别说了你!”
现在的恐惧比刚才看到她在一颗松树上发现楼梯以及这条路的惊讶程度还浅...
“啊啊啊要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学长你叫什么啊。”
墨言夕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拼命挥舞双手保持平衡。那种一瞬间失去平衡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是吗?”
墨言夕从前方的树蹦跶回我面前。脸上挂着的微笑并没有消失。
“对学长来说,最可怕的东西就是失去’日常’吧,毕竟学长的日常就是全国上下十七岁高中男生的平均水平吧。我说错了吗?”
“唔...”
“我说错了请你反驳我哦,我可是不怀好心的学妹。”
我没有来得及反驳。
她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曲线,消失在树的缝隙中。
“啊啊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啊!!!”
“学长不会下来吧!”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是的。
我不会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学妹冒着丢失性命的危险从深渊跳下,这太不正常了。
与其说是不正常不如说是不可思议。连想象起来都觉得不可能。
这已经是超过我常规的生活的事情了。
而且就算跳下去能否有用也是未知数,说不定只是白白搭了自己的命。
应该说几乎不可能有用吧。这里是万丈深渊啊。
掉下去自己的脊椎就会断成一节一节的啊。
这样的事情只有漫画书里的男主角或者小说的主人公能去做吧。
我毕竟是一个现实中的人,是一个现实生活中的十七岁男子高中生,是一个将平常的生活当饭吃的十七岁男子高中生。
我不是所谓的英雄。
我甚至连自己都帮助不了。
帮助自己..........
(等等,难道她是)
为了帮助他而跳下万丈深渊,怎么想也是我不会做的事。
就算这下面只是幻想,我也想认真考虑,思考出最好的解。无解的东西不存在,不需要我偏离日常轨道的方法一定有的。
我不像学那种无意义的英雄主义。
我不是最普通的人吗。
最普通的人。
失重的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你将房间里仅有的一盏灯关掉,黑暗笼罩你的感官的瞬间的感觉。
我向前加速,加速,加速。
引力将我的身影拉长。
“果然还是不能坐视不管啊啊啊啊啊啊墨言夕你这个神经病学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样跳下去是想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样要死的要死的要死的要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墨言夕。
你是?
疯狂的学妹?
“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反正都要死了,不知道也没关系了。
下坠的我露出了一丝微笑。恍惚之中,我还看见了墨言夕的微笑。
令我惊讶的是,里面充满了生命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