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哲》Hortensia

4、【4】 他

　　他走到家刚好六点，打开门，周远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周叔叔。”
　　周远朝他点了点头。他们的关系相较之前已经缓和了很多，郭哲觉得挺矛盾的。一方面爸爸走的时候，他已经满十二岁了，记得许多事情，这让他很难将父亲这个词和别人再联系在一起，周远现在扮演的角色让他觉得别扭，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的爸爸受到了冒犯；另一方面，周远又给予他非常多的耐心与包容，他试着与他沟通，了解他的喜好，送他礼物，关心他的生活学习。这种带着刻意的讨好，让郭哲很难对他摆脸色。是以，他把握不了对周远合适的态度，旁人来看，他唯一的变化也就是，会叫人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他妈妈听到声音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只亮晶晶的坠子往耳朵上戴。
　　“去了趟同学家。”他不想多说，往自己房间里躲。
　　“诶，你跑什么呀？”他妈还想问什么，被周远拉住了：“小哲，赶紧把衣服换了，我们就出发。”
　　郭哲这时候又觉得有周远挺好的。
　　晚餐很可口，他妈妈很高兴，郭哲在心里又默默给周远加了一分。
　　星期一早上，周远从郭哲家里出发去公司，顺便将郭哲载到了学校门口。所以他比平时来的早了二十多分钟。教室里还没有人。于是他掏出笔记本开始给周远打分。郭哲觉得，人的感觉是不靠谱的，不是自己觉得周远不好，他就一定不好。为了不让主观感受影响自己的判断，他将周远的行为表现进行了量化，达到九十分自己就要按照奶奶和妈妈的期望接受他。昨晚请他吃晚餐，今早送他上学，加两分。前晚和昨晚在家过夜，扣十分...
　　他一项一项的罗列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两个人已经在后门外面站了好一会了，直到那两人吵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是魏洋的声音。
　　郭哲有点怕魏洋，这个时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出声提醒一下他教室里有人？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我们明明就不顺路，你用得着每天绕那么远非要跟我一起上学？！”这个人的火气明显更重。
　　“刘川！你有没有良心？”魏洋转身进了教室，“砰”的一声把后门踢上，抬起眼睛正对上了郭哲惊惶的目光。踢门的声音太响，吓得他把手中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魏洋怒气冲冲的走过来，郭哲以为他要对自己怎么样，手足无措的比划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活像只受了惊的土拨鼠。然而魏洋也没对他做什么，将书包扔到椅子上再坐下，都没有多看过着一眼。
　　然而郭哲如坐针毡，后座有个低气压的生物整个上午气儿都没顺，午休的时候，隔壁班几个人来找他，他差点没和他们打起来。他们打不打架，郭哲并不关心，可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后面的一个少年一脚踹在魏洋的桌子上，坐在前面的郭哲顺着惯性直接往前面扑了过去，胃顶到了桌坎上，疼的郭哲倒吸了一口气。
　　“死胖子，叫什么叫！”那个始作俑者一时冲动往魏洋身上撒气，踢完一脚就后悔了。他嘟嘟囔囔的骂了两句，被其他几个人顺势拉走了。郭哲弓着背捂着肚子，头埋在桌子上，努力把眼眶里的泪意忍了回去。郭哲很想找老师换座位，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说。说魏洋和同学打架老是波及到他？还是说魏洋那帮哥们儿没事就爱欺负他两下？老师要是听到这些去找他们谈话，那他们会不会迁怒自己？
　　他捂着胃窝在狭小的座位上思考着这些问题。这样的事不是第一回了，他觉得委屈，更觉得害怕。怕自己继续受到这些看似并不严重的伤害，怕自己终有有一天会习惯被这样对待...
　　他的胃绞索着越发的痛了起来，下午的课一上完，教室里很快就没了人，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连生了一天气的魏洋也慢腾腾的收拾了东西走了。他想趴在桌上缓一缓，等好受一点就回家，连上惯了的晚自习也不想管了。
　　刘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郭哲白着一张脸，双手抱着肚子。他的眉毛本来就浓，现在皱着眉缩在一起，像两只卧着的肥蚕。刘川有点不厚道的想笑。
　　“你怎么啦？”他走过来，拉开前桌的凳子，坐在郭哲的对面。
　　“没事，有点胃疼。”郭哲心情蹙郁得很，不想多说。
　　“我就知道你在教室里，”刘川背着手从帽子里掏出了一盒香芋酥：“奶奶让我带给你的，说谢谢你的鱼汤，很好喝哦！”
　　郭哲有气无力的摇了摇手，没有接。
　　“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吃不了，我送你回去吧。”刘川伸手过去捞起郭哲的书包，把香芋酥塞了进去：“走吧。”
　　“不用，”郭哲只好站了起来：“我自己可以走回去。”他伸手去够自己的书包，刘川往后一别，没等他够上，拎着就往后门跑，郭哲只好跟了上去。
　　停车棚离他们的教室不远，郭哲绞尽脑汁也没能在走到那里前想出该怎么拒绝刘川。他们两家其实真的挺近的，要不然也不能在同一个农贸市场遇上了，但是，郭哲觉得自己和刘川又不熟，自己可以说还有点儿怕他...他脑子里的想法转来转去，等他一抬头，却都归于一片空白。
　　他看到，魏洋正坐在刘川的自行车后座上抽烟...
　　很显然，魏洋也看到了他们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