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哲》Hortensia

3、【3】

　　郭哲坐在教室里发呆，午休快结束了，教室里闹哄哄的，盯着摊开的英语书半天，却连翻页的动作都没有。
　　自从上次去镇上一趟后，奶奶就隔三岔五的打电话来问关于周远的事情。他哪里知道那些，就算知道，他也不想多说。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们两人就再也不避讳着自己，周远每天早上都会准时等在楼下，送妈妈上班，周末还要跑到家里来蹭饭吃。
　　妈妈并没有特意给他做解释，他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爸爸去世快三年了，他觉得有个人陪着她其实也挺好的，而且和想象的后爹并不一样，周远对他很好，变着法的讨好他的。但是，他就是心里别扭......
　　今天是周六，下午再上三节课，就放周末了。周远一大早就往家里打了电话，说晚上要带他们去一家很好吃的餐厅。郭哲不太想去。
　　上课铃声还没有想，英语老师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个男生，抱着厚厚的一摞练习册，上面还垒着一沓试卷，上周的入学英语水平测试。班里闹哄哄的人群发出了一阵的哀嚎。
　　“叫什么叫，周末不做点儿作业，下周你们恐怕连英语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英语老师把讲台上大闹的男孩子赶了下去：“你们现在可是高中生了啊，拿出点儿自觉来！”
　　“才高一啊，张老师！饶了我们吧......”
　　“谁是郭哲？”
　　郭哲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听不得别人这样叫他的名字，有一种陌生而惶恐的感觉。欺负他的人叫他死胖子，家里人叫他阿哲，其他人一般是不会和他说话的。
　　班上闹哄哄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几个坐在前排的人直接转了过来看着他。他只好抬起右手：“我......我是。”
　　“很好，”英语老师拿起那叠试卷最上面的一张：“你的摸底成绩是全班最好的，以后你就是我的课代表。”她说完，示意身旁还托着重物的男生将练习册放到讲台上。郭哲在吃惊中才看到原来是刘川。他冲着郭哲的方向眨了眨眼睛走了。郭哲转身看到后排的魏洋嘴角咧的很开。
　　成为英语科代表，郭哲很意外，想到随之而来的可能性，两条毛虫一般的眉毛就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一节课下来，他就尝到了苦头。英语老师及其喜欢提问，且角度刁钻，不把你问倒绝对不让你坐下。只要有人一卡壳，郭哲就要受到波及。“课代表，你站起来！”
　　“呼”两节课终于结束了，郭哲长舒了一口气。
　　“课代表，把练习册收起来给我送到办公室来。”她说完甩了甩绑在脑后的马尾，潇洒的走了。
　　单说收练习册这件事就让郭哲很头痛，该怎么收？吼两声让同学们自己交过来？自己按座位一个一个的收？光想着郭哲就要崩溃了。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做课代表啊？全班六十多个人，换谁不行。他自趴在桌上神伤。
　　“诶，我的。”背后的人用什么东西他的背。
　　郭哲转头一看，魏洋把练习册卷起来扔给他，他忙不迭失的接住。
　　旁人见状也纷纷把练习册递给了郭哲。悄悄的舒了一口气，将收来的练习册仔细的擂在桌上，厚厚的一摞，简直要把他掩没了。
　　被练习册挡住视线的艰难的上完了最后一节课，后面几桌欢呼了一声，拽着书包就往门外冲去。等他磨磨蹭蹭的收拾完东西，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打算一次性将练习册送到办公室去然后再回来拿书包的郭哲搬起左边那摞的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怎么会这么重啊！”对疏于运动的郭哲来说，一米多高的练习册是不可能一次性搬得动的。
　　“怎么啦？小胖子！”门口传来欢快的声调：“诶，你们教室人都没了啊？”来人语气有些懊丧。
　　想起上次的情形，郭哲不知道该不该接他的话，垂着头没吱声。
　　没有得到回应，刘川也不生气，走进来直接抱过郭哲手里的练习册：“这么多我帮你抱点儿吧，送回英语办公室吧？”
　　“走啊，愣着干嘛。”
　　“哦......哦，好。”郭哲连忙跟了上去。
　　英语办公室离他们教室有点远，在对面教学楼的四楼，要穿过中间很长的一条走廊。郭哲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要不然气氛太尴尬了。他努力想寻找话题，无奈这从来不是他擅长的。
　　“小胖子，你告诉我，上回为什么见了我就跑啊？”前面的人边走边转过头来问他。
　　“我，我...”支吾半天没想出该说什么，郭哲感觉自己都快僵硬了。
　　“噗，你紧张什么啊。”
　　“我，我没紧张。”下意识的张口否认。
　　“噗，”又是一声没有绷住的笑声：“算了，我不问你了，我们换个问题。”
　　郭哲想到这个人可是和魏洋他们那群混混儿认识的，虽然他帮过自己，但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他是个好人，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放松对他的警惕。
　　“你去市场买菜，那你是不是会做饭啊？”
　　“啊？”没想到话头转的这么快，还是，嗯，这样家常的问题。这当然就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郭哲点头：“会一点儿。”
　　将东西放到英语老师的位置上。这段路真是意外的长，早知道还不如自己慢慢搬。郭哲心想。
　　“你会熬鱼汤吗？”没想到对话居然还没有结束。
　　“会...会吧。”
　　“太好了！”没理会郭哲奇怪的语气，刘川一脸得救了的表情：“小胖子，你一定要帮我一个忙！”
　　等郭哲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了刘川家的客厅里。这是一个十分老旧的居民楼二层。窗外的雨桐长得十分高大，树荫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纵然外面还是大晴天，屋里却凉悠悠的，舒服和很。
　　他略有些拘束的做在沙发上，刘川已经在厨房里翻冰箱了：“我奶奶六点钟就回来了，来得及吗？”
　　“差不多吧。”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跟着刘川回家了。
　　“我奶奶特别爱喝鱼汤，可她眼睛不好，不能进厨房，阿姨又偏偏有事回家去了。”刘川从冰箱里拿出一条鱼，看起来像是刚买不久的：“我们都吃一个多月外卖了，这附近又尽是川菜馆子。”
　　“你可以试试自己做啊，不难的。”郭泽走过来，看他从冰箱里取出要用的食材。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啊，教程找了不少，鱼也没少浪费。”他说起这个一脸的挫败。
　　郭哲接过鱼放在砧板上，将鱼腹残存鳞片刮干净，熟练的切好备用的姜片和葱段。热锅倒油，烧至七成热，将鱼身的水擦干净放入锅中油炸，将两面炸至金黄后参水，加葱结，姜片，花椒...
　　郭哲一面给刘川讲解，一面手脚麻利的将鱼汤倒入砂锅中：“最后开小火慢慢炖就可以了。”
　　“果然会做饭的人就是牛，”刘川凑在砂锅前深吸了一口气，盖上了锅盖：“你晚上想吃什么？其他的我们就点外卖吧。”
　　“不，不用了，晚上我要出去吃饭，”他说着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六点了：“我得走了。”
　　“啊？这么快？那我送你回去。”刘川转身回客厅拿了自行车钥匙，把书包递给郭哲。
　　“不用了，我走回去。”郭哲背上书包往门口走。
　　“你不是赶时间吗？”
　　“我家不远，离这儿就十几分钟。”
　　“哦，这样啊，”刘川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那下周见吧，谢谢你今天过来帮我！”
　　难得有人给他道谢，郭哲郑重的回了句：“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