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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陈蜀如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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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蜀如出一辙将我带回了商府,我站在大门的台阶上,迟迟不肯迈步,盯着匾额上端正的“商府”两个字,思绪万千。
倘若从未见过阳光也罢,也不会知暗夜是何等凄苦。偏偏今日陈蜀带我见识了这萤火之光,虽不属于我但足以让我眼前一亮,向往不已。恐怕连我自己都不知,陈蜀今日带我所行,便在我心中埋下了一颗二心的种子。
陈蜀轻咳了一声,说道:“进去吧,我得把你交到商以手上。”
“我看他是要我亲自来请他。”
商以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来,颀长的身躯迎着风,浅色的纱衣外套扬起在空中。他长发未束散至腰间,沾染着湿气分成好几缕,随意的垂放着。
我自惭形秽的错开眼,在他站定之后,乖顺的跪在他脚前。
陈蜀眼里闪着光,几步跨过去:“你沐浴了?伤处可有沾水?”
商以斜他一眼:“你今日做什么去了?”
陈蜀从怀中掏出瓷瓶:“当然是给你找药去了,独家秘制不留疤的!”
我心头一酸,原来今日之幸,还是沾了商以的光。商以没有再问,关于我,他是连唇舌都懒得费的。
商以转身要走,陈蜀拦了他一下,又朝我这边看了看,商以心情似乎不错,不曾犹豫就叫我起身,今晚也不必躬身伺候。我得此赦免,颔首谢过陈蜀。
陈蜀拥着商以下了台阶,这时风遥跑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喊着商以,却是掠过商以,奔到了我面前,他的笑容突然变的诡异,然后一下子扑到我怀里,十分甜美的唤了一声“以哥哥”。
我吓的不轻,将他扶正:“我,我不是。”
风遥看着我露出阴狠的笑,随即变的惊慌失措,跺脚懊悔道:“商云?哎呀,我真是瞎眼,呸呸呸!”
风遥扭头看见商以,露出无害的表情,疑惑道:“不过你这身行头,还真有几分以哥哥的影子。”说完便跑到商以身旁,可怜巴巴道:“这天都快黑了,我没有看清楚,以哥哥不会怪我吧。”
“我怎会怪你。”商以将风遥抚开,再次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商以是真的生气了,他最是看不惯我卑微不堪的样子,可风遥却将我认成他的模样,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可他不会责怪风遥,他会认为是我今日的这样的存在,导致了风遥的走眼。
陈蜀追上来劝阻:“不过是认错人而已,你何必........”
商以冷脸道:“这两日你管他的事太多了,我不可能次次都依你。”
风遥在一旁添油加醋:“哪来的新衣服呀?”
陈蜀急忙解释:“今日所得之药,取之研制皆是不易,商云帮忙弄坏了衣衫,我便替他换了一件。”
商以并不接受解释,只是盯着我,随即吩咐道:“来人,给我把他的衣服扒了。”
陈蜀再次解释:“商以,此事怪我.........”
“关你什么事呀。”风遥又跳到商以身旁,附和道:“以哥哥你看他,直挺挺的站着都不知道认错!”
近身的侍从听闻风遥的话,只当是商以的意思,还没动手就一脚踹在我膝弯,我毫无防备,膝盖砸在青石地面,发出骇人的声响,人也跟着踉跄了一下,撑了撑地才跪稳当。
近乎裂骨的疼痛至膝往上,逼红了眼眶。我觉得很委屈,却不知从何说起,我明知是风遥的有意陷害,却找不到辩驳之词。我暗暗咬牙看了风遥一眼,他一脸无所畏惧春风得意。
“住手!”
扯我腰带的侍从被陈蜀一掌拍开,他亦委身护着我。
商以面不改色:“陈蜀,你敢在我府上动手?”
陈蜀前一秒还坚定的眼神,转瞬变的犹豫,商以说完,陈蜀便从我身旁站起,走过去道:“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商以一掌袭过去,陈蜀侧身躲过。
陈蜀一惊:“商以你认真的,你还伤着呢。”
眼看他们要打起来,我倒不担心陈蜀,只是商以有伤在身,大动干戈于他怎么都是不好的。时至今日,我都不愿商以损伤一分一毫。我闭上眼睛,伸手就扯开了腰间革带,随后不动声色揭开外衣,脱下长衫........再次屈膝在地时,我已然只剩一套贴身里衣。
“商云.......”陈蜀吃惊望着我,静在原地,衣摆浮动了一下,却没有上前。
商以眼底波澜不惊,他从侍从腰间抽出佩剑,剑锋指我,而他离我也不过一步之遥。
我瞳孔骤然瑟缩了一下,剑身的寒气透过肌肤直达心底。商以他想杀我吗?因为风遥的一句话他就要杀我,此情此景,我想起那日在刑牢之中,无数刑具在我身上碾过,他却冷眼旁观。或许这么多年,他对我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想我死。
我突然胆大妄为起来,抬起眼睛看着他,滚汤的泪水早已蜿蜒而下,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悬在下颌的泪珠悄然滑落,“铛”的一声落在剑身上,摔出水花。商以握剑的手颤了一下,眉眼冰冷的依旧。
一旁的陈蜀迈开脚步,商以斜了他一眼,随即手动剑出,寒光几闪,动作快的惊人。我未曾眨眼,身上就中了七八剑,皆是伤在表皮,鲜血从伤口处冒出来,将素白的里衣染成刺眼的红色。商以最后一剑挑开了我头上的发带,我披头散发不成人形。
商以一气呵成,把剑丢到地上,切肤之痛这才席卷而来,痛的我顾不得其他,扑倒在地,辗转不已,冷汗血气更是将散乱的发丝揉成几团,无助丑陋的粘在脸上身上。如此一来,任谁也不会再将我认成他,我和他实属云泥之别。
“商云,商云!”陈蜀跑过来,想将我扶起,却抖着手不敢碰我。我哪里都是血都是伤,他无处下手。
商以道:“商云,记住你的身份。”
陈蜀不可置信道:“你太过分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商以转身离开,走时依旧衣袖抚风,飘然胜仙。
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地上的尘土碎渣沾染进血肉里,痛的更是不能自持。我轻声的呜咽哭泣起来,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稍稍缓解一些。
陈蜀试探性的把手绕过我的颈间,轻轻将我揽起:“你,你还好吧?”
我痛的头昏眼花,泪水糊湿额前的散发,隔着重重暗影,我隐隐约约看到他有些湿润的眼眶。
我借力缓了一会儿,身上的阵痛弱了一些,我抬手理了理眼前的湿发,撑着身子就要起来。陈蜀放在我颈间的手往下游走,顺势要将我抱起,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推了他一把,自己踉踉跄跄站的东倒西歪。
陈蜀上前一步,抬起胳膊欲扶着我,我亦抬手,将他隔在半米之外。陈蜀眉头微皱,解释道:“刚才商以动作太快,我........我是想阻止........”
“我没有怪你,哥哥如何待我都是应该的。”我无力的摆摆手,一步一个踉跄往前走:“只是我这个样子........我想先回屋。”
陈蜀亦是一步一步在我身旁跟着:“你住哪里?我抱.......我送你回去。”
我晃了晃:“不用了。”
陈蜀扶了一把,我站稳,抬眼看着他:“求你。”
陈蜀留在原地没再跟上来,我拖着不堪的身子一路上跌跌撞撞,走过小道,走过花坛,走过水池,后院........我像一个游魂野鬼,独自飘荡在偌大的商府,途中也遇到过人,他们大多都会停下来对我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也有个别好人,会露出怜惜的表情,但没有一个人会出手帮我,在我磕的满地是血的时候扶我一下。这种情况我经历的太多太多,见怪不怪了,每每受罚之后,我都是这般惨淡的独自回屋,一路上还能留给他们当茶余饭后的笑资。
我脚下轻飘飘的,眼前景象也是恍恍惚惚,甚至开始产生错觉。可我真是没有享受过任何一刻的幸福,连在我迷糊朦胧之际,我都没有原始材料,无从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