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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于是,我又被丢进了马车,还被封了几处大穴,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渣渣。

      蓝杉气息不匀,扶着车身道:“赵大仁人呢?”

      说的应该是抓我过来的男子,感情是这么一个“大人”。

      杭忆扶着蓝杉在车前坐下,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反而将话题指向我:“庄主,他是商阳的儿子,我们该怎么处置他?”

      蓝杉看了看自己手掌上的血,又回头望一眼我脖子上的豁口:“先别伤他,日后再说,我问你,赵大仁呢?”

      我推波助澜道:“就在你家府上。”

      蓝杉剑眉微蹙,扭过头瞪着我。杭忆不淡定了,举起拳头要打我,被蓝杉抬手拦住。我轻蔑一笑:“可惜现在你府上都是我商家的人,那位赵大仁怕是有去无回。”

      我虽不知两家恩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蓝杉是父亲想除掉的人,这便足够了,我能做的就是让他去送死。

      杭忆突然跪下道:“庄主莫要中计,大人去之前交代好了的,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蓝杉道:“等到什么时候?”

      杭忆道:“天黑!天黑大人他一定会回来!”

      我道:“天黑他可不一定回来,如果他不回来,你就带着你们的庄主走。你的大人貌似是这样说的。”

      “你........!”杭忆气的想杀我,蓝杉不让,他又抱着蓝杉的大腿哭诉道:“庄主,大人交代了,你可不能再涉险!”

      蓝杉合了合眼,将杭忆扶起,又将他拉上车:“我等他就是。”

      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激将法没有成功本该哀叹才是。

      突然蓝杉将杭忆点住,又把我拖下车,放下车帘时蓝杉的语气有些悲伤:“穴道天黑自解,到时你便走人。”

      他复又转身对着我:“既然府中皆是你的人,那你便随我走一趟。”

      我突然良心不安:“别去了。”

      蓝杉道:“前面走吧,我不想绑着你。”

      我与蓝杉一前一后走进守卫全无的蓝家府邸,跨进门槛时,蓝杉停顿了一下,他凝眸环顾四周,紧接着眉头一皱,伸手在我胳膊上一抓,俯身就是一口鲜血吐出来。我睁大眼睛,侧身相扶,竟是一点都不排斥。

      仅仅一日之内,蓝家便遭此重创,想必昨日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现在却是不见人烟。我心头闪过一丝茫然,我究竟在做什么?

      蓝杉站直身躯,抹一把嘴角血迹,迈步前行。

      一路走来,偌大的府邸不见一人,定是有诈。前院的尽头便是大堂,大堂后面便是主厅,主厅大门紧闭。蓝杉目的很明确,抬手就要去推门,我很自然的上前一步,在他动作落下之前,一脚踹开了门。

      赵大仁端正的坐在厅中,几乎是门开的瞬间,他声嘶力竭的吼道:“蓝杉别进来!快走!”

      蓝杉目光微震,前脚刚迈进门内,便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个个拔刀相向。蓝杉眼疾手快将我拉到他身前,把我控制住。

      “想不到你们这么好对付。”商以走了出来,看到我时,眼底没有丝毫惊讶,甚至懒得提我一句,直接挥手示意属下抓人。

      蓝杉本是抓着我的胳膊,拿刀之人近身一步,他才将扼住我的咽喉,眼带寒光扫视四周:“你们不看看他是谁么?”

      “住手。”商以冷笑连连,像是找到了极大的乐趣,挑眉问道:“他是谁?”

      蓝杉见状,也觉得事情不简单,我和商以,两张脸在一定程度上有所相似,蓝杉似乎猜出一二,不敢确定没有回答。

      厅内的赵大仁摇着头道:“他什么都不是,他动摇不了商家一分一毫的。蓝杉还回来做什么,直接走啊!”

      “别说了,我都来了。”蓝杉叹口气,复又做了一个可笑的决定,他祈求着商以:“不管他是谁,总归是你们商家的人,我放了他,我这条命你也拿去,你把赵大仁给放了,可以吗。”

      赵大仁道:“不可以!”

      “你的命本来就是我囊中之物,至于他。”商以施舍般给了我一个眼神,诡谲一笑道:“他本来就可有可无,你拿什么在和我谈条件?”

      我心头一窒,好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全身麻木。

      蓝杉道:“你想我如何?”

      商以退到一旁,让出一条道,持刀的属下遂即列成两排,从门口到赵大仁身旁,举刀向内,不留空隙。商以在侧桌案旁坐下,指着正前方的赵大仁道:“你若是能以血肉之躯越过这刀山,我便放了他。”

      赵大仁激动的哭闹不止,商以嫌他太吵,便命人堵了他的嘴。

      夕阳的残光照射在刀身上,一层一层,粼粼而动。一十八刀,两两交叉,森森而立,等待着嗜血。

      蓝杉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发白,呼吸之间又变的镇定,他贴身到我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对不起。”而后挟持着我,向前走了一步,我在前,刀刃也是率先割开我的衣料,扎进我的肌肤,染红我的衣袍。切肤之痛再次席卷而来,我躲不了,也不想躲。我想看看,若是蓝杉全程拿我挡刀,商以会不会动恻隐之心。我不知在赌什么坚持什么,或许,我在单纯的找死。

      鲜血在我腹前晕开,一路向下,衣摆地上都有沾染。我呼吸变的沉重,冷汗直冒,被控制住的双肘亦是不能自持的颤抖着。

      商以在一旁冷眼相待,或许,他只是想看一出好戏,至于对象是谁,可以是蓝杉也可以是我。

      我只挨了前面的两刀,蓝杉便将我松开。他看我长衫染血,脸色苍白,却动摇不了商以,自嘲一般摇了摇头:“你也是个可怜人。”

      蓝杉将我放了,只身想前走去,一如我初见他时,身躯凛凛,挺拔如松。

      蓝杉往前走了两步,挨了四刀,他本就血迹遍布的衣衫染成了更为艳丽的颜色,亦如外面残阳晚照,嘴里也是血流不止,滴在衣襟胸口。

      这么多年,这种血腥的场景我并不少见,但流血伤痛的都是我自己,如今场景转换,我成了旁观者,完全体验不到他们所谓的乐趣,只觉得残忍心痛。可偏偏蓝杉这个人,不管我处于何种立场,我都不能救他,我也救不了他。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只希望这一幕快快结束。

      “赵大仁!”蓝杉明显失态的厉吼。

      我睁开眼睛,是更为惨烈的一幕。座上的赵大仁跌落了下来,额上青筋跳动不止,四肢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此时商以忽然起身,夺过身边属下的刀,随手一掷,刀身没入赵大仁的胸口,从他的后背出来,完完全全的对穿。赵大仁眼睛蓦然圆瞪,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而后艰难的扭头看着蓝杉,死不瞑目。

      我震惊不已,目光灼灼移向商以,他冷漠的脸庞微微抽动了一下,掷出刀的手在空中静止着,抖了两下之后,才垂下来。商以摆摆手,属下收了刀,退到一旁,留给蓝杉一条再无阻隔的平坦大道。我始终相信,若不是赵大仁突生变故,商以是没有想过要杀他的。

      蓝杉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赵大仁身旁,慢慢委身在地,将赵大仁揽在怀里,合眼颤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赵大仁双目合上:“安心走吧。”

      我走近几步,不知为何,觉得异常难过。蓝杉眼底却没有哀痛,只有空洞,他抬头望向商以,不慌不乱道:“不知商少主有没有兴趣过来听一个秘密?”

      商以沉吟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我站的近,蓝杉目光盯着商以,袖间却有微弱的浮动,我凝眸以待,觉得不对劲,刚想阻止商以贴耳过去,蓝杉的动作却快了一步,商以毫无防备,我大穴被封,自是没有办法截住,但步伐准头还在。我两步冲过去,将商以推开,一枚暗器恰好插在我心口之上。

      顿时铺天盖地的痛楚汹涌而来,曾经千刑万苦我都不曾哭喊半句,此刻小小一个暗器,竟使我倒地翻滚不止,辗转哀嚎呻吟。

      迷糊间我听到蓝杉哀叹一声:“我不想伤你的,只可惜我也没有解药。此毒无解,也不致命,只是中毒者时时刻刻犹如千刀万剐一般,却不伤本质,多数人都挨不了几个时辰,选择自尽。”

      “商云?”

      我仿佛在门口看到了陈蜀,他如那日一般背立残阳,如诗如画。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痛字,痛到天旋地转,痛到人事恍惚,痛到眼前朦胧一片,商以如何,蓝杉如何,我都看不见,听不清。此刻我只想求死,我突然又能听见自己的哭音:“哥哥........求你.......求你杀了我好不好。”

      眼前白晃晃一片,一道暗影投射了过来,离我越来越近。我滚落好几颗泪珠之后,商以的脸才模糊地出现在我面前。这么多年,我命如蝼蚁,却想偷生,我一直那么努力的活着,竟败给了所谓的伤痛。

      我蜷缩着身躯,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揪住商以的衣摆,轻轻的晃动着:“哥哥......杀了我。”

      我看不清商以的表情,只感觉有一只手抬起了我的下颌,商以冰冷着语气道:“我不许你自绝,也不许你在这里丢人现眼,自己站起来走回去。”

      我痛到痉挛,听到商以的话,竟不知从哪儿滋生出的气力,慢慢跪了起来,右膝刚离地,整个人又不可抑制的倒了下去,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拦腰抱起。我拼命睁大双眼,让头脑清醒一些,真是陈蜀。

      陈蜀道:“商云先交给我。”

      商以缓了片刻才接话:“他现在是活的。”

      “我明白。”

      陈蜀抱着我一路狂奔到府门口,将我丢到马背上时,夕阳隐藏下最后一丝余光。

      陈蜀驾着马匹,甩鞭疾驰,我再次与他同乘一骑,我贴在他身后,勉勉强强环抱住他的腰身,感受着他起伏不已的胸膛和背脊。他的头发被风扬起,不断在我脸上浮动。我举目望向西天,最后一点霞光正在一点一点消散,我放在陈蜀腰间的手,蓦然向下垂去。

      “商云!”陈蜀扔了马鞭,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抓住摇摇欲坠的我,他变的很紧张,说话都不利索了:“商云!抱,抱紧我。”

      陈蜀丝毫不敢松懈,没了马鞭,他就蹬踹马腹,声嘶力竭驱赶着马匹前行。

      陈蜀又道:“商云,商云........”

      他一直这样喊着,直到我轻轻应了一声。

      陈蜀欣喜了一下,又道:“我带你回家,沈七有办法救你的,你抓紧我好不好。”

      陈蜀的语气极尽温柔,像是在哄孩子,我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从耳畔抵达心底,驱散些许难以忍受的疼痛。我所有的气力都用来忍痛,不然早就鬼哭狼嚎了,我是在没有办法回答他,只是轻轻的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陈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反手握住我,马匹又驾的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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