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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妈,我又遇 ...
可能是那杯茶,陆余真想,应该是那杯茶。
顾林樾替她付了钱起身便走,陆余真一个人,一杯茶,对着他的空位及那杯泛着花香的咖啡,慢悠悠喝过傍晚。
所以如今寒空星痕,却如何辗转反侧都不得入眠。
她蹑手蹑脚走到阳台,没有吵醒其他室友。已凌晨了,春夜萧瑟,空气有露水的寒润。陆余真仔细算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阔绰地付账。自然不是指金额数,是终于于他有了关系却又无甚紧要的态度。
三年前的顾林樾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是个完全于世无忧的快乐少年,陆余真从前就顶羡慕他,什么都不在乎只作乐寻欢。
哪怕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仍是个“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的小和尚。赤条条,无牵挂。
这一想,她突然记起那间屋子,就像临近年关,思乡的人。
房子不大,几乎没有隔断,乱得一塌糊涂,但兹要细想,每一处细节她都清楚。
深色的床单和条纹的枕套,躺进去能陷很深。头上是顶夸张的床头灯,从两个柜子外长长伸了脖子来。两套木制的桌椅,一东一南地摆着,凌乱不堪的杂物中,总有一两支当季花。灯有吊在半空的,有摆在桌上的。到处都是植物盆景,有真有假,朝南的木桌旁从大到小参差排了三盆仙人掌,最高的能到她胸口。
墙上挂着夸张的画,还有些干脆就排一排靠在各处角落。电视是个巨大的投影幕布,挂在床侧。屋里没有沙发,只有张软绵绵的懒人床聊以替代。地毯很多,像打满的补丁。灯光全是暖黄色调的,照得木质地板油光锃亮。
九楼,虽然小,地段却好,早上醒来常是叫日光晒醒的。
更早以前她不知道,生日的时候,那些一幅接一幅从她母亲那儿送来的画,原来都是名作真迹,古今中外,一应收藏到的。她只当是装饰画,嫌多了累赘,全然瞎摆弄。
这房子和一屋画是唯一逃出生天的,曾是她的礼物,在父母婚姻尚在的时候,二人合送的。挂在她一个人名下,那里只有她和顾林樾住过。
而那些有她父亲的影子的,避之不及的,舍了更好。如今连地址也记不大清了,她是这样想的。
等到天边青蒙泛红的时候,陆余真回去睡了小会儿。
醒来时寝室还是暗的,陈年蓝色窗帘上透着密匝的光点,有些悉悉索索的声响,更显得静谧。室友怕是都醒了。
她眨眨眼,摸来手机。“嗒”的一声,在锁屏上看见条催款短信。晃神算了算日子,陆余真重新按亮屏幕,硕大苍白的时间显示下是当日日期。
吃过午饭,陆余真拆开桌上的相框,照片是她网上搜索打印下来的,雨天街道,并不好看,路人慌乱狼狈,天色阴沉压抑。
那照片后头,藏在相框里,有一张银行卡,是她父亲留下的,数目惊人。
陆余真并没有骨气,她确实需要钱,在这方面,既不进也不退,一直保持冷静。
云随风速速挪动,遮过太阳又离开,世界忽明忽暗。
一路到病房,统共两个人同她打了招呼,一位医生,一位护士,这回倒还剩了两个。
这个病区反而是安静的,四周洁白如雪幕,令人不大舒爽。
她在病房门口定住,略站了站,茫然中忽然袭来什么,转身先去走流程交完了住院费。
等再回来,陆余真从病房逛到活动室,都不见人影。逐渐加快脚步,小跑至护士台。
“医生!12床病人找不见了。”此话说得人一惊,众人林立,互相使了眼色。一人便走来询问她身份信息,另有人出了房门去外头电脑上查消息。
“咚“的一声沉击,默了默,又是叮咣五四的响动,就在身后不远处。一男一女当即奔出去,一个说:“不要又摔在浴室。”另一个说:“吃了药不睡觉怎么老是去洗澡。”抱怨两声,说着要让医生调整氯丙咪嗪用量之类。
陆余真没听到动静似的,甚至没有扭头。这里发生的事,不是能事事关怀得了的。
帮着查消息的小护士还没反应,她身后倒是走来一位:“12床啊。”说话温温吞吞,指着陆余真身后道:“喏。”
俞晓做完定期体检,由人专程陪护着回来。
陆余真帮着将她搀扶到病床上,谢了陪护人员,把脚边袋子里的苹果一颗颗摆到床头,搬来椅子自己坐定了。
床位挂的病例,没有俞晓的名字、民族、籍贯、地址……12床,是她所有的个人信息,很久了。
苹果皮打着卷儿从刀身上一顿一顿地越过去。她开口:“妈。”
俞晓木木的,眼珠混沌,不大转动。听着喊她,转过头来看陆余真。她看着老了些,细密的皱纹再也藏不住,顺着眼梢嘴角,悄无声息攀爬而上。幸而肤色仍是白,这是好的,至少显得气色尚可些。
她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俞晓伸手便接,接了便吃。嚼了两口,探究地望着陆余真。
刚帮扶那位摔在浴室的病人一阵骚动,如今大概妥了,又静下来。
病房中有两个床位,白色的床单,蓝白竖条纹的病服,窗户半开,身旁散开的床帘扬起又落下。
陆余真笑,俞晓看了看也笑。
“妈,我又遇见他了。顾林樾,你记得吗?”她掌心里摊了张湿巾,来来回回地擦那把水果刀,妥帖收好,“他生气了。”
护士拿着药进来,悄声细语跟陆余真打了招呼。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托盘里,三颗不具名的药丸。
俞晓今天心情不错,闹也不闹就配合着乖乖咽了。护士如是说。
陆余真就势夸了她两句,她更显高兴。
到床尾把架起的床头摇下来,她知道俞晓马上要睡了,像那个在浴室摔倒的人一样。几颗药丸,让他们在这个乱七八糟、忽尖骤圆的世界里暂时熄下火来,囫囵一觉。
“妈,我好累啊。”陆余真扯来张纸巾,拉近椅子坐到俞晓身旁,等着她细细嚼苹果,“这几年我待够了,我想走了,到亮的地方去。”
俞晓的手颤了颤,脱力似的落下。药效很快,陆余真轻轻接过她的苹果,起身替她擦了脸,又擦了手,让她慢慢躺下,准备好入睡。
其实被控制睡眠,是令人恐惧的事。
陆余真不确定俞晓到底听懂或是认出她了没。
她乖顺地躺下了,阖上的眼中淌下泪,眼皮不住跳动却睁不开,嘴唇颤抖,喃喃不清。
陆余真俯下身,听到她说,好,都会好的。
俞晓哭声渐止,临床的却醒了,不知何时哭起来的。
从前睡这床的人不见了,这人陆余真不认识。她笑笑,却是司空见惯,从矮柜里掏了包新的纸巾,坐过去,保持着一定距离。
她什么都不说,低声啜泣。陆余真就什么也不问,递纸巾给她。
等到风冷下来的时候,陆余真手里的纸巾空了,病房里暗了几个度,外头定点的巡房开始了,热闹不少。
“又哭啦。”门口是个活泼泼的小弟弟,七八岁的模样刘海齐齐地遮了半个脑门,双手背在身后。他神神秘秘地靠近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总算止住眼泪,抽抽嗒嗒问:“什么?”
男孩执拗,双眼明亮,神采飞扬:“你猜!”
陆余真靠的近,一扭头就看到他身后藏着的那包餐巾纸,塑料包装被揉得悉索作响。她笑一笑,扯了椅子坐回去。
医生护士围着问长问短的环节,很快一略而过,因为俞晓还睡着,倒是13床和守在旁边翘床而来的男孩被追问了很多,大家一人一句都引着她讲话。
大家刚出门而去,俞晓悠悠转醒。她眸子亮了亮,撑着身子坐起来,握着陆余真的手:“怎么来啦?”
这是认出她来了。陆余真倒了杯水给她:“妈,最近怎么样,好吗?”
“嗯,嗯。”她不置可否,嘴角噙笑,“你怎么样?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陆余真想了想,续道:“妈,顾林樾你记得吗?”
俞晓放下水杯,意味深长地笑笑:“遇上了?”
见陆余真笑,她在陆余真脸上摸了一把:“这回好好的,带过来我看看。”
复又嗔怪道:“你也不叫我。”她抬头飞快地向旁忘了一眼,问道,“你爸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人也不见。”
陆余真一瞬失了表情,叫人钉住了一样顿在原处,骨头吱嘎作响。
“几点了?”俞晓问。自顾看了眼手机,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晚餐吃风干生牛肉,你想配芝士还是火腿?feta好不好,我去挑瓶红酒……”
俞晓动作迅猛,相比之下陆余真像个偏瘫病人,手脚都不听使唤。她追上去,脑中一片空白,如同闪着雪花的电视屏幕,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不停干燥嘶哑地一再重复:“妈,妈……”
一声凄厉的喊叫刺进耳膜,陆余真没由来地咬紧牙齿,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声接一声,像谁撕着她的嗓子似的。
陆余真跑过去,医护人员也跑过去,所有人都围住她,她挣扎,发狂,推开所有人,尖叫。奋命想逃离这个苍白的地方,回到那个“家”里去。
她叫,远处有人就跟着叫,大把的人从办公室涌出来,兵荒马乱。
人群中陆余真抓着俞晓的手腕,按在墙上。
她的头被扭去了另一边,脸上竖着只胳膊,掌心罩在头顶,狠狠下压。像派出所恶极的犯人被控制在墙上,但其实不过是个病人。
针尖刺进血管,离陆余真那么近,她甚至听见针管里的药剂滋进血里,翻滚奔腾的声音。
尖叫声弱下去,两边都。十三床牵着男孩儿在门口安安静静地落泪,看俞晓被簇拥着抱回病床上,手腕都套上绑带。
陆余真坐了很久,口干舌燥,风吹得眼睛也干涩酸痛。她替俞晓理好衣裳,拢好头发,动作极缓,心里直发恨,甩甩手,还是抖。
她关小窗户,回到床边捧着俞晓的脸,擦掉眼泪,指腹下肌肤生冷:“妈,我先走了。没事的,别怕。”
陆余真走的时候恰逢晚餐放饭的车推过来,没有火腿也没有红酒。一大桶米饭,芹菜、三蔬、鸡块和狮子头。
无敌可爱们:
此文非日更。笔者学医,课多到天天求死不得,跪求大家谅解。
跟着感觉走の率性女V口嫌体正直の忠犬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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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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