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酒茶糖》单手擎杂志

3、3.平生意气

　　唐杞大一的时候加了不少社团，上学期的时候她觉得社团活动挤占了她很多正常学习时间，于是挑拣着退了几个，最后只留下了学生会和吉他社的职务。
　　新学期开始学生会那边还不算忙，但是吉他社要开始春季学员招新，所以这周六的一早，她便拿着昨晚做好的传单和海报去了1号楼活动室。
　　1号楼是一幢年岁已久的老楼，爬山虎缀在高高的墙上，墙皮斑驳，树影映上去，看着很凉。活动室在5楼走廊尽头，5楼本来因为平时不开放自习很安静，活动室因为在最里面而更加安静。唐杞抱着卷成筒的海报和一大袋传单，推门而进前，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但里面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门被一下从里面拉开。
　　是杜扬。男孩很高，像青葱的竹挺拔。眼睛不笑的时候很大，笑起来又会弯得小了一半。现在他正看着唐杞，这样笑着接过了东西。“去哪个打印店弄的二食堂门口那个”
　　“不是,月湖边儿上那个,二食堂那儿那个大叔的口音,简直了，上次3页的东西打错了5张.”
　　唐杞摸了摸活动室的桌子,便一下蹦上去坐着,看着杜扬把海报展开看.
　　“哈哈哈那个大叔是湖南人,一般情况下他儿子在,还能充当翻译.”
　　“小橙和川昊呢,不说也来帮忙吗”
　　“你没看群”杜扬往这边看了一眼.
　　“没.”唐杞看了一眼□□,小橙上个月申请的古筝体验课这周可以去上了,“早上接到电话的”,川昊说晚点来,昨晚为看欧冠比赛熬夜,申请晚来一会儿.唐杞忽略掉一大长串男孩对两队明星球员与精彩片段的介绍,合上手机.
　　“老大,你不觉得有时候像是带孩子吗,一个个撒娇耍赖的.”
　　杜扬正在柜子里找袋子和胶布,嘴里叼着一块没吃完的饼,他先把饼都送进嘴里,再含糊着说,“这不还有一个乖的么.”
　　唐杞没听清,走近了来,帮他把袋子拿出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杜扬关上柜子,“快点吧,我中午还想好好吃个饭呢.”
　　下楼的时候,唐杞走在后面,杜扬今天穿了一条很肥的牛仔裤,上面是灰色套头卫衣,下一个台阶脚漫不经心地点几下,散散漫漫的.唐杞看了一会在他手里晃晃荡荡的盛着海报和传单的袋子,赶紧快走了几步跟上他.
　　江大的校区在全国都出名的大.这所大学历史悠久,景色优美,这样的春天,各种树木花草映着典雅的古建筑,校内游人如织,车水马龙.
　　而他和她,要先将他们自己的地盘，也就是信息部“扫荡”完了,再一路北上,去到人流最多的理学部,最后将吉他社的海报贴满最北的工学部的展板,才算大功告成.
　　“先去哪,一食堂吗”
　　杜扬摇头,要说什么,电话响了,“嗯好啊,那给你放在9舍大爷那儿.”
　　“李川昊,说信息部交给他了,咱给他留点海报和传单,直接去北边儿.”
　　“先去9舍”
　　“嗯”

　　9舍是李川昊同学的宿舍楼,楼下的大爷稍微有点事儿多,杜扬跟他解释半天,又登记了才算完.
　　李川昊,罗也橙,唐杞三个是同班同学,男生住9舍,女生住8舍.他们在大一的时候加入了吉他社,又在管理层招人的时候参与竞选,这才留下来,做了副部.杜扬比他们大一届,大三老腊肉一枚,大二的时候被上任社长俞昶软磨硬泡了三个月,才答应做了这一社之长.
　　其实也不怪杜扬,一般人大都选择在大三伊始便退掉各种社团,或者至少卸下重要职务什么的,转而去准备出国,考研,找实习等等，他最初不愿意接手，也情有可原。俞昶学长早早保研,所以大三整年放了许多心血在吉他社上——那正是唐杞几个大一的时候,那一年,杜扬和王宇并称吉他双爸——就是吉他弹得让人叫爸爸的意思.那一年,从俞昶策划了第一个吉他社全包式告白行动开始,这项业务迅速火爆全校,那一年,若有吉他社编年史的话,该被称为野火吉他社黄金时代的开端.
　　俞昶一手促成了这盛况，可转年他大四了，保研的研究所要求提前去那边，他不愿意让刚刚露芒的野火转瞬寂灭。王宇其人恃才傲物，不堪重任。杜扬性格内敛柔和，又听闻他曾作为领队参加过学校青年志愿者协会组织的支教活动，同时成绩居全系年级前50名，可见他的能力和智慧。
　　俞昶于是每天晚上定点到杜扬寝室报到，他们那会儿都住在15舍，上下楼。俞昶下课或下自习之后，在宿舍外面那条小路边上买好夜宵，什么炸豆腐、炕土豆、烤冷面，一天一个样儿，屁颠颠地给楼下那年大二的杜扬送去。
　　杜扬起初不为所动，甚至觉得学长这样做来十分荒唐。俞昶送来的夜宵常常被他分给室友，他撂上门在走廊里一次次跟他说不行，他准备出国，大三要开始考托福，没什么多余精力了。
　　“算我求你，就这么一回。”
　　“我真……”
　　“大一的那几个得力的也会留下的，让他们多做，你主持大局就成。”
　　杜扬看着俞昶的眼睛，夜里走廊的顶灯昏暗，他不确信自己是否看见了眼泪，他蓦地低头，想起了两年来发生的许多事，“那我尽力吧。”

　　由信息部通往理学部的路有几条，最宽敞的那条现在熙熙攘攘，杜扬骑着小电驴载着唐杞，从东边的侧门走，侧门门口有一棵很高的泡桐树，等到五月的时候会开淡紫带白的花，现在它才长了新叶，小电驴经过的时候，唐杞想说点关于这树的什么，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一路缄默不语。
　　需要张贴海报的地方无非这几处地方：教学楼、宿舍和食堂的展板。杜扬把海报压在展板上，唐杞就撕胶布给他。杜扬好像干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手里从不用十分的力气，可你看他的神情，却分明认真。唐杞看他的侧脸，想起她刚入学那年，吉他社招新面试的情形。
　　“老大，你知道吗，那会儿面试的时候，就你脸绷的紧，我心想帅又怎么的呢，太凶了。”
　　“俞大社长走的是平易近人的人设，王宇是装逼人设，我怎么办，我这么帅，我不能走神经病人设吧，我不得不板着脸的。”
　　唐杞笑了一会儿，“那会儿都说俞哥十顾茅庐才请你做的社长，我一直想亲口问问你是真的吗？”
　　“不是。怎么着也得十五顾了吧。”
　　唐杞先愣了一下，继而笑出了声，“您可太贫了。”
　　“我问你，你们那会都怎么编排这件事的？”
　　“大部分都是李川昊传的，弄的跟书里写的剧里演的似的，说你不愿意当社长，俞昶学长每天晚上带夜宵准点去你那儿找你，这么十天，最后一天学长和你在操场长谈半个晚自习，学长声泪俱下，您才点的头。”
　　“倒也没多不实，差不多就这样。”
　　“为什么不愿留下呢，”唐杞说完又怕太唐突赶紧又说，“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背地里瞎猜，不知道你听过没。”
　　“都说我什么了？”杜扬笑着转过头来，一手摁着海报，一手拽了一条唐杞手上撕好的胶布。
　　唐杞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一种说王宇学长想做社长，你不愿意跟他争，一种说，说你跟社里的哪个女孩谈过恋爱，分手了，继续留下太尴尬。”
　　“去桂园那边儿吧。”杜扬拿起地上的海报，“天呐你们这些小脑袋瓜子都想什么呢。”
　　唐杞赶紧摇头，也不管走在前边的杜扬看没看见，“没有，我们可没有，咱们社里都知道那是瞎编的，但是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杜扬停下了脚步，等唐杞过来，他才开口，“我是打算出国，要提前准备，这才……”
　　唐杞也停下了脚步，“你要出国，你要出国啊。”
　　唐杞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什么问题也不问了，枪炮哑火般陡然寂静。有风吹来，初春的凉风，她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眼泪从眼底浮上来，她赶紧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