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雪暖汐

16、戏文 我应该

　　我应该是做了个梦。
　　我梦见了父皇母后，我的哥哥们，还有楚临，魏连亦和古群风。似乎还有好多人，我记不清。父皇母后向我招手，我奔向他们，可下一秒却发现我站在万丈深渊，一转身，万劫不复。
　　我被惊醒了，额上大汗淋漓，一下就看见了身旁的楚临。
　　“这是在哪儿？”我刚一开口觉喉咙干涸，楚临见状为我倒了杯水，我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而后我发现这里不是宫中，我迷惘的看着楚临，他道，“是楚国边境的一个小城，尚有好山好水，你身体弱这里最好修养。”
　　我没有说话，呆了好一会儿，昏昏沉沉的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楚临不在，我起身想要去看看，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庭院，院子里有一棵秃了的树还有一张石桌，靠东边的屋子灯火通明，我走近时，听见了楚临的声音。
　　我没站稳，一个啷当，差点摔倒，而后我听见楚临道，“你怎么出来了！”
　　他给我披上衣服，我摇摇头，“楚临，我不冷。”楚临却没将衣服取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话便出口了，“我父皇……他们如何了……”
　　楚临沉吟了一会儿，“端王被人蒙骗，也不算，皇室中人大概都有野心，你们不是一母同胞。”我心沉了沉，他又说，“暂且安置住了，姜皇的势力也非一朝一夕可以瓦解，这次只是大意罢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端王是在哪里知道这件事的。至于齐王，他只是被端王囚在西山的一个别院里，性命无忧。”
　　“姜国内斗了。”我平静的阐述着这个事实，“我的二哥不再是我的二哥了，是吗。”我鼻尖涩涩的，仿佛要落下泪来，“谢谢你带我离开。”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银白的月光铺落在那光秃的树间，天上的星星都尤其耀眼，是不是姜国也是这番如纱月色，是不是，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
　　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了，我自小出生优越，即便身体不好，但也衣食无忧，更有许多人照顾。以前她总是会想，她闯了祸还有几个哥哥们，再不就是父皇母后为我担着，可如今哥哥不再是哥哥，父皇母后也……
　　我突然想起了年幼闲暇时看得一本小传，缓步走到石椅边坐下，扬起脸来。
　　“楚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以前就是这样，我说，他听。现在好像什么都没变，我道他听。
　　“从前啊，有一个小沙弥同他师傅在山上待了二十年，有一天师傅对小沙弥说，你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景色？人间红尘啊？小沙弥问，何为人间红尘？师傅回答，便是爱恨嗔痴一道而已。
　　小沙弥不知道为什么只在佛经里出现的东西山下也会有。后来小沙弥听师傅的话，回到了俗世的家，后来，他遇到了一个敌国公主，那个公主很喜欢小沙弥，可是那时候他们的国家水火不容，小沙弥是将军的嫡子，公主是敌国最受宠的公主，小沙弥不懂，但是他喜欢和公主在一起的感觉。
　　后来……”我笑了笑，“双方国君为交好，便联姻了。公主嫁给了当今最不受宠的王爷，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庆幸不再打仗了，国泰民安，是好的事。小沙弥从没有见过公主那般模样，火红的嫁衣，精致的妆容，可小沙弥清楚，公主不是他的了，以后，再也不是他的了。
　　师傅下山寻小沙弥，问他可否清楚了什么是爱恨嗔痴，小沙弥摇摇头。师傅又问可否愿意同他回去，小沙弥沉默了，说不愿。师傅没有阻止他，只给了他一个锦囊，说如果有一天，他坚持不下去了，就打开看看。
　　后来，他拿起了长枪，披上了铠甲，披荆斩棘，助那个落魄王爷登上了皇位，公主也成为了皇后。可后宫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啊，公主自幼生性纯良，也可能是被宠爱长大的吧。新皇登基不到一年就病倒了，那是小沙弥最后一次见她，她瘦了，瘦了好多。
　　公主见了小沙弥很是开心，她的眼神淡淡的，唇色淡淡的，连声音都轻轻的。
　　公主说，我知道是你一直在保护我，六年了，我都知道，谢谢你啊。小沙弥觉得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但这几年让他渐渐成长，变得成熟。可在公主面前他还是显得呆呆的，说，不用，你说过对喜欢的人不需要说谢谢。
　　公主笑了，她说六年了，你的头发都已经长得这么长了呢！和我遇见你的样子都不太一样了，公主笑着笑着，呼气越发浅薄，小沙弥也笑着，公主说他笑着的样子最好看了，她最喜欢了。
　　公主让他靠她近些，小沙弥抱住公主，公主也会抱着小沙弥，在他耳边无声喃喃，小沙弥不知道，公主也没有回答。
　　可分明唇齿间是再没有答案的问题。
　　公主入了皇陵，小沙弥请辞。又一年的春初，小沙弥淡淡的拿出师傅给他的锦囊，上面只有一排字，爱即恨即嗔即痴。
　　后来……”我眯了眯眼睛，“没有后来了，其实那本书的结局我早就已经忘记了，只是特别喜欢就记下了一些，我记性不好，也只能记这么多了。”
　　楚临认真的听了，他细细琢磨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说，“后来我也不知道小沙弥怎么了。”我第一次见楚临这般窘迫的模样，有点可爱，我忍不住心下一动，手比心快的捏了捏他的脸蛋，“嗯，软的～”
　　“那楚临，你当年是为了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问出了口，楚临果然顿住了，他为我捻去鬓边的碎发，月色洒在他身上，显得优雅而又静谧。
　　我听到他说，“我从不会执着于以前的事，阿慕，对不起。”
　　我其实最讨厌他对我说对不起，可现在我只是低低的嗯了声，随后道，“楚临，我饿了。”我可怜巴巴的盯着他，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就差没挤出滴眼泪来了。
　　楚临失笑，没错嘛，我醒来之后就喝了杯水，是够塞牙缝还是填饱肚子，我可是饿惨了。
　　楚临变出了许多佳肴，丰盛却不油腻，我瞧瞧看了一眼楚临，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呀。山药炖排骨汤和蛋羹是我最喜欢的菜式，我抱着那碗汤笑得眉眼弯弯，人生最大的幸事无非就是眼前有你爱吃的菜自己可以大吃一顿了！
　　我今天吃得可谓是这些天来最心满意足的一顿了，我吃的急，楚临不禁哑然，我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太狂热了些。
　　楚临怕我吃撑，拉着我出去散步消食，我有些松懒。眼神不时朝着这边那边瞟着，这个地方不大，百姓却安居乐业，一副宁静的模样。
　　我经过时有公子上来搭话，却被楚临一一吓走，他突然变得冷冰冰起来，浑身都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最后走了几步，死活不愿意动弹，赖在一座石桥边上，“不走了！绝对不走了！”我眼巴巴的望着楚临，“好累啊，楚临你背我回去好不好？我好困呐…”我是有些累了，走也走得差不多了，我生性慵懒，此刻动都不想动了。
　　楚临嗯了声，我顺势爬到他背上，双手勾住他的双肩，笑眯眯的说，“我不重的，真不重的。”
　　“知道啦。”楚临轻轻的笑道，不知为何，回去的路上我的心里无端平静了很多，我想起了好多以前的事，想起了好多人，有楚临，有古群风，还有……古群天。
　　我迷迷糊糊间喃喃了句，“楚临你真好……”而后便觉得眼皮在打架，我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我没有听到的是楚临轻轻的回答着什么，楚临放慢了脚底的动作，这条路其不长，可楚临却想这样同阿慕走一辈子。
　　他的一辈子很长，可她的一辈子呢？
　　太短了，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