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被攻略了》楚小北

52、后山 作孽啊

　　孟燕行又问来升几句，见他只摇头，说不清楚，便没再问下去，未防村长起疑心，不足盏茶功夫，便叫来升出了屋子。

　　之后三人便一直闷在屋内，待月上中天，屋外漆黑一片时，孟燕行带着崔进悄无声息溜出村长家。外头村里黑麻麻的，只偶有几声狗叫，二人借着稀薄的月光，顺着白日进村时的路线，朝村口摸去。

　　离老远，二人便瞧见白日里为他们领路的那汉子住的屋子亮着灯光，隐约还有说话声。孟燕行与崔进对视一眼，点点头，便压低身子，轻巧的越过栅栏，摸到墙角下。孟燕行谨慎的透过窗缝朝里头看，只见三四个汉子正坐在屋内围着桌子吃肉喝酒。

　　“老大，你说今个来的那三人会不会就是钦差啊？”

　　被叫老大的，果然是进村时给他们领路的汉子。

　　“八九不离十。”

　　听那领路汉子如此肯定，孟燕行不由脸热。他还以为自个伪装挺成功呢，没想到在别人眼里，如此轻易就被识破，这尴尬的感觉，忒酸爽。

　　“不过，无论他们是还不是，咱们只管把人盯紧喽，左右明个他们就要离开，只要这一晚不出岔子，咱们也算完成任务。”

　　领路汉子喝一口酒，环视一圈，又道：“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兄弟搁这熬了两个来月，苦不能白吃，若真大意叫钦差查出什么来，届时别说主子得不了好，咱们兄弟首先就得没了命。”

　　其余三人连忙点头，纷纷道：“老大你放心，兄弟们定睁大眼睛盯着，保管不出丁点岔子。”

　　只其中一人面色犹豫道：“老大，可要是他们再像之前那个钦差似的，被那伙人截了，怎么办？”

　　此言一出，领路汉子沉默一瞬。

　　“那伙人做事咱们管不到，也不能管。可若人在咱们眼前出事，爷说了，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把。”

　　其余人闻言纷纷点头。

　　截了钦差？

　　难道是之前来的大理寺蔡少卿和刑部胡侍郎？

　　孟燕行一面听，一面脑中飞快想着。

　　是谁截了他们？听这汉子的语气，倒不像是高松那群山匪。那么，反之就只能是官家的。

　　是谁，这般胆大，又有何目的，在掩盖什么？

　　而屋内这些有身手的汉子，听其话里意思，虽对他们怀有敌意，却并无恶意。那么，他们如此大费周折的在红土村布置，到底在顾忌什么呢？

　　孟燕行只觉心底发沉，没想到这里头的水越发浑起来，真不知这个案子，到底牵扯进来几波势力。

　　接下来几人便只闲话，并没有再说什么有用的，孟燕行怕呆久了暴露反而惹出麻烦，便示意崔进，二人又原路悄悄溜回村长家。

　　独留在屋内的孟话见二人安然无恙回来，登时松一大口气。

　　第二日是个阴天，乌云密布，似乎随时要有场大雨来。孟燕行他们吃过村长送来的照旧能照出人影的栗米粥后，也试探着朝村长说起过高县令，可惜村长并不接话，每每谈到此处，便生硬的转移话题，几次后，更是表露出非常明显的送客之意。孟燕行三人见此，知道从村长这是问不出什么来，不得不提出告辞。

　　村长闻言，神色明显放松下来，眼底的戒备也消去几分。送孟燕行出门时，四下无人，村长极快的冲孟燕行小声说了一句：“这位公子，高县令之事乃是忌讳，碰不得。公子，小心些吧。”

　　孟燕行眼神微微一动，随后神色如常的同村长告别，村长见此，神色又放松几分。

　　目送孟燕行三人走远，红土村长站在自家门前，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孟燕行三人走在村子里，与那些早起忙碌的村民一比，悠闲光鲜的分外醒目。一路上，又如昨日般，被村名明里暗里的打量。崔进憨憨的朝村民一笑，拱手告辞。

　　孟燕行暗地里四处注意，忽听身后有人恭敬道：“五叔公，今个早啊。”

　　孟燕行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那五叔公年约五十，又矮又瘦，不过精神倒还不错。只面容太过严苛，便是对着别人善意的招呼，也不见他有一丝笑模样。

　　孟燕行视线扫过，待瞧清楚五叔公的衣着时，目光登时一顿。

　　丢个眼神给崔进，崔进微微点头。

　　走到村口，昨日给他们领路的汉子似乎早已等在那，瞧见孟燕行三人，便装作随意般从自家走出来，目光绕着三人扫视一圈，须臾移开视线，转身进了屋。

　　直走出去老远，红土村村口那棵大杨树都不见影子后，孟燕行三人匆匆折返，朝红土村后山的方向绕去。

　　“可瞧仔细了？的确是去了后山？”

　　“爷放心，小的瞧得真真的。”

　　崔进信誓旦旦。

　　三人健步如飞，只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绕到后山来。离老远，孟燕行便瞧见方才的五叔公，正坐在一处大石头上，瞧着远方，似乎在发呆。

　　三人放轻脚步，悄悄靠前。在离五叔公不足百米的时候，忽见从前方绕出一人来，那人停在五叔公跟前，弯腰说着什么。

　　孟话突然站住脚，扯了下孟燕行，压低声音急急道：“爷，那人好像是县衙那个小铺快！”

　　“你可看清楚了？”

　　孟燕行一惊，立时与崔进对视一眼。

　　“没错，就是他，就是那两个窝窝。”

　　孟话很肯定。

　　“真是老天开眼，正想回头怎么找这孙子呢，他就溜到眼前来了！”

　　崔进活动活动手腕，咧嘴阴阴一笑。

　　三人迅速朝前疾步而去，可是，未等他们赶到，那小铺快像是察觉到一般，直起身子，朝孟燕行三人抿唇一笑，随即转身快步离开。“崔进，孟话，跟上去，把人带回衙门。”

　　孟燕行低声说完，崔进和孟话便动作迅速的跟了上去，三人转瞬一前一后没了踪影。

　　孟燕行收回目光，瞧见仍旧坐在原地的五叔公，微微一笑。

　　“老人家，请教个问题，可否？”

　　五叔公看孟燕行一眼，垂下眼睑，淡淡道：“公子想问什么？”

　　“那一片孤坟，埋得的到底都是何人？”

　　五叔公神色一动，张嘴刚想反驳，孟燕行便一摆手：“五叔公不必否认，你这身衣裳，昨个我可是瞅得真真的，喏，连这里的补丁，都还记得呢。”

　　五叔公下意识瞧见自个右腰侧缝着的那块蓝布，怔了怔，忽地长叹一声。

　　“罢了，这只怕是老天爷的意思。作了孽就要还，报应迟早要来。”

　　五叔公眼眶微湿，望着远方，轻轻道：“公子昨个看到的那片孤坟，里头埋着的，是红土村上下百十口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个不少。”

　　凉风吹过，孟燕行背脊出了一层汗。

　　“老人家不就是红土村的？”

　　五叔公看向孟燕行，慢慢的，一字一句道：“不，不仅是我，就是现在村里那些人，我们都不是红土村的，我们是红木村的。”

　　孟燕行脑袋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隐约闪过。

　　“红木村？怎么会多出来个红木村？”

　　他记得很清楚，他所看的典籍里头，并没有红木村的记载。

　　“红土村与红木村同出一脉，据说当年祖上是一个姓杜的读书人，老祖宗发达后，人丁日渐兴旺，渐渐便处不到一块去，于是就把当初的村子一分为二，以河为界，左边是红土村，右边是红木村。几代下来，红土村人丁越发兴旺，可红木村却渐渐人丁凋零，到我这一代，也就只剩村子里那些个了。”

　　“红土村的人怎么死的？”

　　孟燕行紧紧盯着五叔公。

　　五叔公避开孟燕行的目光。

　　“官老爷们说，是得了疫症。”

　　“你知道，并不是。”孟燕行道。

　　五叔公忽地捂脸，呜呜哭起来。

　　“作孽啊！当年我们明明晓得那事不简单，却没人敢收留红土村哪怕一个奶娃娃。私底下，竟还有人盼着红土村的人死光了，好占了他们的砖瓦房子！现今呢，房子是住了，可却提着心吊着胆，就怕梦到红土村的老熟人，过不去心里这道坎，良心不安啊。”

　　“是什么人下的手？”

　　六年前，居然有人胆敢杀光一个村子的人！如此胆大包天，却一直无人提起，深思起来，叫人不寒而栗。

　　“不晓得，只知道，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孟燕行拧眉，把五叔公的话又仔细琢磨一便，突然问：“为何红土村如此富裕？我见村里并无什么紧俏的营生。”

　　五叔公神色忽地有些躲闪，不想再回答。

　　孟燕行厉声道：“五叔公这么多年一直愧疚于心，寝食不安，此时不该和盘托出，为枉死的人讨个公道吗？难道红土村百十口人的性命，就该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再无人记起？”

　　眼见五叔公神色越发松动，孟燕行又厉声道：“还有，已死的高县令，难道也活该世代背负着贪官污吏的骂名吗？”

　　五叔公猛然抬头，惊愕的看向孟燕行，脱口而出：“你是如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