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泣露忆浮生》思姩

20、蓄力 捧个妖界给

　　月影时不时望向腕间透着绿彩的月光石，兴奋地告诉自己这不是幻觉，她知道邝露在哪了。于是快马加鞭涉过忘川，一路小心掩藏着踪迹。
　　魔界恰逢变故，对外戒备十分松懈，倒是不断有大队人马横行无忌涌向魔宫方向。月影与之背道而驰，并未遇到什么阻隔，应着月光石的感召来到一处黝黑的洞穴。
　　若非洞内的微芒像野兽的眼睛般忽闪着，稍稍映出个熟悉的面容，月影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虚弱地撑不起一丝力气的人是邝露。她奋力破开洞口的结界，扶起倒在地上的人轻呼：“邝露姐姐？”
　　有温热的液体簌簌落在脸上，邝露眼皮微颤。漫过半张脸的鲜血早已风干，睁眼时撕扯地痛。“月影···你来这里，陛下可知道？锦觅和旭凤都还好吗？”
　　“陛下连夜带人去瀛洲重建边境结界去了，我等不及回报，自己先过来了。花神和火神都好，姐姐，你先别说话，我这就带你离开。”
　　“不！”邝露反手握住月影的胳膊，挣扎着道,“我不走！爹爹的元神还在祭涂手里。月影，月影，你先听我说。你离开这里后先去一趟魔宫······”
　　月影静静听完邝露的话，方沉着道:“我在来的路上，发现魔界乱成一团，会不会是祭涂已经得手了？”
　　邝露叹口气，“你且去瞧瞧，希望还不晚。还有，旭凤那里你一定要提醒他。”
　　“这件事真的不要告诉陛下吗？”
　　“不···”她摇头，“如果这次我没机会回去了，不必让陛下平添烦扰。答应我，别告诉他！”
　　“好，我答应你。”月影重重地点头，哽咽着道:“姐姐，陛下其实是很担心你的。”
　　皱紧的眉头忽然得了一份松弛的理由，她唇边勾起好看的弧度，“哈，谢谢你。祭涂应该快要折返回来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姐姐伤得那么重，月影给你渡气疗会伤好不好。”
　　“祭涂他们会起疑心的。你快走，不然我们谁也救不了，还会把你的性命搭上！”邝露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将月影推开。
　　月影踉跄两步站起来，依依不舍地拜别，临走时将结界重新搭好。她明白，邝露交代的事情，远比一两个人的性命来得更加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
　　魔界的天总是格外黑些。夜幕如同巨大的魔爪将一方诡异的土地牢牢控于掌中，酷寒也紧跟着助纣为虐，狂舞的阵阵冷风抖起衣袖，猎猎作响。月影回望一眼，裹紧了身上的斗篷，飞身出了荒地。
　　两日里，三岛十洲的边境结界得到加固，天帝带来驰援的天兵也将肆虐的大小妖魔或斩或逐。润玉一一审过了所有被生擒的妖精，都没能问出邝露亦或是妖王的踪迹。
　　彦佑和鲤儿领了不少人四处去查，也堪堪无迹可寻。原来六界四海，是这样漫漫无边。
　　小泥鳅曾悄悄问他二哥，万一大嫂再也找不回来，大哥会怎样。他年纪尚小，以前只看得到大哥大嫂的感情虽然微妙，可是比起他在湖里见过的痴男怨女和听过的情爱传说终显淡薄。嫂子此次失踪倒是牵起了大哥的万分忧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失去时才知道珍惜。
　　彦佑沉思片刻，道：“也不会怎么样，他还是那个手掌六界，高高在上的天帝。低头俯视众生，无悲无喜罢。”
　　鲤儿更是不解，大哥没日没夜地去寻，定然是心急如焚。如果找不到大嫂，他应该非常难过才是。
　　“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润玉或在干娘殒身时就已经去了，九霄云殿兵变和天魔大战后留下的约莫是斩断喜乐悲愁的天帝。四海八荒里还能稍稍动摇他情绪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人了。而邝露，刚好卡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似乎做了很长很长的一场梦，醒来时只觉好似又经了一世的时光。梦中女子笑靥如花，唤他殿下。在每个或明或暗的日子里，陪着他度过黑山白水，涉过潮来潮往。
　　她对他说，“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哪怕遇到一些误解与阻碍，也是值得的。”
　　她对他说，“今日挫折若能坦然面对，才会遇见明日豁达吧。”
　　她对他说，“我认识的那条龙，是一位真正的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温润如玉。”
　　她对他说，“白衣沾上几个泥点就显得比黑衣脏，人言一向可畏，殿下又何须理会。”
　　她对他说，“上元仙子愿一生追随陛下，效忠陛下，死而后已。”
　　她对他说，“邝露遂了自己的私心，希望陛下能得偿所愿，便不求问心无愧，夙夜无忧。”
　　可他对她都说了些什么呢，印象深刻的只有一句“邝露，你先退下吧······”
　　恍惚间，明丽的蓝衣仙子突然浑身是血得站在忘川岸边，对他惨然一笑，淡淡道：“天帝陛下此夜安好，上元仙子告退。”
　　“邝露！”
　　天帝一声惊呼，吓醒了熟睡中的寒光，他搓搓脸尽力打起精神，起身道：“陛下做噩梦了？”
　　“本座要去忘川。”
　　寒光皱眉，“忘川？陛下，两日来您劳心劳力，昼夜不休，该好好休息了。现下正是夤夜，明日再去不迟。”
　　“她在那里，她在那里！我早该想到的，魔界是祭涂的老巢，邝露肯定被群妖带到魔界了。”一贯清冷的面容浮现出难得的欣然和振奋。
　　忘川河上的摆渡人见到深夜而来的两位神仙，含笑点一点头，方气定神闲地招呼着“两位可是要过河？”
　　润玉简单回道：“正是。”
　　小老头捻须沉吟“五百多年前，天帝在忘川立誓，有生之年再不踏入魔界。陛下今日是要自毁上神之誓，亲入魔界吗？”
　　寒光警醒地一震，“陛下。”
　　“事急从权。”润玉斩钉截铁道。
　　那老叟又问：“那位仙子若知道堂堂天帝为她破誓，可会原谅自己？”
　　润玉若有所思地垂眸。
　　片刻，两道白光齐齐飞向忘川河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