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如梦 幕后推手渐 ...
-
润玉一遍遍勉力提升功法,直至响铃不堪驱使猝然崩裂。心中绕紧的弦也应声而断,汨汨涌出些复杂的情绪。
靖泽听到响声出来,看到散落满地的碎片,讽刺地道声“找不回来了吧。”
润玉瞥一眼他,目光冰冷,“一定是她的灵力被压住了,一定是。”
“即使灵力受到压制,哑铃的气息也不会自行消散。其实更大的可能性是···”
“绝不可能!邝露的修为精进了许多,便是飞升上神也可以了。她不会这么轻易死去···”最后一句话说来笃定,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邝露在他身边近千年,几乎日日抬头低头都能感受她的存在。润玉从来没有想过失去一个陪伴千年的人是什么感受。他失掉过一起长大的兄弟,即使他未曾真正陪伴过自己,但那种剜心的痛苦也缠绵了许久。久到凤凰逆磐重生之时,作为杀人推手的他竟然有一丝高兴。
几千年来,润玉只奢求过两件事:侍奉在生母膝下,护佑在锦觅身边。他曾奋力甚至近乎变态地想要留住这样屈指可数的幸福,即使锦觅一次次在他心头扎刀,他也毫不在意。
也许是经受过太多常人难以想见的折磨,他的心志虽然坚韧,却无法在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捕捉到生活的意义。只有更深更大的痛苦能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活着。这样看来简直自讨苦吃的行为其实是大多带着深刻创痛的人来寻求自我存在感的方式。
邝露于他,本是浅浅的一抹光亮,没有锦觅那般耀眼更没有让他生出一丝为难的痛苦。如果时光静静流淌下去,他可能永远不会回头留意那光是否还在为他照亮前行的路。
如今,突如其来的变故将邝露连人带影自他身边抹去,了无痕迹。他仓皇回头,惊觉此间又只剩他,孑然一身。
“邝露,你在哪?”天帝仰头望着北方天空的红霞万丈,光芒四射,他只觉得分外刺眼。
邝露瑟缩在角落里,冷得打不起精神。
“很难捱吧?”穗禾低头看她,“五百年里,我也是这样一刻一刻熬过来的,时时生不如死。”
“这里果然是魔界荒地。”邝露重新望一眼黑乎乎的洞穴,心中默念。嘴角挤出淡淡的笑,她开口:“我灵力尽失还劳公主费心看护,真是难得。这里——恐怕不是妖界吧。”
“自然不是。不过,你就算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又如何,你现在形如凡人,谁也召唤不来。倒不如安分一段时间,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探明你在润玉心目中的分量,静静看他能为你做到哪种地步。”穗禾妖媚地笑。
邝露一怔,片刻后应道:“公主说得对,邝露也正想求个明白。”
穗禾不屑地冷哼,“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才能待在心机深沉的天帝身边那么多年。”
“我只是明白凡事都要适度隐忍,公主要是早些明白,可能已经如愿以偿嫁给旭凤了。可惜——”
“我虽说过不会伤你。”穗禾掐起邝露的脖子,一点点将她抬离地面,“前提是你没有惹我生气。”
“公主不是,不是,要我教教你吗?我,我···”在快要窒息的时候,邝露被穗禾重重地丢出去。额际被凹凸的石壁划出指长的伤口,左半边脸顿是鲜血淋漓。
穗禾掰正邝露的脸,恨恨道:“祭涂那里有一柄淬满穷奇毒血的妖刀,被它砍伤,会形成永不愈合的伤口,直到伤者灵力尽失,血枯而亡,你等着看润玉如何痛苦吧,到时候,我可要瞧瞧你还能不能这样云淡风轻。”
邝露睁大双眼,有冰凉的血流进眼里,她顾不得去擦。“你又如何笃定祭涂有能力伤到陛下?莫不是全凭公主自己的妄想?看来你确实是疯魔了,呵呵。”
“明白告诉你,即便没有祭涂,我自己也能成事。”穗禾附在邝露耳边小声道:“我的手里,有三支灭灵箭。”
邝露终于显出五分慌乱,刚刚的重击似乎伤及了心肺,引得她控制不住地咳着,一呼一吸间能清晰地听见胸腔的颤响。
穗禾有些得胜的快意,“别激动,你现在死了,就见不到润玉的最后一面了。”她估摸着时辰,“我也该出去做事了。”
魔界荒地广袤无垠,遍布形貌相似的洞穴。就是魔界上下倾巢而动,也要十数日才翻得完,实乃祭涂和穗禾最好的蛰伏之所。
穗禾在洞外简单设个结界,将此处洞穴隐藏起来,同时加固法力确保结界不会被误闯的小妖打破。
润玉回到天界时,夜空中已经升起群星。值夜北天门的夜神刚刚适应了布星挂夜的寂寥,清静了尚不多时就有兴见到信步而来的天帝陛下。
“陛下。”道虹恭敬地拜见。
润玉似没有听到,直直地向前走去。
究竟是什么大事,居然让陛下在凡间耽搁了一整日,这在人间可是三百多个日夜呀。寒光在七政殿里如坐针毡,索性起来踱步。几个回合下来,其他仙侍们看得眼花缭乱,纷纷避过他转向门口。
卫儿瞟见一抹白色身影,立即惊叫道:“陛下回来了。”
大家齐齐迎上来,寒光因站在最前面一眼就看出天帝情绪有异,立刻遣散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只留下自己和两个守门的侍卫。
“邝露回来了吗?”润玉魂不守舍地走进殿门。
“陛下不是——亲自去找娘娘了吗?可是没有找到?”寒光跟在他身后,一副摸不着头脑的神情。
“回便回了,没有便是没有,你说这么多做什么!”润玉蓦然转身,怒气蹭地窜上来。
寒光瑟瑟拱手,“娘娘尚未归来。”
天帝睫毛微颤,唇边翕动,颤动的双手猛然握紧。“昭告六界:天妃邝露近日迷失踪迹,音信全无。六界上下若有知情不报者,元神俱灭。”
寒光如闻惊雷,不可置信。一个仙家消失地杳无音信,他知道这其中的重量。半晌,他垂下头,道一声“谨遵陛下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