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分岔的花园》青冥蝉

26、钥匙 “所以

　　“所以，你想不想把这场经历跟你的朋友说说？”Thorin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代替Thranduil垮垮的脏衣服披在他肩上。Thranduil虽然什么也没说，但Thorin还是从他已经垂下一侧的外套（毕竟这个小秘书什么时候这么衣衫不整过）看出了他的嫌恶。而且在过去短短的两年时间内，Thorin不止一次见识过他的洁癖了。病房里热气不足，所以Thranduil才会勉强撑着这堆沾着又脏又湿的泥巴和血迹的布料与自己亲密接触，Thorin把Thranduil换下来的脏衣服搭在自己的小臂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谢谢…这件事也是简单的，我们也就几个小时没见吧…但其实牵涉的人很复杂，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曾经差点嫁进一家庄园…”
　　“所以，是那个G先生！”Thorin忍不住轻轻张了张嘴打断他的话，还差一点就爆发，但看着病床上这个伤痕累累的小病人，还是及时刹住了车。但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研究眼前这幅“受难图”的勾勒手法了，无数个人为的伤害方法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有刀刃，有拳头，还有他根本不敢想的其他暴力，有纠缠，有不甘，还有其他骇人的强迫手段。而反思过来却不难发现这一切的源头竟是自己（即使不是祸源也起了不可忽视的助推作用）——最想把这串像是由许久没有被打磨过的骑士的甲胄或者护盾锻制的项链（即使表面也有肉眼可见的伤痕）好好珍藏的人，他一直也是这么做的。项链像是在那个古老的战场上被雨雪掩埋也被人践踏过无数次过的一件古物，连一处光泽都没有了。也就是Thorin肯忍着满指甲的淤泥也把它挖出来，清理干净以后当做宝贝似的挂在脖子上，藏在最贴身的衣服里，靠着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结果就这么宝贝地护着还是因为脱衣服时不小心被勾住而动了气，耍着酒疯把它丢出了窗外。他忘了窗外的马路并不比荒凉的战场干净，又多了数不清的人和奔驰的马车，所以这串小小的链子就该再受一次糟蹋和践踏。
　　到头来还不是Thorin心痛和后悔！
　　“事情是这样的……然后我就被那个好心的先生送了过来，我之前也没有觉得很痛的，直到刚刚护士小姐给我打针。别笑我，我不怕打针，只是那药水起作用的时候真的太疼。”Thranduil说着又拉了拉身上大衣的一角，想把衣服收紧些。现在药力还是没有过，所以他是在笑着忍受，几乎是一动不敢动的，生怕动作碰到哪一处伤，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会失声叫出来。身上不但痛得要命，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都是冰的，不然怎么屋里的人都只穿一件毛衫而自己被裹得动弹不得还是觉得连打战都是冷的。
　　Thorin听到伤口不算太严重，又止了血还打了疫苗的话这才稍微放下心，他注意到了Thranduil的小动作，猜测他应该是受冷得很。但他却不敢贸然有什么行动，只是说话间把自己火热的手不经意地放在了病床上，离那只抓着衣角的小手不到一英寸。
　　“你不知道是谁把你锁起来的，但一定是那个庄园的人，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这事儿一定要把G先生约出来谈清楚吧，还有那个孩子…关键是那个孩子…”Thorin在洗澡，做早饭时就已经想清楚了，他那句话确实是蠢话，那不是他的本意，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只那一句话的价值就可以在商店里换一百个耳光，也许他还自贱了身价。但他却使上一文不值的力气把那串宝贝扔进了泥里，差点失去。
　　Thranduil听到他这么说，知道他是读懂了自己的故事的，心里一热，血液似乎也活络起来，“天亮前，我还有句话没有说，什么G先生，我心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同样也没有那个庄园，我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听着…我只把这个秘密讲给了你，我心里所有的柔软就像是团线球，我把它放在一个透明的抽屉里，然后锁上抽屉牵着一头扯出来，我就这么坐在旁边，两只手一直不停地扯啊扯。不知道扯了多久，直到这些线几乎把我的脚都埋了我才想起来要整理，所以我就开始盘算着用这些线织一件厚厚的线衣，但是还剩一只袖子的时候线却在地毯上缠成了乱糟糟的一团，任我怎么解也解不开，所以我一急就把它连着这件半成品丢进了火炉，但我差点忘记了当初缠线团的时候我把什么东西放进了线团里面，我还能透过那透明的抽屉看到躺在里面的那个小玩意，我想要拿出来，才发现钥匙竟被我糊里糊涂地织进了那件半成品里…所以，我慌得伸手去捞，然后烫伤了自己…我想让你明白，我满手的疤痕不是对那件线衫有留恋，只是想拿回抽屉里的东西…”
　　Thorin已经从岔路上拐回来了，他又和Thranduil并肩走在一条路上了。Thranduil一直在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表白（但Throin明白这只是一个剖白，简单得没有任何深意），冰凉的指尖有些激动地在Thorin的手背上敲个不停，他浑身都是冰凉的，以至于让Thorin觉得这活泼的跳跃着的节奏，像是深秋的小雨打在柔软的草地上的律动，但混着Thranduil的话，Thorin知道这冰冷的雨滴是想要渗进这片草地里的，他早就敞开自己的心容纳了，但还是愿意听Thranduil亲口再对他说一遍。他的声音真好听，又是个天生的讲故事的高手，Thorin想，Thranduil一定是从小捧着故事书给自己的姐姐弟弟们说睡前故事的那个小男孩，于是练就了同龄人羡慕的口才，小脑袋里装的都是奇怪又动人的点子。所以，Thorin愿意去做那个乖乖躺在他身边，把一头金色的头发陷在软软的枕头里每天早早上床只等着他用那些新奇又有趣的冒险故事哄着入睡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