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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谁更潇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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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板早朝迟到,谢意却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吃了午饭,谢意就随谢望一起去了七王府。坐的是七王府的轿子,轿夫行路平稳,一路上还算舒坦。
自从那天在得月楼见了一面,借晏长和之手给谢望和莲公子赎了身,谢意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莲公子了,也不知道他突然找他去是什么意思。
昨晚大老板折腾了他一宿,早上起来浑身不舒服,他本来不想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没来由的心慌得厉害,最终还是一咬牙,去就去吧,且看看他到底想对自己说什么。
两顶小轿来到了七王府大门前,莲公子竟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谢意小心翼翼地下得轿来,那边谢望已经朝莲公子迎了上去,两个人明明三天两头儿碰面,却好像还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谢意还记得初见这位莲公子那一天,他穿一身大红,又妖冶又艳丽,明明是个男子,却生得这样一副美艳不可方物的皮囊,让同为男子的他都险些移不开眼。谢望也长得好,但在他面前就落了下风,这不单单是相貌的问题,也是一个人的气场问题。
谢望毕竟年纪小,容貌轶丽、性格张扬,但总显得底气不足。莲公子却不一样,他的美就像罂粟,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一旦沾上了就难以脱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明知道危险至极却无能为力。
似乎察觉到谢意在看他,莲公子转过头来,眼神没有侵略性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谢公子脸色似乎不太好……”
谢意略尴尬地笑了笑,说:“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不碍事。莲公子不请我们进去?”
入得王府,由于莲公子本身是客,不能以主人家自居,于是只好把谢意和谢望两人请进他暂住的西院。
谢意一路目不斜视,他脑海里有爱奴生前的记忆,虽然残缺不全,但对这座七王府却无比熟悉,身体的本能反应进了这地方比进他那谢宅还自在。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却好像已经在这地方住了很多年了,周围一切景物皆已司空见惯,他也就没有半点儿好奇了。
七王府的下人在前面带路,莲公子和谢望略微落后半步走在他身后,谢意随口问了一句:“七王府里空房子这么多,莲公子怎么偏偏住进了西院?”
“谢公子以为……有何不妥吗?”
“哦,那倒不是。”
谢意没再说什么,倒是前面带路的下人这时恭谨地答了一句:“王府里大半房间都空置许久无人打扫,只有西院一直还算干净,可以住人,王爷便让莲公子住进了西院。”
谢意极短促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心里该作何感想,似乎有些失落,但这失落肯定不是他的。
他看了这带路的下人一眼,但没有在爱奴的记忆里找到丝毫印象,便只好作罢了。但他知道七王府里从来不养一个闲人,上至王府总管下至扫地杂役,每一个人都跟了晏长和多年,比狗忠心,比死人嘴紧。
走到半路,谢意突然改了主意。
“算了,莲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这西院我就不去了。”他看向谢望说,“我在这儿跟莲公子说两句话,你跟这位管事先去,晚上记得早点儿回来。”
谢望犹豫地朝莲公子看去,这个动作差点儿把谢意气得肝儿疼,不过转念一想,谢望跟莲公子认识了多久,自己这个哥哥才当多久,这么一对比也就释然了。他会跟莲公子亲,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公子,莲公子,那我就先去了。”
谢望一步三回头,不住地往两人这里看,最后终于还是随着管事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
“谢公子真是个爽快人。”莲公子道。
谢意说:“我一向如此。谢望说莲公子有话想对在下说,那就开门见山。如果是关于谢望的,多长我都愿意听。”
谢意话没说完,莲公子替他说出了后半句:“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谢意说,“你我萍水相逢,除了谢望,唯一有所交集的就是七王爷了。但如果莲公子想说的是这个,那就不必再费口舌了。”
“谢公子对王爷为何有如此大的成见?”
这就是默认了。谢意转身欲走,莲公子却轻轻移步挡在了他面前。“莲知道自己身份卑微,能重得自由之身,也全仰仗王爷和谢公子慷慨相助。”
谢意斜睨向他:“所以莲公子就是这样回报在下的慷慨的?”
莲公子微微撇开脸,黯然地垂下了视线:“王爷对谢公子用情至深。莲所能做的不多,也不知道公子和王爷之间有过什么过节,但公子若能放下成见,看到王爷的一片真心——”
谢意向前逼近了一步,莲公子却没有后退,只是噤了声,一时没了言语。
“你就这么喜欢他?”
莲公子看向他,谢意继续说:“不惜自己退一步,也要成全他的感情。既然都这么喜欢了,为什么还要放手呢?感情这事儿不需要高尚,喜欢就抓住,管他是皇亲贵胄还是阶下囚徒,自己高兴就行了。”
莲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他后退两步,看向谢意的眼神里已换了另一种神采。“谢公子果非常人,敢爱敢恨,莲佩服。”
“但在在下看来,莲公子这般气度才真正值得钦佩。”
谢意自问若自己处在他的位置上,是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他很自私,如果大老板爱上了另一个人,他绝对会怎么潇洒怎么走。
你都不要我了,凭什么我还要委曲求全地待在你身边,奢望你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了能看我一眼。咱们天涯路远,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以后再也别见。要我成全你和另一个人,让你们整天跟我眼前秀恩爱?做梦去吧!永远不可能。
你很潇洒,我比你更潇洒——这才是谢意。
“这份好意在下心领了,但莲公子的大方实在是表错了地方。”谢意说,“七王爷并不喜欢我。”
莲公子摇头一笑,似乎并不相信。
谢意继续说:“不管你相不相信,王爷心里确实有人,但那个人不是我。”谢意想起了谢修缘,也不知道谢二公子现在在南洋到底怎么样了,“莲公子是个聪明人,但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看错了。我和王爷之间的恩怨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的,你说他恨我我倒觉得有可能,说他喜欢我——却是个笑话了。”
谢意平静地说完这一番话,绕过莲公子径直离开了。莲公子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才喃喃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到底是我看错了,还是你没看明白呢。”
从七王府出来,谢意心情大好,一时间竟不想这么早回谢宅了,于是他让轿夫直接送他去得月楼,他要再去找一找月老爹。
经过这两个多月以来的相处,谢意已经成功跟月老爹搞好关系,让他帮自己打听那次在船上遇到的那个衣冠禽兽。
当然,跟生意人打交道自然免不了要用钱换取信任。月老爹收了他的钱,再加上晏长和的这层关系,对此事不可谓不尽心尽力。
“谢公子,你说你每次到我这得月楼来,菜不吃、酒不沾,还从来不找人作陪,是不是眼光太高了,看不上我们这儿的人呐?”
谢意嬉皮笑脸道:“岂敢、岂敢,月老爹说笑了。不过在下眼光确实不低,入得了我这眼的,莲公子算一个,只可惜现在人已经成了七王爷的手心肉了。”
月老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更觉得谢意身份不一般。七王爷明明对他有意思,却还到不了手,退而求其次要了个莲公子,他还敢觊觎。
“谢公子真的姓‘谢’,不是姓‘李’?”
谢意脸上的笑容略僵了一下:“月老爹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老爹但笑不语,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手上拿着谢意带来的那张画像,兴奋道:“老爹、老爹,有眉目了!”
来人是得月楼的一个小仆,他身后跟进来一位显然是小倌儿打扮的公子,衣衫轻薄,看到谢意先见了个礼。鼻翼间倏忽飘进一阵儿浓郁的脂粉香,谢意立刻就想念起大老板身上的那股龙涎香味道来了。
“月桓,你认识这画像上的人?”
被称作月桓的小倌儿站直了身子,说:“依稀有些印象,这人曾点过桓作陪。”
谢意立刻站起身来,问道:“他是这儿的常客?”
“不是常客,”这是月老爹说的,“若是楼里的常客,我不可能不认识。”
月桓点点头,谨慎地说:“这位客人今年三月间来过一次,桓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那时正值殿试之后,和这位客人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客人。那天酒喝多了,他们一人说自己是状元、一人说自己是榜眼、一人说自己是探花,闹得很凶,结果第二天醉得不省人事,醒了以后还怪我们误了他们的大事,说我们害他们错过了传胪大典,倒好像他们真的考了三鼎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