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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桃源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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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谢意不由得一愣,撑着晏长留的肩膀和他拉开了些许距离。晏长留看他脸上的表情不对劲儿,不自觉地箍紧了手,问了一句:“怎么了?”
谢意尚且没有从心里的异样感里回过神儿来,愣愣地说了一句:“真是越想越觉得奇怪,搞不好还真是这样……”
“什么奇怪?”晏长留也严肃了起来。
谢意定住心神,摇了摇头:“不过这都还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依据。”一转又道,“但若果真如此,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我,其实是命中注定。而且按道理,既然他都已经混得青史留名了,我不该只混个男宠当当啊。”
晏长留听他说“命中注定”的时候还挺高兴,听到他说“男宠”却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是朕的侍君,怎可自降身份说自己是男宠?”
谢意笑道:“我都不介意你怎么还生气了?再说了,皇上的侍君从来都是谢修缘,跟我有什么相干?”
晏长留见他又闹起别扭来了,无奈地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鼻子,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宠溺,道:“你是你,他是他,朕从来都分得清。”
谢意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心里有点儿得意:“皇上总是如此自负。你说你分得清我和谢修缘,但你分得清我跟爱奴吗?”
晏长留说:“谢意是你,爱奴也是你,朕不必分清,你愿意当谁就当谁。”
谢意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悠悠地叹了口气:“算了,也是我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反正你一直觉得我是失忆症加精神分裂,我说我没病,你也不会信。”
晏长留搂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吧,失忆了就失忆了,过去不重要,你只需要记得现在。你愿意当谢意,就永远当谢意。”
谢意抬起头来,揶揄地看着他:“那你在床上怎么还老叫我‘小爱奴’?”
晏长留挑挑眉,威胁性地顶了顶他的腰:“你这是……在暗示朕什么?”
“我可没暗示,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纯属妄想,我不承认。”
心知这是在调侃自己刚才的话,晏长留终于心甘情愿地败下阵来,抱着他闷闷地笑。
谢意回抱着他,叹了口气,心想,逗您笑一声可真不容易,不止要斗智斗勇,还要我出卖色相,真是比当细作还难。
“朕原本已经打算点到为止、放过你了,是你自己要来招惹,那今天晚上就别睡觉了。”
这下谢意真的有点儿心虚了,打着哈哈跟大老板拉开了一点儿距离:“那什么……时间也不早了,还是早点儿睡吧,晚睡伤身,皇上明天不是还有早朝?”
晏长留把他拉回来,显然搞错了重点:“是晚睡伤身,不是纵欲伤身?”
谢意干巴巴一笑:“纵欲……也伤身。”
“那你给朕补补。”说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谢意被晏长留拦腰抱起来,两步就摔到了床上。
房间里的油灯亮了一夜未熄,越尧和绿烟就这么盯了一夜,几次有冲动想进去把灯给吹灭了,但最后还是舍不得自己肩上这颗脑袋,生生抑制住了。
按照锦衣卫的行事准则,主子没睡属下是不能睡的,主子睡了属下才能合眼,但同时他们也早就练就了一身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时刻保持警惕的功夫。
一直到快要到凌晨的时候,屋里的灯火才灭了,但越尧心里估计这灯并不是人吹熄的,而是灯油没了自己灭的。
他和绿烟都松了一口气,一个寻了个僻静处打盹儿去了,另一个留在这儿继续值守,而越尧很不幸成了留下来的那个人。
小眯了没一会儿,下面的房门就突然被人打开了。越尧一惊之下翻身坐起,才发觉天已大亮,皇上少见的失了态,慌慌张张从屋里走出来。
皇上走后,屋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静,越尧溜进去看到谢君还躺在床上睡觉,于是轻手轻脚地捧了干涸的油灯出来,准备拿去添点儿灯油。谁知一开门出来就看到望公子站在门前,正要往里走的样子。
“嘘——”越尧竖了根手指头示意他噤声。谢望于是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歪着头看他。
越尧小声说了一句:“谢君还在睡觉,皇上刚走。”
谢望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绯红,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嗫嗫嚅嚅道:“那怎么办?今天本来还想请公子一起去七王府的……”
越尧听了这话把他拉到一边,问他:“七王爷不在府上,你让谢君过去做什么?”
谢望说:“是莲公子昨天跟我说,他有几句话想对公子说,让我今天一定要请公子一起过去。”
“莲公子有什么事情要跟谢君说?”
谢望天真地眨了眨眼睛。越尧叹了口气,把油灯塞到他怀里,说:“你去添点儿油,我进去问问谢君想不想去。”
皇上早朝让群臣在大殿之上干等了半个时辰,往小处说事情不大,往大处说事情也不算小。不过这件事终究还是在群臣之中引起了一些议论。
紫宸宫里,皇贵妃娘娘的娘家旧友来访,这位一不小心听到几句闲言碎语的“娘家人”就说:“皇上这是宠幸上了哪位嫔妃啊?贵妃娘娘也不吃醋?”
李准儿顺手拿起手边一个茶碗盖儿就扔了过去,人没砸到,倒给这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调笑道:“吃醋?就算我吃再多的醋,他也一丝酸味儿都闻不到,不值当。”
这人大奇:“不至于吧。我看以前在桃源的时候,你们不是挺郎有情妾有意的吗?四公子也不像是如此薄情之人啊?”
李准儿蔑他一眼:“你还叫他四公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早没什么四公子了。”
这人悻悻地笑了笑,抬头开始打量起四周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字画来,看了一会儿突然“咦”了一声,问道:“你怎么突然喜欢上蔷薇花了?听说这宫里有座辋嫣园,那蔷薇还是先皇在位的时候特意命人从岭南移种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一饱眼福?”
“想看蔷薇?那你可来晚了。这都秋天了,蔷薇花早谢了。”
听了这话,这人便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嘴里“啧啧”了两声。再开口时忽而伤感起来,说:“这次来皇城,我四处转了转,也不觉得这儿比桃源乡好多少。你说你这一出嫁,就跟忘了娘家似的,这么多年也不回去看一眼。”
“大哥不也一直没回去吗?他是李家长子,却把桃源抛在身后一个人去北方参军。”李准儿叫出了这人的名字,“啸风,你不去劝他倒来这儿催我,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莫啸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大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儿劝得动他?反正桃源有小言当家,长平公主做他的贤内助,他想做什么且由着他去吧。”
莫啸风脸上露出一种近似于怀想的表情,李准儿看了,目光在墙上一幅蔷薇图上流连了片刻,方回过神儿来正色道:“还是说正事儿吧,你这次来皇城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来看我。桃源那边有什么事儿,小言不让‘十二’传话,要麻烦你亲自跑这一趟?”
“是凤玺的事儿,”莫啸风在对面坐下来,一改之前老朋友叙旧似的轻松语气,说,“十年一度的‘桃源清谈盛会’,言公子想请皇上到桃源一叙,商量商量归还凤玺的事儿。”
“这是不可能的。”李准儿的表情很是平淡,似乎早就对他要说的事儿有所预料,道,“凤玺虽然是我李家先祖的遗物,但一直以来大虞都把凤玺作为皇后凤印,皇上是不会答应归还的。”
“所以才要商量。”莫啸风语气虽然不重,但却显得意外坚定,“如果言公子谈不下来,我再去北方把阿瑾找回来,让你大哥以李家本家嫡长子的身份跟皇上谈。”
“这是小言的意思?”
“也是先生的意思。”莫啸风说着,加了一句,“不,确切地说是整个桃源李家的意思。”
李准儿一时之间沉默下来。莫啸风仔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觉得这么多年过去,曾经那个热烈而烂漫的姑娘终于也开始变得让人看不懂了。
“我们终究……还是得走到这一步吗?”
“先祖遗训,李家存亡。准儿,这你是明白的。”
李准儿站起身来,莫啸风随后也站了起来,说:“谁都不想走到这一步,但如今情势所逼。正如你刚才所说,四公子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四公子了,李家也不仅仅只有桃源……”
紫宸宫里的这场密谈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有余,莫啸风走的时候,随口问李准儿借“十二”一用,李准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深究下去,只说:“你知道该怎样找他。”
莫啸风点点头,没有一句寒暄,很快就离开了这里。不过在去见那个他曾经熟悉的“四公子”、现在陌生的虞章帝之前,他还要找“十二”问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