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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谁走谁留 ...

  •   朕的爱奴。
      晏长留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晏长和猛然抬起头来看他,谢修缘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说你不惜这条残喘之命,除了死个干净别无所求,却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偷天换日,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谢修缘没有反驳,晏长留继续质问:“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有罪,却把两国邦交当成儿戏,只为满足你的一己私欲。”他冷冷道,“上天或许天妒英才,却也并非有眼无珠。”
      听完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谢修缘肩膀一耸一耸,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等掩唇的手拿下来之时,已可显见五指之间布满斑驳的血丝。
      “诚如皇上所说,修缘实在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但是,皇上绝不能把‘谢修缘’封为贵君。”
      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虽然听起来虚弱无力,然而即使面对着大虞天子,谢修缘也丝毫没有示弱。
      他停顿片刻,用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道:“修缘游历四方,也曾听说过一些不为人知的秘闻。凤主身后百年,凤玺流落皇室晏家,如今桃源李氏有意拿回凤玺,他们绝不会允许一个贵君执掌凤印。‘谢修缘’若是卷入这场纷争,恐怕最后难以善始善终。”
      说到这里,谢修缘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道:“修缘身死自然不足为惜,但若我谢家后人只记得谢二如历代贵君一样枉死不得正名,修缘必无颜去九泉之下见我谢家列祖列宗。”
      “放肆!”
      天子龙颜震怒,谢修缘却还在说:“皇家情薄固然悲凉,但情深未必就是幸事。爱奴一片赤诚之心,到如今落得个怎样的结局?将来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他抬起头来看着晏长留,道:“皇上虽贵为天子,但真敢说能护得他一世平安吗?就算皇上力排众议,给他无边荣宠,如史上惊鸿、陶然二位贤君——但皇上总该清楚,陶然君若非早逝,恐怕最后还是要跟惊鸿君一样,入不得帝王陵寝,却还要为帝王陪葬!”
      “够了!”
      “皇上若果真为爱奴着想,就不该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谢修缘说,“爱奴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生在西南山野,十年前就该和他的族人一起魂归神国,侥幸得了赦免才活到现在。皇上何不发发慈悲,给他一个圆满的归宿?”
      说到这里,谢修缘看向晏长和道:“我想,经此一事,王爷大概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听了他的话,晏长和像是恍然大悟一样,突然站起身来,对晏长留说:“皇兄,我……臣弟今后一定善待爱奴。臣弟以前做错了事,还请皇兄大人有大量,给臣弟一个弥补的机会,让臣弟——带他回家!”
      晏长和跪了下来,他们兄弟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尊卑等级分得如此之清了。
      “家?”晏长留反问了一句,说,“这里就是他的家,你还想带他到哪里去?”

      “四皇兄、七皇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长乐公主突然出现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发生在她眼前的这一幕。
      晏长留冲着她身后畏畏缩缩的小窦子和鸢舞吼了一句:“谁让你们把她带进来的?!”
      两人惶恐地跪在当场,长乐公主显然也被这声罕见的怒吼吓住了。四皇兄一向疼爱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吼过她。
      不过这位公主显然没有什么眼力见儿,仍然大无畏地凑上去,说:“皇兄,这都已经两天了,你为什么还不给我赐婚?远麓住在蘅芜苑,你也不许我去见他。”
      晏长留转过头来看她,晏长乐第一次觉得她的四皇兄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如此可拍,以至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赐婚?很好,朕明天就给你和阿努曼王子赐婚。”晏长留说,“身为皇室公主,理应为两国邦交做出牺牲。”
      “什么?!”晏长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一瞬间心头火起,暴脾气一上来谁都拦不住。
      她颤抖着手指向床上的谢修缘,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问:“皇兄为了这个谢修缘,竟然打算弃妹妹的终身幸福于不顾吗?”
      没有得到回应,她越说越激动,几乎成了一种质问:“阿努曼要他,还不是因为他出去抛头露面、勾引人家!这人不过是个男宠,我才姓晏,是大虞皇室的公主,是你的亲妹妹!原来你根本就跟父皇一样,他是老糊涂,你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
      “来人!把八公主送回玉兰殿。禁足三日,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见她!”
      绿袖出现在晏长乐面前,对这位公主说了一个“请”字。
      晏长乐不为所动,直盯着床上的谢修缘,双眼简直要冒出火来,直到绿袖再次说了一句“公主请”,她才恶狠狠地道:“反正本公主不嫁!这狐狸精会勾人,就让他自己去和亲。谁走谁留,皇兄一个人说了可不算!”
      晏长乐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晏长留怒不可遏,就连晏长和也受不了这个任性的妹妹刚才的话,不住地摇头叹息。
      床上的谢修缘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而且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鲜血不断从他指缝间渗下,滴落到上好的金丝绒被上,如点点鲜艳的梅花,极其惹眼。
      晏长和见状赶紧跑过去扶住他,见谢修缘脸色已变得苍白如纸,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不禁心急如焚:“快传太医——”

      贵侍谢君病重的消息似乎一夜之间传遍了皇城的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皇上的宠君突发恶疾,会不会对大虞和曼荼罗两国的邦交造成影响。
      谁都知道大虞要和曼荼罗互派使臣,而曼荼罗王子刚跟皇上提出要贵侍谢君同行,人就卧病在床起不来了。说偶然也偶然,说蹊跷也蹊跷,种种阴谋论充斥街谈巷议。
      而此时此刻,皇宫之中,越尧和绿烟在清风斋外把夜阆拦下。
      绿烟对这位武状元好言相劝,道:”夜副统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想和你兵戎相见。你这一闯,身份、权力、地位、财富,可什么都没有了。”
      夜阆一脸坚定,说:“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为何而来,就不该拦我。”
      “这乃我等职责所在,你不能去见谢君。”越尧回击道。
      “可你们明知道他不是你们的谢君,”夜阆说,“他是我的修缘。”
      听闻此话,两个人都稍微变了变脸色。这个夜阆怕是轻易打发不了了——越尧和绿烟彼此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然而即使面对这番架势,夜阆还是没有后退。
      “我们两个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别忘了,锦衣卫一呼百应,而你只有一个人。”越尧企图让他知难而退,晓之以理,同时动之以情,“再说了,里面的这位‘谢君’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鲁莽行事,平白害了自己前程。”
      “我不在乎。”夜阆干脆道,“我只想见他一面,看看他,跟他说说话。”
      看来这位真是铁了心了,绿烟叹气道:“谢君现在身体虚弱,不便见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等?”
      “你们说他病入膏肓,我不信。明明前几天还好好儿的,怎么今天就药石无医了?”夜阆说,“我非得亲眼看看,不然寝食难安。”
      越尧和绿烟面露难色,就在三人对峙之际,绿袖突然开门出来,看了夜阆一眼,说了一句:“皇上发话了,让夜副统领进来吧。”
      越尧和绿烟闻言都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由他去了,他们都不想拦他,但又不得不拦他。
      两人收起了手中武器,夜阆急急忙忙跑了进去。等他走后,越尧才倚着门框,和两位姐妹开始了锦衣卫的日常唠嗑儿。
      “我这才走了几天啊,宫里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谢君不见了,真正的谢修缘却跑到宫里来了。绿袖姐,你说这个夜阆跟谢修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旁边的绿烟对他翻了翻白眼,道:“这还看不出来?明摆着一对纠缠不清的旧情人。”
      “搞了半天,还是为了一个‘情’字。”越尧似乎困惑不已,挠着头说,“我就不懂了,这年头儿怎么是个男人都喜欢男人?咱们皇上、七王爷,还有这位武状元,敢情天下大同了?”
      绿袖和绿烟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得十分揶揄。
      “咱们尧儿开窍了啊,开始好奇起情情爱爱的事情来了。”绿袖调侃道。
      绿烟说:“管他是男是女,爱喜欢谁喜欢谁。你我只消老实做事,尽好本分,别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嗯……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就是说不用管呗?”
      “就算你想管,管得着吗?”绿烟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了一声,“对了!乘风和惊雷带人出去找谢君,现在有消息了吗?”
      “哪儿有那么快?”越尧说,接着看向绿袖,问道,“是吧?”
      绿袖微微一笑,只道:“昨天才出去,确实不太可能今天就找到了。大运河虽然只有一条航路,但指不定谢君会搭哪一艘船回来。而且算算日子,就算到了常州即刻返程,到达皇城也还有个一两天。”
      “你们真觉得那位谢君会自己回来吗?”绿烟突然这样问,“要是他根本没有搭上北上的船,直接南下出海了怎么办?”
      “不会的。”越尧自觉在这件事情上他比绿袖更有发言权,于是抢先道,“谢君一定会回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越尧喃喃道,忽然说了一句,“谢君以前一直说,等夏天到了,东边儿池塘里的荷花开了,他一定要写出一篇艳惊四座的文章让皇上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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