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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桃源死士 百合大法好 ...

  •   “皇上,难道我们就这样走了?”
      晏长留停下来看他,一脸困惑,好像没有听清他刚才在说什么。雨下得太大,为了使自己的声音不被雨声掩盖,谢意提高声音吼道:“我们就这样走了,皇贵妃和你那些嫔妃肯定恨死我了——”
      两人跑到附近的一个屋檐下,虽然有伞撑着,但半边身子还是湿了。晏长留帮他理了理头发,说:“放心吧,她要恨也是恨朕,不会恨你。”
      谢意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千百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皇贵妃可以在大老板面前自称“我”,对他天下之主的身份也可以全然无视,果然感情非比寻常。
      他们青梅竹马,同窗多年,早在大老板还没当上太子的时候就相识了。他们或许曾经因为在学堂上嬉闹而一同被先生责罚,或许也曾眉目传情,对彼此许下诺言,而这些统统发生在自己无法涉足的过去。想想真是让人悲伤。
      “皇上相信何如月说的话吗?”
      晏长留没有回答他的话,但从他的眼睛里,谢意看出来一丝痛苦的意味。
      “这件事很快就会了结,你无需担心。”
      这不是谢意想要的答案,他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蒙混过去。“我相信何如月没有说谎。”谢意说。
      听了这话,晏长留表情难明,谢意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但我觉得,何如月听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相,林美人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
      晏长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抬手在空中拍了一拍。越尧的身影一瞬间落在两人身前,他露齿对谢意一笑,为他们重新呈上两把雨伞。锦衣卫的敬业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你若真想知道,那朕就告诉你。”

      谢意跟着大老板一路来到锦衣卫营里,出来迎接他们的正是前日越尧口中的那位“绿袖姐”。在这里,谢意看到了他曾在水墨堂看过的那几幅画。
      锦衣卫营里拴了一条狗,据说它就是这次找出何如月的功臣。几人在屋里谈话的时候,这条狗一直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吠叫不止,仿佛这暴雨之中深藏着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一样。
      绿袖指着白世卿那天提起过的花鸟图,对谢意意味深长地笑道:“谢君请看,这两只鸟——都是雌鸟。”
      盲区往往就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但如果不经别人指点,就很容易对此视而不见。听了这话,谢意一瞬间恍然大悟,像是寻求确认一样看向晏长留。
      “现在你明白林美人为何投井了吧。”
      谢意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不禁有些恍惚。不然怎么说世事弄人呢?查来查去这么久,到头来,竟然还是自杀。
      “贵妃遣人去御药房见花容,大概是想从她口中打听林美人的病情。花容的暴毙,或是意外,或是阴谋,但绝不会是贵妃做的。”
      “那辋嫣园的男人……”
      越尧上前一步,咬着嘴角,露出一个像是受到挑衅一般的表情,说:“谢君,那是桃源死士。”
      绿袖慢慢把画轴卷起来,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桃源李氏不只以其明面上的声望掣肘天下,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支活在黑暗里的死士,忠诚地守护着李氏后人的安危。他们都是当年追随高祖和凤主征战天下的精锐之师的后人,代代相传,誓死效忠桃源,无视皇权,只听李氏后人调遣。”
      越尧颇有些忿忿不平道:“这些影子死士在皇宫里来去自如,视皇家后院为桃源李家的后花园,锦衣卫对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前宫里没有李家人,他们来得少,现在隔三差五就能遇到一个,看见就烦。”
      越尧言谈之间明显透露出对这支影子死士的不满。谢意明白,为君有道,桃源死士就不会对大虞皇室构成威胁,而一旦君主失道,他们第一个杀的就是皇帝。
      对于皇权来说,这样一股力量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悬挂在皇位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足以让每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终日提心吊胆、坐立不安。
      “这支影子死士的存在,只由历代帝王口口相传,不为世人所知。朕也是当上太子之后,才从父皇口中得知此事。”晏长留严肃道,“林美人主仆对贵妃构不成任何威胁,她没有理由杀人灭口,但你就不一样了。”
      谢意不禁诧异道:“我?为什么?”
      越尧像是有点儿可怜他一样,解释说:“谢君,你刚进宫那会儿跟七王府传递密信,做得确实滴水不漏,我们的密探也只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但那群死士可不一样。一旦他们盯上你,发觉你有图谋不轨的倾向,可不会管你是哪个王府的人。他们最擅长制造意外,杀人手法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置一个人于死地。”
      谢意总算是明白了,晏长和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爱奴会卷进桃源李氏和皇室的暗争里。爱奴之死的确让人心痛,但其实一点儿也不冤。还好他借尸还魂以后规规矩矩,没再跟七王府有什么瓜葛,现在总该洗刷掉“图谋不轨”的嫌疑了吧?
      大老板刚才会那么生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件案子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但蛊惑何如月站出来指认贵妃的一定另有其人。朕之所以把这件案子摆出来公开审问,就是想看看她背后的人会不会露出马脚。可惜的是对方棋高一着,始终没有蹚进这趟浑水。”
      谢意沉默下来,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皇上怀疑这个人是谁?”
      晏长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摇头道:“不知道。后宫的嫔妃、侍君,乃至于太监、宫女,当朝官员,谁都有可能。没有十足的把握,朕不会轻易断言。”
      “皇上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万一我就是那个人呢?”谢意带着半严肃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毕竟谁都有可能,不是吗?”
      晏长留把他揽到身前,摸了摸他仍沾着湿气的头发,说:“你若真能骗过朕,朕就愿赌服输,你要什么——尽管拿去。”
      “可是我对别的东西都不感兴趣。”谢意看着他狡黠一笑,道,“我只要你。”
      话音刚落,耳边只听得嗖嗖两声,谢意回头一看,绿袖和越尧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顿时哈哈大笑出声,心情终于变得明朗了一些,再回过头来看大老板,就见他正深深地盯着自己,那双寒星似的眸子里仿佛藏着一道深渊,要把每一个注视它的人死死地吸进去。
      谢意忍不住抬起身来,在那双眸子上轻轻印上一吻。晏长留双手顺势控住他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上,很是温存了一番。
      但白日宣淫毕竟不是君子所为,这里也不是他们的寝宫,两人只得在即将点火之际堪堪忍住身体里那股不安分的欲望。
      这皇宫里人心险恶,处处都让人防不胜防,但好在风雨过后总有晴天——话是俗了点儿,但道理不差。只要能待在对方身边,我们就能不畏风雨,伞下方寸之地,也能心安自若。

      由于物证不足,何如月的证词不予采信,她企图谋害贵侍、以神鬼之事扰乱视听,罪无可恕,被判革去女官职位,收押天牢,秋后问斩。
      林美人主仆一案,自此也成了本朝一大谜案,真相到底如何,后人已无法知晓。史书记载,这一案件背后潜藏着的,乃是大虞皇室和桃源李氏的决裂,而虞章帝的偏宠,也为日后的“凤玺之争”埋下了祸根。
      历史飘摇动荡,当事人却犹未可知。
      谢意在舆论的漩涡中迎接这一年三月的到来,辋嫣园的蔷薇开得比以往更早一些,花朵繁盛之貌全然不似备受摧残的人心。
      殿试之后,新科及第的学子们的赐宴将在这里举行,而长乐公主选婿的一番波折,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天清风斋的几盆蔷薇一开,谢意就拉上白世卿、宋远麓一同去辋嫣园赏花,没想到这么不凑巧,正好遇到了皇贵妃和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的确如同传闻中一般剽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上来就质问谢意:“你就是那个我皇兄最近看上的侍君?”
      本来还想跟大老板的兄弟姐妹搞好关系的,现在看来也不大可能了。
      “是叫谢修缘吧?本公主听说过你。我告诉你,别仗着我皇兄的宠爱就这么嚣张,小心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长乐!”皇贵妃把这口无遮拦的公主喝止住了,却丝毫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
      这位李家二小姐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修养,没有对他这个“后来者”表现出丝毫轻蔑和居高临下的指责意味:“贵侍别来无恙啊。蔷薇有刺,但毕竟‘美’本身无罪,有人欣赏,才不负这满园花开。贵侍说是也不是?”
      “贵妃娘娘说得对,微臣深以为然。”谢意说,“不知道桃源能不能欣赏到这般美景。悦儿离宫多日,微臣甚是想念。这花开得这样好,真想让他也看看。”
      皇贵妃像是突然有些伤感,说了一句:“本宫很久……没回桃源乡了。”
      “准儿姐,咱们跟他有什么好说的!”长乐公主插话道,“皇兄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她看着谢意几人道,“这些人身为男子,不考取功名为我朝效力,却在后宫里跟嫔妃争宠,也不知道羞耻。”
      听了这话,不止谢意,就连白世卿和宋远麓的脸色都变了。谢意确信,若她不是公主,现在肯定已经被人打了。
      还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啊,大老板那么沉稳持重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个嚣张得跟白痴一样的妹妹?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位八公主真正让人大跌眼镜的惊世骇俗之举其实还在后头,这里就先按下不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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