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鲭白之年》忘忧少年

7、第 7 章 每个人拿到

　　每个人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时的心情是不一样的，这感觉像是彩票中了奖，拿到重点高中的像是中了一等奖，多年的投资得到了回报，拿到普通高中的像是中了三、四等奖，只是回回本。即便如此，我拿到的虽然是一张普通高中录取通知书，但我爸和我妈的心情依旧像是中了大奖一样，恨不得让我每天扯着横幅出门，因为他们觉得我考上高中本来就没下多少本，照此换算也算是大奖。
　　当然，也有没有考上高中的，这些人的有的当了肉夹馍店的老板，有的当了保安队长，有的出了国，他们与中奖无缘，但不一定血本无归，甚至将来混得更好，所以说，人生过了一个转折点后，谁也说不清将来会怎样。人生就像一支股票，有人发了，有人亏了，有人继续投资，到了一定年龄，他们奔走自己人生项目，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纷纷离去。
　　当你眼睁睁的看见它们发生并慢慢变成回忆的时候，下一次的见面很可能就变成了未知的永远。

　　2.

　　近日，这座城市为了迎合城市的文明发展，大力整改城市环境，所以要拆除很多违规建筑，我家附近的国企化工厂很不幸变成了整改的对象，它乖乖的搬走了。这样一来，国企化工厂就变成了国“弃”化工厂，往日的工厂喧嚣声也失去了它的威风，每到下午的时候，夕阳西下，倘若你经过这里，整个工厂显现出来的萧条之景也自成一道风景，仿佛是一副描绘新时代改革变迁的油画。
　　现在工厂里只剩下零星散落一些要债的工人，还有很多在这里采风的摄影师，偶尔还有放学的女学生嬉笑打闹的叫喊音，而摄影师、工人、女学生的叫喊声，他们都在工厂里面每天不断发生，这些联系在一起信息量很大，总会让我想起一些日本爱情动作片的情节。
　　之前一直都没详细描述我住的地方，到这个时候了，我也只想轻描淡写一下而已，我的家就在那个国“弃”工厂旁边，房子是父亲单位分的，这个房子的外貌旧的过分了，墙壁上都长满了爬山虎。我们一家人都住在三楼，屋内的光线还凑合，不至于像一楼那样四季如黑，仿佛家中藏有有黑洞，吸取了一切的光。
　　要说这个房子有什么不足之处，大概是房屋内部感觉有点潮吧，靠阴面的墙角都长绿毛。它毕竟是个上了岁数的老房子，生活在那个没有办法追求物质的年代，别无长物，也没有办法挑剔什么。
　　不过，生活在那年代的人们都很热情，一栋楼谁有点什么事，大家都会来帮忙，左邻右舍照顾孩子、老人，大人上班，孩子可以寄托别人家吃饭，如果放学在别人家玩晚了，直接在别人家就睡了。
　　最近，我家的邻居搬走了，搬来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从平时出门打扮就感觉这俩人很新潮。这家女主刚怀孕不久，她想要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商量了一下整个欧美点的。夫妇二人便请了个市里的装修队，邻居们得知消息也都来帮忙，拎水泥的拎水泥，抬材料的抬材料，很是热情，主要大家都没见过欧美风格的装修是什么样的，趁此都来看看。
　　当时，我爸也过去帮忙了，可他在帮忙的时候无心快语，跟别人聊天时说了句，房子都这么老了装修了也没用，还得生绿毛，还不如省下钱来给肚子里的小娃子买点东西，不好吗。没想象到，这句话让那家男主听到了，有些不悦，嫌他管的宽，我爸也为此心生后悔，不该这样说话。
　　后来，不知为何装修还不到一年，这对年轻夫妇新装修的房子果然又生了一层绿毛，再搭配上欧美风格的装修，宛如中世纪的古堡。而后，年轻夫妇为此大为生气，遂严厉联系装修工人，却迎来对方的敷衍，说用火烤一下就行，后来夫妇尝试用烤了一下，果不其然……差点酿成火灾。
　　再次联系装修工人时，后无问津者，在这个时候，还好我爸赶忙去了，免费给他们家买了一桶白灰，又帮他们俩口子刷了一遍墙。
　　那个男的说，真是麻烦大哥了。
　　我爸说，左邻右舍的，还说那么多。
　　忙完后，新婚夫妇二人非常感谢我爸，说要去商店拿条烟给他。
　　我爸说，哎不用了，开玩笑归开玩笑，你们不要生气，上次我说话有点问题，年轻人住的房子还是要装的，但新装修的房子得放放味，别影响肚子孩子健康。
　　那个女的说，早知就听大哥话了，省下来钱给孩子买点东西多好。男主说，是啊，没想到钱花了，本来想整个欧美风格的装修，可是这绿毛烧也烧不掉。
　　我爸打趣道：这就好像资本主义的萌芽，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三人哈哈大笑，这场景仿佛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我的父亲就是这样热心的人，可以说那个时代就是这样，不用任何大字报宣传，也亲如一家。

　　3.

　　夕阳落下时的光，照在我的脸上，无论晨曦还是落日，阳光都会免费的撒在这片大地上，孜孜不倦。
　　有些时候，我还会趴在窗户台上看天上飞翔的鸽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认知能力更深了，我一度羡慕这些鸽子的自由，却又好奇于它们的自由为什么最后都会被熬成了一锅汤，我想这就是它们的命运。我们的命运是什么，就是一群陌生人强行的聚集在一起，到了规定时间后又要强行的分开，有烦恼有忧愁，可当学习这个目标解除的那一刻起，我们又总有些依依不舍。
　　我还记得，我妈有一天在做家务，她打扫到我的我屋子时，蓦地问我上初中时关于潘婷的事。
　　我很奇怪，我妈怎么知道潘婷这个人的，我上初中的时候也没告诉过她。
　　我惊异的说，我跟哪个？
　　我妈说，你说哪个？
　　我说，潘婷？
　　我妈说，对啊。
　　我说，好着呢啊。
　　我妈说，好着呢，是咋回事，你还跟她谈着呢？
　　我说，好着呢，就是正常的男女关系，再说这都毕业了，大家都散伙了，不正常还能搞什么事情。
　　我妈说，哦，那就是，分了。
　　我说，对。
　　想起我和潘婷分手的那天，正赶着下了一场大雨，我们就站在雨里，仿佛在拍琼瑶的言情剧，不仅如此，我还依稀记得，离我们不远处的树底下，站着一位看门的大爷，他一脸懵逼的看着雨里潇洒的我们。
　　随后，我说完分手后，大家都没有难过，她爽快的同意后就走了，她走后独留我一人在雨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潘婷没说话，但这她样反倒让我记忆犹新，为什么有些难忘？我总结了两点原因。
　　第一点是，当女友前面加了一个“前”字时，它意思就变了，意思就是再没有机会往后看了。
　　第二点是，因为就如同电影《大话西游》一样，那个女孩在我心里并没有表态，但她在我心里留下了一滴眼泪。

　　4.

　　初中时代就成了数学书里的那一行行看不懂的数学公式了，而又像是历史书里数不清的事件，再或者是《桃花源记》里那条无人问津的小路。
　　我泛黄的书桌上，依旧是几年前文具，漫画书，音乐磁带，《大话西游》的录影带，还有潘婷送给我的围巾，只不过有一段年龄已经离我远去，没有悲伤，也没有太多快乐。

　　5.

　　曾经那座年久失修的初中教学楼也有了变化，当我们这一届初三毕业后，初中居然开始重新翻修了，这一举动好像在庆祝我们这一届离开一样，就连我和潘婷曾经约会的操场也刨掉了，铺上了塑胶跑道。
　　看着那些旧的书、文具盒和一些毕业照，勾起了我很多回忆，这些往事像是没有声音的默片，在寂寞的角落里不被人打扰，那些跟谁打过的架，跟谁喝过的酒，跟谁看过朝霞跟谁看过落月，和谁玩过传奇，遭到什么背叛，不停滚动播放；你或许有天会不经意的打开那尘封已久的故事，无声的演绎着时间的两端，一端是少言寡语，另一端则是一言难尽。

　　6.

　　想想也是，时间、人物、地点什么都在改变，这一切都过去了，有些东西都增加了，而有些却真的没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冬天还在卖棉花糖，晚上还没有收摊的串串香，蜂拥而至去精品屋，那些都没了……那些没了的去哪了，我不好追溯，我只是慢慢感觉到，那些没了的在我心里过了很久之后就会变成人生中少有的情怀，而情怀这个东西是排除在七情六欲之外的一种情感，遇到特定的场景时，最容易泛滥。

　　7.

　　那时候人们都在拿磁带和CD听音乐，还没有网络下载这一说法，老狼的《同桌的你》，罗大佑的《恋曲1990》，谢东的《笑脸》，叶培的《白衣飘飘的年代》，张雨生的《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刘文正的《迟到》，黄安的《样样红》，郑智化的《星星点灯》，孟庭苇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林依轮的《爱情鸟》等等，这些都是那时候的人喜欢听的歌。
　　在众多歌手中，老狼的民谣歌，在大陆的校园流传广泛，听老狼的歌总有些书卷气，歌词总让人感觉姑娘的发梢挂着露水，有个睡在上铺的兄弟给你分烟抽。虽然，老狼的歌那么年轻，但是老狼这个人长的有些着急，歌还没老呢，人就先老了。
　　还记得当时，老狼有首歌叫《虎口脱险》，由衷的感到这老小子唱歌厉害，歌中唱到：
　　说着付出生命的誓言
　　回头看看繁华的世界
　　爱你的每个瞬间象飞驰而过的地铁
　　说过不会掉下的泪水
　　现在沸腾着我的双眼
　　爱你的虎口
　　我脱离了危险
　　听这首歌的时候，我总幻想我所在的城市也有地铁，在地铁人来拥挤后，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儿会跟我对立的站着，我跟他邂逅一段美丽的爱情。不过，你深想一下情景，一定要恰到好处，有人来人往的感觉，不然的话，空无一人的地铁面前给你对立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长发女孩儿，她不是鬼的话，也能把你吓死。

　　8.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家母爱上了麻将桌，看她披头散发打麻将的形象，你怎么也不会联想到这样的女人曾经是我们这个地方的第一个女大学生。
　　我曾问过我妈为什么喜欢打麻将，我妈说，我身边的人都打啊，不打麻将说明我离生活越来越远了，这就说明时间会让一个女人百转千回后，以这样的方式热爱上生活。
　　女人这辈子，由一个女大学生到女人需要一个男人，由女人变成家庭主妇需要一个小孩，由女大学生直接到家庭主妇，只要一个麻将桌就够了，仿佛麻将桌成为了当今社会女性成家的标准。
　　我除了发现家母一不小心学会了打麻将以外，最近还发现了她随着岁数增长，慢慢的脾气变大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在她面前去合理解释了，突然变成这样子想想真的很恐怖，我当时的知识储备量是无法理解这一现象，关于这个问题，我曾问过我爸，我得到的答案是这样的。
　　我说，我妈最近情绪很大，是不是经常打麻将输钱？我爸给我解释到，你妈可能更年期到了。我说，啊，是吗。我爸说，不过，也有可能是打麻将输了。
　　当我听到我妈到了更年期时，一时间脑海中想起了很多广告词，还有广告中独白，“更年期像不可逾越的鸿沟，干扰着女性的生活，xx丹，推迟绝经期八年以上，年轻十岁不是梦。”“妇科疾病别担心，金鸡胶囊照顾您。”
　　……
　　由于我妈的更年期综合症频发，我和母亲的关系越发紧张，好似巴以冲突。在家里的时候，我没有怎么做过家务，因为我不太相信别人嘴里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个道理，我认为人只要勤奋就行，但不要蛮干，因为当今社会，你把扫屋当做职业的话，你就变成家政了，不过，这只是我的观念，我不干家务就会被母亲指责，因为普天之下所有的母亲都有一个公认的道理，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人，呆在家里无疑是给家里面增添负担。这几天，我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花点零花钱给妈买点延更药物，用来改善我俩关系，可就在这时候，我妈的更年期没过多久就好点儿了，这是哪来的神灵丹妙药？
　　我在调查后发现，很可能是因为我爸爸在单位升官的缘故，父亲在单位认真工作得到了领导的认可，他当了一名安全科的科员，至此我妈和别人一块儿打麻将时，别人免不了提及一些我爸的升科员这件事情，别人赞许的目光便成为了她延更最好的药物。所以，事实证明，女人是多变的，单单个人情绪而言，不仅会随着自己的年龄而改变，还会随着别人的目光而改变，或者随着麻将而改变也不一定。

　　9.

　　今年发生的最大一件事是澳门回归，于是我妈的情绪彻底从更年期被转移到澳门回归的热烈氛围当中去了，我当时就不禁赞叹，为了澳门回归全国老少折腾半天还是很有用的，至少解决了我妈更年期的问题。
　　澳门回归那段日子，电视里一直有小女孩唱着:你可知马康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到现在，我他妈的一直都不知道马康是谁，为什么不是真姓。
　　我曾经问过我爸，澳门回归是个什么情况，我爸给我讲回归了一个能赌博的城市。我爸这么草率的解释，再加上看过赌神这部电影，让我觉得马康一定是传说中的叼着牙签的小马哥，而不能用真姓是因为江湖危险。
　　就澳门回归这件事，我父亲的单位组织了职工和职工家属去灯光球场庆祝澳门回归。当时球场上人很多，有领导，有平民，大家很喜悦，一起举着手鼓掌，我被夹在人群中随波逐流。
　　活动中，各届领导讲话，小区代表讲话，群众代表讲话，小学生代表讲话，中学生代表讲话，大学生代表讲话，完毕。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么过去了，但我深切的知道，我就是被代表的那这些人之一。
　　我知道回归是件好事，但对于我的意义并不大，我只是在这些人中寻找我的同学和朋友，看了半天只看见了几个同年级别的班不认识的人，只是碍于情面，随意的打些招呼而已。
　　我得承认，他们毕业后很少在跟父母出行这些陌生的场合了，我很例外，因为我爸是单位的小科员，我们必须表现的很积极，并以积极的面貌迎接一个赌博的城市。
　　而他们不一样，我觉得每个人在转折的地方都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不期而遇，这样才符合各自奔天涯。

　　10.

　　渐渐地，随着时间推移，夏秋交际，天气少许凉爽起来，满天还在弥漫着澳门即将回归的消息，红旗在街道上飘扬，人们的喜悦还在升温。
　　这件事情又过后，我爸突发奇想给我买个礼物，一个摩托罗拉的传呼机，我爸说是为了奖励我考上高中的不容易。
　　在那个破旧的年代能得到传呼机，说明你跟上了科技前沿，这是件非常牛逼值得炫耀的事，我觉得比考上高中值得炫耀。
　　传呼机是最早的通讯互联工具，大家当时都在流行一句话——你扣我。
　　倘若两个人在谈恋爱，一个男的有事要先走，于是，男的就会对那个女的说:
　　宝贝，晚上，我扣你。
　　那女的说，好，一定要扣我。
　　男的，一定扣。
　　女的，扣多点，要不我都没反应。
　　……

　　11.

　　不知道是哪一天，扯淡的表哥和我在大街上碰面了。
　　我说，你最近在干嘛。
　　他说，我准备去学技术，房地产的开发与管理，炒房子这个词，你听过吗？
　　我说，没听过。
　　扯淡表哥说，没听过就对了，听过了就晚了，我觉得20世纪这一页翻过去后，以后房子会涨的很厉害。
　　我说，是吗，我怎么没觉得，我觉得有房子住就行了。
　　扯淡表哥正儿八经的说，你不懂，国外的房价人家50年前炒就起来了，所有国家都不例外，这是必经之路。
　　我一知半解的说，哦，历史会惊人的相似吗。
　　扯淡的表哥说，我有这种预感，21世纪说不准是房子的天下。
　　我说，我得走了，拜拜。
　　扯淡表哥说，先别着急，你身上有没有钱？
　　我说，有啊，干啥？
　　扯淡表哥说，这样你先借我3块，我吃个大碗馄饨。
　　我一掏兜说，我就一张5块的，你等等我给你换一下去。
　　扯淡的表哥说，算了算了。
　　我说，你不要了？
　　扯淡表哥说，你也别麻烦了，我也不挑食，5块就5块吧的，拿来吧。扯淡表哥扯过钱后，又对我说，你放心下个月27号开工资，我肯定还你。
　　就这样，扯淡的表哥给我大谈了一番理想后，没怎么经过我同意，就借了我5块钱走了。
　　这时，在马路中间，驶过一辆拉西瓜的小货，我默默看着扯淡表哥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人群里感慨万千，他骗人的方式还这么拙略，因为今天就是27号。
　　没想到，扯淡的表哥某些方面还算是言而有信，虽然钱没有还我，但他毅然决然的坐着绿皮火车，去外地学习房地产开发与管理了。
　　临行前，还是我去车站送的他。
　　他说，那个钱只能以后再还了。
　　我说，没事，就当践行了。
　　他满怀憧憬的对我说，好哥们，放心我会还给你的，不仅如此，将来，我会让这个时代记住我这个地产大亨。
　　我说，希望你前途似锦。
　　他说，一定会锦，我不仅会锦，还会锦上添花。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站在那踌躇的看了他一阵子，然后说，花繁叶茂。
　　剩下的时间，我们两个大男人就在站台上成语接龙，这是我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成语接龙。
　　扯淡表哥感觉差不多了，他说，够了，我总结一下吧，我相信会让这个时代记住我的，我的名字叫王，健……
　　很可惜，他还没说完，火车的风笛声盖过了他的声音，除了王健俩字，后面的话我压根没听见。我挥挥手告别了扯淡的表哥，随着一声风笛声的响起，火车缓缓地驶出了站台，远远望去，它就像一条龙，一条反正不是成语接龙的龙。

　　12.

　　不过，他这么言而有信，即使我不要那钱，我相信扯淡表哥只要不死，某一天他会还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