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思甜》南风暖你

6、第 6 章

　　陈不语说，如果那天他没有走进去，而是选择径直离开，期盼着爸妈感受从期望逐渐变到失望的过程而感到一时的愉悦，那么他如今将抱着更大的悔恨与负罪感度过此后的余生。
　　好在，那天，陈不语最终还是敲响了陈家的门铃。
　　“是不语吗？”门里传来疲惫又惊喜的女声。
　　陈不语，不语。
　　门开，胡茉莉穿着围裙，脸上挂着困意所形成的泪痕。
　　陈不语踏步进门，桌上的饭还冒着热气，蛋糕还未开封，但是未见陈动跟陈不眠。
　　胡茉莉关门进来，话语中带有歉意：“不眠明天要上课，你爸明天要上班，我让他们随便吃了点先去睡了。”
　　陈不语点点头，以示理解。
　　胡茉莉快步走向桌子，轻手轻脚的拆开了蛋糕严密的包装，是奶油蛋糕，外面包了一层巧克力软壳，中间是用通红的果酱写的：不语，十六岁生日快乐！旁边用水果围成一圈。
　　陈不语看着水果满心厌恶，因为上面有他最不喜欢的水果猕猴桃，你看，陈动跟胡茉莉一点都不了解陈不语，喜欢都是表面的，不然怎么会买带有猕猴桃的蛋糕呢？
　　只是他不知道，那是陈动跟林茉莉怕蛋糕店的水果不新鲜，这么多年也未能了解陈不语到底喜欢哪些水果，便特地去水果店挑了最新鲜的应季水果，一刀一刀亲自挑出最美味的部位，美观地点缀在蛋糕周围。
　　胡茉莉示意陈不语坐下，点上蜡烛，关灯，轻声道：“现在还不到十二点，还算你的生日，闭眼许愿吹蜡烛吧，不过只能许一个，生日当天的愿望是最灵的。”胡茉莉满眼希冀。
　　陈不语面无表情闭眼，睁眼，吹灭蜡烛，一气呵成。
　　之后，陈不语回想起这一刻，眼眶通红，无声哽咽，说：“爸妈，对不起，都怪我，我真的没想到当年的愿望的真的灵验了。”
　　胡茉莉开灯，没有问陈不语许了什么愿望，切开蛋糕，递给陈不语，看，恰好是有猕猴桃的那块。
　　陈不语，不语，那是他打五岁之后，第一次吃猕猴桃，依然酸甜，酸的恶心，全身发痒打颤。陈不语很庆幸，幸好是这种恶心的味道，才能让他铭记终生。
　　陈不语那天没有待很久，他吃完这一角蛋糕，看到指针已经过了十二点，觉得再吃也毫无意义，又猛然想起刚才的猕猴桃觉得恶心的打紧。便起身擦了擦嘴，说着：“我吃饱了，俱乐部那里还在等我，我得赶快走了。”
　　胡茉莉心中有些不舍，又怕陈不语不开心，便没有挽留，只是小心叮嘱道：“这么晚了，你小心一点。”
　　陈不语摆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陈不语说了假话，俱乐部里没有人等他，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在这座孤独的城市里，走了很久很久，这座城市没有晚上，就算深夜依旧霓虹闪烁，灯红酒绿，他只觉得很冷，孤独感涌上全身。他缩了缩脖子，最后随便找了一家旅店沉沉的睡去了。
　　梦里，陈不语回到了他第一次吃猕猴桃的那天。
　　那时他还叫黄稚希，猕猴桃是李甜甜从家里偷拿出来，那时家里穷，只有李叔家还稍微富裕一些，在各个时节都能有不同的水果可以吃。
　　李甜甜把黄稚希叫到墙角，左看右看，最后郑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猕猴桃，满脸期盼地说：“稚希，你吃吃看。”
　　黄稚希剥开皮，很小心的咬了一口，酸劲上了头，全身发痒，抬起头却看见了李甜甜那双清澈天真的眼眸正兴奋的看着他，黄稚希脸颊瞬间微红。
　　“怎么样？”李甜甜的话里充满了期待。
　　“好吃。”黄稚希抑制住心中的恶心，闭上眼睛咬了一大口，边吃边说。
　　李甜甜的嘴便像打开了话匣子，像个小麻雀一样，说：“你看，我就知道，可好吃了，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就想给你吃一个。”李甜甜的话语变得沮丧，“可是我爸给了我两个。”
　　黄稚希松了口，把剩的大半，递给李甜甜，说：“你吃。”
　　李甜甜转眼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跟一床白牙，佯装厌恶，摆摆手说：“你看这口水，我才不要吃。”然后笑着说，“其实，我看你吃，比我吃还要高兴。”
　　梦里，黄稚希看着李甜甜，边吃边笑边哭，猕猴桃真甜，甜的像李甜甜的笑。
　　陈不语第一次吃猕猴桃，记住了李甜甜的笑，第二次吃，令他永远忘不了十六岁生日的这个夜晚。
　　陈不语之后很多年，每到吃猕猴桃的季节，就要跟李思甜一起买上很多，不只是因为李思甜爱吃，而是他也想吃，只是为了缅怀。
　　陈不语十六岁的第二天，他想家了，他想李甜甜了。
　　陈不语十六岁生日许的愿望是：希望可以用这个家甚至他的一切，让他回家，让他遇见大虎跟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