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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陈不语 ...

  •   陈不语回到家里,漆黑一片,脱掉外套,蹑手打开灯,桌子上的蛋糕还没动,沙发还躺着一个人。
      “语哥,你回来了?”是顾向北的声音中,声音中透露着倦意。
      顾向北揉揉眼,从沙发上做起来,看了看桌子,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歉意:“语哥,对不起,把你家弄乱了。”
      陈不语有些心疼,看顾向北的神色一看就是多天未曾好好睡过觉了。
      “小北,你这几天一直在这吗?”
      顾向北点点头说:“那天扬哥跟薇姐等到很晚,后来他们爸妈打来电话,他们就先走了,反正我在俱乐部睡跟在这也是一样的,就在这等你了。”
      陈不语心中一暖,眼神变得温柔。
      顾向北猛然一拍手,眼中倦意全失,快步走到桌子旁,边拆包装边说:“我们蛋糕还没舍得动,都等你回来呢。三天不算晚,就当补过生日了,插上蜡烛许个愿吧。”
      陈不语眼眶湿润,上前拉住顾向北的手,柔声说:“小北,别拆了,生日已经过去了,我已经没有过生日的资格了。”
      顾向北转过头,陈不语一把抱住,顾向北呆若木鸡,他从未见过这样柔情的一个陈不语,神情就像一个多情的女子,顾向北惊慌失措,只是机械式的同样用手抱住,机械式地拍着,就像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第二天,陈不语的眼神恢复了冷冽,顾向北觉得昨天就像一个梦,陈不语怎么会有那样的神态呢?现在的陈不语才是顾向北所一直憧憬向往所熟悉的那个陈不语,那个电竞天才少年。
      陈不语走出卧室,顾向北刚好从厨房出来。
      顾向北说:“语哥,我看你昨晚心情不好,给你做了一点早饭。”
      陈不语一边洗漱,一边轻声回应:“小北,你自己吃吧,我今天有些事情要出去,还不知道哪天回来,俱乐部那边也帮我请一下假,非要让打比赛的话,哼哼,你就说他陈不语说要退役。”
      这才是那个从不妥协的陈不语,顾向北笑着答应:“好的,语哥,绝不辱命。”
      陈不语不知道为什么,在顾向北跟李扬李薇身边,就好像永远感觉不到悲伤。
      想想也释然,因为他们四个人,彼此谁也不知道谁的软肋,谁也不会让谁心中有愧,看见的都是对方所想展示的,各取所需,互相取暖,不是单独的任何一方想要寻求安慰。
      陈不语赶到跟大虎约定的地点时,八点钟,如他所料。李思甜跟大虎都在,不过两人并无交流。
      夏日的早晨,刚好处于凌晨的微凉与下午的爆热之间,照在身上暖暖的,陈不语不觉得很贴心,但觉得很贴身。
      大虎挥手,陈不语慢步走去,李思甜冷哼,率先说话:“我不是想回去,只是学校暑假有作业,需要体验生活。”
      大虎轻哼:“嘴硬。”
      陈不语,微笑不语,一如当年。
      这是陈不语第四次踏上来往遥远的县城的火车,一来一回,一来不回,迟到了七年。
      远处的山未变,近处的路未变,变得只有当年的云,地里的庄稼由春日稀疏的细苗变得密集,还有身边同行的人。
      三人心思各不同。
      陈不语没有家。
      陈大虎只有这一个家。
      李思甜有两个家,如果她愿意同时承认这两个家的话。
      一路无言,大虎跟李思甜只是认真地看着窗外,想要记住这迟来了七年的风景,陈不语只是看着过道的人人来人往,好似人生。
      七年过去,秋山村依然交通闭塞,幸运的是,县里并无太大变化,通往秋山村的公交站点依然还在老地方,开往秋山村的发车时间依然是下午五点。
      路难走,车很慢,一路摇摇晃晃,深红的暮光,透过车窗,照在三人的脸上,李思甜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窗外出神,大虎也看向窗外,不过面色紧张急切,手放在腿间搓来搓去。
      陈不语觉得车好快,他好想这车一辈子都在路上,只是还是赶在太阳完全下山前到了秋山村。
      秋山村不大,黄家,李家,王家挨着,在村边,离公交站点不远。
      陈不语一下车,便看到黄家的杂草已经透出家里的矮墙,可以隐约看到草尖,常玩的草地也因为多年未曾光顾,野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生长,茂盛密集。
      三人无言,大虎走在最前面,率先进了王家,脸上喜色难掩,陈不语跟李思甜默默走过,走了好远还能听到女人跟大虎的哭声,陈不语发自肺腑地为大虎感到高兴。
      陈不语站在黄家门前,大门禁闭,桑椹树时隔多年,依然茂盛,更胜当年,树上邀功般密密麻麻地长着一串串的桑椹,从院中传来蝉鸣,不悦耳,但耐听,陈不语注目良久。
      李思甜轻咳,莫不在意地说道:“别看了,这里住不了了,你跟我走吧。”
      陈不语说:“谢谢。”
      李思甜一怔,随即一笑,只身走在前面。
      李家比黄家跟王家要富有,所以房子也比较大,陈不语跟李思甜能看见院子时,李叔正在躺在院子的摇椅上乘凉,李姨正掀起客厅的帘子,脸朝着陈不语跟李思甜的方向,手上停下了动作,看着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近。
      李叔闭着眼睛,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慢啊?老了?走不动了?”
      李姨颤声道:“你看。”
      李叔一边起身,一边说:“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是甜甜……”随即怔住。
      李思甜微笑看着说:“李叔,李姨。”
      李叔跟李姨一愣,面色落寞,随即正常,李叔转身向屋走去:“进来吧。”
      走了两步,转头说:“稚希也进来吧。”
      两人默默地跟着走进去,李叔身影落寞,腰比当年更弯,丝毫不像一个还未满五十的男人。
      李思甜进屋坐下的第一句话是:“李甜甜十岁那年就没有了,我叫李思甜。”
      陈不语说的话是:“我叫陈不语。”
      李叔不语,只是抽着旱烟,烟雾弥漫在不大的屋子里。
      李姨只是不停的搓着手,眼里含着泪,不停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吃的是当年李思甜最爱吃的炸酱面,面是现擀的,料是现做的。
      李思甜吃的不多,陈不语吃了两碗。
      吃完饭表针已经指过了十一点,李姨想叫着李思甜聊聊天,李思甜借口太困,一口回绝了,直接进到屋里锁了门。
      陈不语被李叔叫到院子里,李叔不说话,只是烟抽完一根又一根,脚下的卷烟越来越多,烟气缭绕混着夏日的热气,让人更觉闷热。
      陈不语说:“李叔,你有话就直说吧。”
      李叔狠狠地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气,把烟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搓了又搓,缓缓地说道:“有些话当年你走后,我一直想跟你说,当年我从黄国联那第一眼看到你,想买的是你,只是黄国联说你是被人托付的,再多钱都不能卖。”
      陈不语哂笑道:“李叔,你这是把我们三个看成是展览上的商品了吗?就算当年我们是商品,所以你打算把我买走,把甜甜留给他黄国联,让你看不起?”
      李叔说:“当年看不起你是我不对,我怕你真当他黄国联一辈子的儿子,以后对甜甜的名声不好。”
      陈不语笑,眼里带着怨恨,咬牙冷笑道:“李叔,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黄国联,在拐卖儿童这件事上,你觉得你是买家而比他黄国联高尚吗?不,你们都是魔鬼,只是他进了监狱,而你可以安然无恙的待在这里,还能装出一副养了七年的女儿被无情的带走的悲情老男人形象,来获得别人的同情。而且你也是这样认为的不是吗?你要知道,在这件事上,你跟他都是魔鬼,其实你比他还惨,他只需要在监狱里接受法律的制裁,整日忙碌赎罪,求个心安,而你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李叔沉默,眼神浑浊而让人猜不透。
      李叔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说:“有些东西,我还要告诉你,我怕我没有机会了。甜甜的名字不是我起的,是她三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眼神麻木,只是不停的说着,叔叔,你看见甜甜了吗?所以,我告诉她,你就是甜甜,她笑了,所以我起名叫她李甜甜。”
      “大虎的名字也是吗?”
      “不,那是你王叔起的。”
      “真是随意。”
      李叔起身回屋,背影更老了一些,陈不语心中一阵快意,之后是长久的痛苦。
      过了不知多久。
      “陈不语,你不进屋睡吗?”是李思甜的声音。
      陈不语没有回应,只是轻声说道:“对不起。”
      “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大虎跟我说了,咋们都是受害者,谁也不应该对谁说对不起。”
      陈不语反问回应上一个问题:“你不睡吗?”
      “屋里太热,我睡不着。”
      “哦。”
      两人旁坐无言,李思甜眼神朝着黄家的方向。
      “陈不语,我想吃桑椹了。”李思甜小声说道。
      陈不语轻笑,答应的爽快:“好,去摘。”
      二人起身,陈不语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两人步调统一,李思甜低头,黑暗中脸微红,陈不语没看到,不过她故意走乱的步调却真真切切的出现在陈不语的眼里,陈不语嘴角轻轻上扬。
      陈不语问:“不叫大虎吗?”
      李思甜想了想,说:“不叫了,大虎刚回家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你呢?”
      “我只能有一个家。”
      陈不语,不语,一路上只有路旁的蛐蛐声,跟沙沙的走路声,万籁俱寂,星空闪烁。
      黄家的门紧锁,陈不语没有钥匙,好在不知在何年何月何场大雨,把一个墙边冲倒了大半,露出一个很大的缺口,陈不语跟李思甜穿墙而过。
      陈不语踩过小腿高的杂草,从侧房拿出多年不用的木梯,吹掉积攒了七年的浮土,用脚试探的踩了一踩,还算结实,从厨房壁橱里拿出盆。幸好虽然多年未有人住,水井还可以用,放了十几分钟的锈水,刷完了盆,李思甜在下面用脚踩实了木梯,陈不语登梯而上。
      夜色下,陈不语拿着手机开着光,找着紫的透亮的桑椹,陈不语的脸被照的发亮,认真得像灯下纫针。
      不出十分钟,陈不语便拿着满满的一盆乘梯而下。
      洗完,两人坐在树下。
      李思甜问:“你不怕我松开梯子,一脚踢翻把你摔下来吗?”
      陈不语答非所问:“你怕鬼吗?”
      李思甜说:“怕。”
      陈不语说:“你不怕鬼,我就不怕,你怕鬼,我就怕。”
      李思甜想了好久,终于想透,脸微烫,笑了,露出饱满的苹果肌,在月色中,分外迷人,至少陈不语是这样认为的。
      陈不语把吃完看着盆里还有最后一个,递给李思甜,擦擦屁股,起身说:“我吃饱了,你还想吃吗?”
      李思甜摇摇头。
      “好吃吗?”
      李思甜点点头。
      陈不语欣慰微笑。
      那夜,李思甜安然入睡,陈不语睡到半夜猛然惊醒,大汗淋漓,之后,一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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