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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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及身，黑裟感觉有人捏着她的心脏往外甩，七窍顿时冒出鲜血，痛苦地蜷在地上来回翻腾，再看桌上刚吃过东西的人无一不是这种情况。庄华坐在凳上未挪身，若无其事地看着散了一地的人，眼中欣赏的意味居上。
黄莺无意一瞥，看到了桌上吃的东西，全是些泛着红血丝的生肉，如此茹毛饮血的吃法她还是第一次见，想着与蝙蝠一族长期避世，不与外人通有有莫大的关系。再抬头，顶上聚着密密麻麻的蝙蝠，眼睛里闪着红光，却一动不动。
黄莺向庄华施了个眼色，指了指头顶。她嫣然一笑，密密层层的蝙蝠扑了下来，黄莺下意识钻到了桌下，庄华被她的怂样逗到了，拉她出来，指了指朝屋外飞去的蝙蝠，它们径直朝火光处飞去，投入了窜天高的火焰中。倏忽之间，翅膀着火的蝙蝠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扑扑碌碌从舔人的火舌中飞出，撞向周围的易燃物，转瞬，着火的范围迅速扩大。
庄华放开黄莺的手，说道：“现在就走吧，等会就来不及了。”
“那你呢？”
“我自己做的局，后路自然是有的。”
黄莺听后放心，朝殿外跑去，小白迎面赶来，旁边还跟着陆离。
“姑奶奶，终于找到你了！”小白吁了一口气，“快走吧。”
三人匆匆找出口，一路上，可看见刚刚同关一处的人拿着火把到处点火，不喜光的蝙蝠妖四下逃窜。小白略感无奈地笑笑：“这群人真是什么生意都不愿错过，可怜我们无辜受了牵连。”
这燕子洞底部空间巨大，有京城地界的二分之一，其中路径循环往复，错综复杂，四面大火升腾，烟雾缭绕，即使嗅觉灵敏如小白，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出口。
走过一大片平坦的沙地，因为周围没有建筑物，火势并未蔓延到此处，沙地上有座平台，在远处火光的映衬下，隐约中有人站立在上面，走近，才发现他被捆绑在一根木柱上，脏兮兮的头发散了一脸，几只蝙蝠落在他身上，低头啄食他的肉，那被啄掉的肉上一秒还血淋淋不忍直视，下一刻又重新长了出来，与原来的一样完好无损。
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只无神疲倦的眼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你们不是此地的人吧？可知道今是何世？”
“创国一千零八十九年！”
“呵，都一千年了！”他低下头，变得像死了一般了无生气。
“你可知出口在哪？大叔！”
那人不应，蝙蝠的撕咬没有停止，他却毫无反应。
黄莺说了句怪人，继续朝前走寻找出口。一只发着微弱白光的蝴蝶从她眼前飞过，黄莺心中一喜：“山鬼。”丢下两人跟着蝴蝶的指引向前跑去。微微光透了进来，夏拾站在一座棺材上，手中握着黄莺送他的刀，四周是倒下的蝙蝠妖，却不见山鬼身影。
“你师傅呢？”
“师傅说有事要处理，让我带你们出去。”
“什么啊？”黄莺低声嘟囔了一句，本想告诉山鬼些事，现在连面都没出。
“本公子亲自来接你们这群平民，应该懂得感恩。”因站在棺材上比黄莺高了一头，夏拾趾高气扬地看着她。
忽然一把刀飞过来，砍到了棺材上，黄莺将夏拾一把拉下来，撇在了身后。一抹水绿色的身影倏忽而过，落在了棺材旁。中毒已深的黑裟追了上来，她伸手，被嵌在棺材上的刀颤颤而动，将棺材盖子掀了起来。里面是用白布裹着的尸体。尸体被刀一挑，飞到了黑裟旁边，白布脱落，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如同被压扁的柿饼一样的身体。黄莺看到老蝙蝠的这个模样，开始感觉心有愧疚了。
黑裟张开嘴，一把咬住了老爹的脖子。那具尸体迅速缩小，像脱了水的葡萄干。良久，她摸了摸满嘴的鲜血，恶狠狠看向庄华。
蝙蝠族新王通过吸食上代首领的鲜血来继承灵力，此时将老爹的血吸地一滴不剩的黑裟灵力大增，刚刚乱撞乱飞一片混乱的蝙蝠们停了下来，聚在她身后。
“杀了他们。”得到命令的蝙蝠露出尖厉的小牙朝他们扑来，放火的几人恰好赶上来，一群人合聚灵力，结了层结界。蝙蝠发了疯似地撞向结界，攻势迅猛，上空布满了鲜血和蝙蝠的残骸断肢，眼看便要抵挡不住了。
“庄华，枉费我父王对你百般宠爱，你竟如此忘恩负义，今天我便要扯了你的头喂蝙蝠。”
“百般宠溺？是在我芳华之年断我双翅，百年来将我困于这不见天日的黑洞，还是即使死了也让我不得安生？”庄华一字一句，凄厉哀绝，又带着满腔可见的悲恨。
此刻结界裂了一道缝隙，黑裟找准机会，手握利剑劈了下去，庄华站在裂缝下方，随着结界的破碎，那剑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迫在眉睫之时，庄华胸前挂的红色小珠跳了出来，挡在她身前，张开了一张结界，将黑裟弹了出了数米之外，身上剧毒还未解，这一摔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全部牵出，喝了老蝙蝠血强行提高的灵力也压不住那翻江倒海的撕裂痛楚。
庄华捡起她被迫放手的剑，走到黑裟身前，毫不犹豫地朝着她戳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眼中不可阻挡的恨意翻涌而出，她冷冷笑道：“只可惜你那父王死的早，这些就让你替她受着吧！”
嗜血的蝙蝠看到了食物，如刚烧开的沸水，泼洒而来，庄华胸前的小珠把它们挡在外面，近不了两人的身。脸上被温热的血贱满，那一丝丝的恨意如蔓延不停的火焰吞噬了她的理智，直到看见脚下的女人睁着惊恐的双眼，蜷伏在地上了无声息，她才丢了刀，仿佛失了魂地往后退，蝙蝠们看到有机可乘，前赴后继涌向流血的尸体。
转瞬间，只剩一潭将干的血迹。蝙蝠退去。
月亮升起来，照进洞中。庄华回过神，扯掉脖上的红珠，眼中的恨意渐渐消逝，留下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那沾了血的珠子在月光下发出诡异的光芒。
她呆呆注视着珠子，良晌后，恨恨道：“别以为给了颗珠子，保了我的命就能还了你欠下的。”
“这颗珠子……”小白低声凑过来，“我听说是蝙蝠族首领的毕生灵力所结，很值钱的。”
“怪不得黑裟喝了血也没撑多久，原来是给相好了。”夏拾从后面伸出头夹在两人中间。
小白弹了下他的额头：“小孩子，知道个毛！”
三人交头接耳时，珠子被扔到了地上，在青苔上滚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庄华头也未回，御剑飞走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她满是鲜血的脸上，看不出是悲是喜，那弱不禁风的身躯无端看起来落寞孤寂，大火已蔓延到洞口，一群人纷纷撤离。黄莺看看下方的滚滚烈火，好似想张双翅膀，去追逐那御剑走远的水绿色身影。
今晚天空有皎皎明月，却没有半点星光陪衬。西凉桥依旧人潮如织，黄莺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她拿着舍命救来的两张银票，去付买邪物的钱。
桥下的屋中阵阵香味传来，西凉婆递了笼包子给黄莺：“你尝尝味道吧，以往都是小春做得，我也不知道我做的是否还行？”
黄莺怯怯退了一步，狐疑地看着她：“你下毒了？”
“我想杀你，直接便杀了，请你吃包子，是想你再帮我做一件事。”他打开屋中的一个箱子，里面是乞丐小春，脖子上的刀痕还清晰可见，却睡得分外安详，身上被换了干净的衣服，檀香的味道从里面溢出来。
“这孩子跟了我百年，如今却这般死了，我没招救他，你拿着这钱去给他办场体体面面的葬礼。”她将黄莺刚付的钱又塞回她手。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我快命不久矣了，这千年来我练歪魔邪道，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你不如再多给我点钱，等你死了我帮你也把葬礼办了！”
“呵呵呵呵。”西凉的笑声像生锈的乐器，却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不必了，我马上要回家了。”
“你说高坡？”
“对。”
“那你就这样放过望千柳，你还未告诉我杀了她的方法。”
西凉坐下来，望着手中的拐杖道：“我累了，我想回家了。至于望千柳，她的死活对我已经没有意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丝毫不在意了。纵然每次这个名字总能挑起她的神经，但最后真的只剩下名字这个空壳。离开高坡，来到人界，千年之久，诸事渺渺，她内心所哀悼的一直是那些逝去的事和人，仇恨是治愈心伤的良药，但当她拨云见雾，抓住一切仇恨的根源时，那缠绕心中的哀痛依旧消不掉。
此时，她只想回家，至少要死在高坡，死在那片晴空万里之下。
思及此，她抓起收拾好的包袱，佝着老腰，往外走。
背后的黄莺内心也松了一口气，至少她问过了，西凉婆不告诉自己而已。让那个女人死的方法，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用亲自动手了。
咬了口热腾腾的包子，的确没有小春做得好吃。
作者有话说第26章 挣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