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人生》陳志康

8、离开 这一天，又

　　这一天，又加班到了十一点，我在等最后一趟地铁，从中环去荃湾，心里想着，等会能不能赶上回家的小巴？所谓家，就是一个有五平米小阳台的房间，来这里快半年了，忙忙碌碌的，有时候停下来喝水感觉都很奢侈，时间不允许我停顿，稍作停留就赶不上回家的地铁，每天路过众安街的时候，我都会在便利店买半打面包当做晚餐，配上家里剩下的芝士酱，这样的加班餐太美味了。虽然住在靠近阳台，但我晚上从来不看星星，躺下就能睡着。
　　这个亚洲最大的城市，每天吸引着数以万计的游客，维港的灯光始终璀璨迷人，几乎绝大多数的人都为之神往，我也不例外。可是太累了，我决定离开，心里头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和我刚来是的模样相反，现在的我站在尖沙咀远眺维港的时候，已经不是那么的向往了，对面星星点点的璀璨，每一点的背后都是是一个在OT做事的人们，都是一副疲惫的躯壳，我有时候也是其中一员。隔壁楼上的投行，更加盛产加班狂人，例如何小姐的同学刘生，已经身价过千万的年轻人。但我感觉这个拼命的社会，越来越让人迷失自己，不知是福还是祸。
　　第二天下午，我收工之后主动约他们吃饭，我同何小姐一起搭电梯下楼，庄生在大堂等着了，似乎一点都不避讳收工路过的同事们，我心里猜测他们俩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了，故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直朝外面走去。吃饭的地方在广东道，一家很有特色的粤菜馆，我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来。席间，我同何小姐袒露了想法，她微微一愣，眼神中充满不解，庄生更是夸张，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说：“细佬，最近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受了大委屈？”我淡淡的摆了摆手，然后同他们细细的将来我的想法，何小姐听完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一般，然后她对我讲：“你在我这里半年，做事呢相当认真，下面我真的不知道去哪找一个这样的人。”她看了看庄生，又接着对我说：“下个月我会搬去新加坡工作一段时间，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不不不，我还是算了。”我急忙摆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哎，你钟意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总之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何小姐说完，我表示了一声感谢。庄生又问我之后打算干什么，我也没有明确的计划，只是含糊的说了一下：做个自己喜欢的事情。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我的工作日还有五天，这几天我每天都去中环上班，货场那边交给其他师傅了，何小姐好像在忙什么事情，早晚我都没有看见她，倒是庄生这天晚上下班过来找我，他车我去兰桂坊嗨了一个通宵，说是我一点年轻人的活力都没有。我是不太喜欢这些地方，半年了，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是特别的讨厌，大晚上我瞌睡提不起兴趣。庄生倒像是明白了什么，然后大包大揽的说：“下一次我给你介绍几个靓女识得，一定不会无聊啦！”我一脸黑线干脆不再讲话了，最后一天，我早早去上班，昨晚玩了一夜，精神乏的很，早上我和文哥出去码头，下午我就把工作都交给他了，然后就坐在窗户边上发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大概到了四点钟才醒，我打电话给庄生，约他晚上叙叙旧，明天我就要启程返回了。庄生爽快的答应下来，晚上吃的很随意，在砵兰街的大排档，我们两人喝了半打啤酒，吃的肚子都撑了。吃完就顺着马路走，一直走到尖沙咀，离农历新年还有半个月，香港的气氛特别的浓。与很多国际化城市不同，香港在习俗这一方面，比内地更加传统。搞不明白是什么逻辑。
　　走到海边，我扶着栏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底轻松许多，眼前这般繁华都将与我无关，我已经收拾好东西，明天就要离开了。
　　“庄生，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我看向他说。
　　“讲不准咯，越快越好啦！”他挥了挥手臂。
　　“何小姐呢，我几天都没见她了。”我问道。
　　“你唔知啊，她早先去了新加坡。”庄生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耸了耸肩，然后说道：“完全不知道，不过，她搬去新加坡工作，这可苦了你。”
　　“唉，谁说不是呢，我这几天正愁这个事情，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他一脸苦笑。
　　“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啊，不如你也跟过去吧！”我在一旁出着主意。
　　“跟过去，那多跌份啊！”庄生摇了摇头。
　　“你这就是当局者迷，说不定何小姐是在考验你。”我哈哈一笑。
　　庄生一拍脑门，然后摁着我的肩膀说：“真的吗？也有可能哦，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怪怪的盯着他看，果然拍拖的人智商为负。
　　“明天你什么时候走”他问我。
　　“早上九点出门。”我答道。
　　“这样，明早我们一起走。”庄生兴奋的说道。
　　“啊？”我一脸茫然。
　　“车你去机场，我去新加坡。”他又补充了一句，说是风就是雨啊。
　　第二天，庄生八点就到酒店接我，我已经退掉了荃湾的房子，这几天都住在宜必思，早饭还没吃好，他就催促我上车，我真是服了他。放下吃的，提起箱子，随他出了门。今天天气特别好，路上的风景也不错，但是我俩谁也没心思去看一看，车很快到赤腊角，赤腊角还是那个样子，与我来的时候一样。庄生早我半小时飞，我便送他到登机口，他临走时和我讲：“希望早日再见你。”我笑着回应：“该操心你自己吧，祝你好运哦！”他朝我挥了挥手，然后闪身过了安全门，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停留了十几秒，才转身离开去登机。
　　我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何小姐，她接到我的电话，声音里倒有些意外，大概是我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我淡淡的说：“你今天是不是该抽空去机场一下，接一下你的白马王子。”
　　“什么？”她有点疑惑。
　　果然不出我所料，庄生没提前告诉他，一定是那家伙又想玩个惊喜之类的桥段，不过这种桥段完全不对何小姐的胃口，这种把戏也就能骗骗学校里的纯情少女。幸亏给何小姐打了电话，要不然这次庄生玩砸了，非得把过错记在我头上，毕竟是我怂恿他去新加坡的。
　　“庄生两小时后抵达，他来找你了。”我耐心的给她解释了一下。
　　“哦，知道了。”何小姐平淡的回答着，声音里明显透着高兴。
　　“祝你早日修成正果。”我笑道。
　　何小姐没说什么就收了线，飞机起飞前，我收到了她传来的简讯：谢谢！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最终也没有个定论，索性就罢了。关掉手机，看着窗外慢慢远去，掠过维港上空的时候，我又撇了一眼这个待了半年的地方，心中无限感慨，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再见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