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丹》夜不息

14、第 14 章

　　邵小天最近和小钟打得火热，竟真有几分热恋当中的情侣的势头。他看到方丹，也是一幅视若无睹的样子。而和小钟甜甜蜜蜜粘粘乎乎的，弄得出版社里一派喜气洋洋。同事们看着也都开心，只有方丹显得胆战心惊。氛围越阳光他越不安，仿佛这一切只是预示着暴风雨的猛烈。
　　但不管怎么说，方丹真的是累了。他加入别人的战局太久，越绞越乱。也许只有他离开，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辞职的话，邵小天是肯定不会批准的。但是真正想走的人，谁也拦不住。大不了，不要档案就是了。

　　主意打定，方丹开始整理一些工作，新活坚决不接了，没干完的，也整出条理来。让别人接手的时候，方便一些。房子租了几年，和房东关系一直都不错，也提前交涉了一下，租到月底。

　　古时候才有挂印而去的人，没想到自己也会这样。方丹苦笑了一下。辞职信已经打好，明天自己反正是不会来了。看着社里同事一幅忙忙碌碌的景象，方丹才惊觉，自己原来是很不舍的。

　　小钟现在饮食很小心，一切会或者有可能会对胎儿不好的东西，她都不沾了。忌口幅度太大，竟没可吃的东西了。喝的也换成了白开水。

　　方丹见她在茶水间，也跟进去，倒了杯咖啡。相互打了个招呼，方丹微笑道：“你最近还好吧。”

　　“很好。”小钟娇笑起来，“自从小天知道我怀孕后，就一直对我呵护备至。”

　　“那就好。”方丹的眼里全是暖暖的温柔，道：“你要保重。”

　　小钟笑了笑，隔了一会，又道：“我可能快结婚了。”

　　方丹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道：“恭喜你。”

　　两人又相视而笑。方丹琢磨着时间要到了，于是转身离开。小钟叫住他：“方哥。”

　　方丹又转回来，微笑着：“有什么事吗？”

　　小钟笑了一下，道：“对不起。”

　　方丹摇摇头，笑了起来，道：“傻瓜。”

　　下班的时间到了，已经有同事离开。方丹执意等到最后，目送同事们一个个离去，他向他们每一个都说“拜拜”，这也许算自己对过去生活的一种祭奠吧。望着社长室，方丹觉得自己也该和他说声再见。

　　来到社长室门口，敲了敲门。邵小天已经提好包一幅要离开的样子。看到方丹，随口问道：“有事？”

　　方丹笑了笑，摇摇头。

　　“那我要先走了，小钟在停车场等我。”

　　方丹微笑了一下，说：“好。”

　　邵小天又瞟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从方丹身边走了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问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没什么要紧的。”方丹还是微笑着，“我就是想见见你。”

　　“哦？”邵小天的表情明显愉悦起来，兴味地望着他。

　　方丹意识到自己这话太暧昧，而且不合时宜。于是连连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想我了？”邵小天微笑着，带着点戏谑，抢白道。

　　“不是。”方丹摇摇头。不是那种相思意味的“想”，是“怀念”。

　　方丹的否定并没有影响邵小天的好心情，他暖暖的看着他，道：“我想你了。”

　　方丹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可是我要走了。因为游戏已经开始，没分出胜负就不能喊停。”邵小天温柔的望着他，眼神坚定而决绝。方丹没有说什么，只是当邵小天出门的时候，他叫住他，说：“再见。”

　　邵小天转过身来，又对他笑了一下，终于又转身离开了。

　　再见。我想说的，就这两个字而已。目送邵小天离开。方丹拿出口袋里的辞职信，摆在他的桌子上。
　　房子还没有到期，本想再过一个晚上再离开。但无法想象邵小天明天看到辞职信后的暴怒。于是只好赶连夜的火车。

　　要带的东西不多，打电话给父亲。方父还是愿意接待他的。方丹坐在火车上，望了望窗外，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待过的城市，一时百感交集。

　　第二天，邵小天来上班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经过编辑室时习惯性的看了看方丹的座位，空空如也，有点儿奇怪。推门进去，在自己座位上坐好，看到一封信摆在桌上。随手拆开，邵小天一时惊愕不已。

　　叫来责编老王，他是方丹的顶头上司，问道：“方丹今天来了没有？”

　　“没有啊，”老王也很讶异的样子，“我也很奇怪呢。他没有请假也没来上班，手机也不开。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邵小天摆摆手，示意老王出去。

　　老王看到邵小天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带好门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邵小天一个人，他虚脱的瘫坐在椅子上，拿着那薄薄一张纸的手开始颤抖。方丹，方丹，你真的要这样决绝吗？邵小天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厉害的那一个，可是现在看来，他们谁都比他厉害。方丹也是，小钟也是，看似无害，但个个都是狠角色，伤得他遍体凌伤。

　　四年了，他一直自己放任着自己的感情，任凭爱欲一分一厘地侵噬着它。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方丹的样子，那时他穿着牛仔裤T恤，一副标准的大学生的模样。方丹看到他，笑了笑，说自己是来实习的。方丹显然也将他当成了实习生，问他学什么专业的，还说以后要多多相互照顾了。邵小天那一刻的心怦然而动，他就顺水推舟的当了回实习生，说好，我们一定要多多相互照顾。

　　还记得方丹后来知道自己是社长那一刻时的惊愕。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像再也合不拢。邵小天当时真想狠狠的一口咬了去，他故作镇定地，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狠狠地掐住自己的大腿肉，告诫自己要坚持住。

　　那一刻开始，邵小天就下定了决心。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没有理由抗拒，就顺着它，走下去。只是这一路的艰辛是他始料未及的。而越艰辛让他陷得越深，越欲罢不能。

　　但是他怎么可以走掉。在这种时刻，他怎么可以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难道，他以为他这样就可以事情就结束了？邵小天一想到自己和小钟的表演，再也失去了观众，就盛怒得想要杀人。他将手里的辞职信撕了个粉碎，见到什么就砸什么，桌上的东西，也全部一扫而落。

　　社长室里狂躁地声音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但是谁也不敢靠近。最后，同事们的目光都落到了小钟身上。小钟笑了笑，当做没有看见，埋头干自己的活儿。

　　有仍不死心的，对小钟道：“咱社长这是咋了？”

　　小钟没有办法，只得站起来，微笑道：“我去看看。”

　　硬着头皮推开社长室，邵小天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屋子狼籍发呆。小钟有点儿吃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怕说什么不该说的话，避重就轻道：“要咖啡吗？”

　　邵小天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仿佛能杀人一般，射向小钟。小钟有点儿恐惧，道了声：“我去倒咖啡。”随后就退了出来。

　　推开了看到同事们，于是微笑，十分镇定地道：“我倒咖啡。”

　　知道喝咖啡，那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同事们都接到信息，大伙松了口气，都散了开来，开始自做自的事情。

　　倒了咖啡，小钟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她和邵小天在外界看来是男女朋友，但是两个人绝对算不上亲密，甚至熟识都算不上。而两个人的关系，因为夹杂着一些微妙的因素，两人各怀鬼胎，竟像暗战一般。

　　邵小天早起收起了刚才的脆弱，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很体贴的样子：“晚上，你家见吧。”

　　小钟一愣，不知他用意何在，只得道：“好。”

　　“我想念你做的菜。今天就辛苦你了。我要去你那吃饭。”

　　小钟讶异，有一丝惊喜，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叫舒心啊，小钟走出社长室，挂着甜蜜地笑，同事们彻底放下心来。有忍不住八卦想探个究竟的，围了上去。小钟享受着这众星捧月的感觉，邵小天在自己办公室里，剥开百叶窗，冷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