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年·流云坠》者湘

6、第 6 章

　　六月，云楚山上的竹子正好。
　　弟子下山回来，怀里抱着个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捧着一朵开得正好的大红的石榴花，眼睛水晶珠子似的，正是之前的那个农户家的女儿。
　　看医生的眉头渐渐纠结起来似乎要骂，弟子紧忙解释说，不是他要带上来的，是走到了山腰上，遇见了，才给捞回来的。
　　医生蹲下身，点着小姑娘的鼻头：自己跑出来，爹娘寻不到你可该急了。
　　小姑娘摇摇头，说现在农忙，爹娘要天黑才回来。
　　说着慢慢地将手里的石榴花抬到医生面前。
　　医生看了看日影，未时刚到。尚有两余个时辰天方才黑，便留下了小姑娘。
　　十来岁的孩子，小一年不见，如同门口的竹子一样，拔起了一截。衣裙短小了些，露出了农家姑娘纤细瘦长的手腕脚腕。
　　医生端来了桂花蜜饯茶和点心，姑娘起初还认生，后来便捧着点心一口一口吃得开心。坐在高高椅子上，脚尖够不到地，一前一后地轻晃着。
　　医生看着，觉得像是有一片小小的雪花点在心尖，化了。
　　小姑娘吃着茶点，抬头问，石榴花呢？
　　医生说，已经让小哥哥去拿瓶来插了，回来就摆在他案几上。
　　小姑娘说，她娘亲许久之前便告诉她，石榴花长骨朵了。她听了很欢喜，每天都去摸摸看长大了没有，开花了没有。结果每天都似乎有变，又每天都似乎没变，她都等急了。终于今天起来，摸着最大的那朵终于开了，就极开心地摘下送来了。
　　弟子拿了花瓶回来，听了，半真半假地唬她说，若不是我捡着你，你明天都走不来呢！
　　医生听了，敛了笑，严肃得很：今天是你运气好，恰好赶上他下山医病。若没有呢？
　　那就走到明天呗。
　　明天也走不到的！
　　那就后天，大后天，总会走到的。
　　你又看不到，你爹娘几天不见你得多着急？
　　他们知道的。我常说要来的，他们是知道的。
　　医生叹了口气权当是认输，只好说：下次想来了，知会一下爹娘，待他们不忙时带你来。
　　天将晚时，命了弟子骑着快马将丫头送了回去。想着给贫苦农人家大好的新织绸缎也太打眼，遂翻腾出了古旧的箱箧，淘换了几件弟子幼时穿的衣裳捎带过去。
　　弟子回来时告诉他，上次送的两坛酒，便是这农户也能尝得出是好酒，只舍得在过年的时候喝了点。上次给来的那些农产，也确是他们家顶好的口粮了。
　　医生听了，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