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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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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下山去,回来将一本书放到了医生手边。
医生一看,《百草篇》,嗯,呛行的。
挺好,百家争鸣总好过一枝独秀。
弟子白了他一眼,让他看看是谁人所著。
他这才留意到了书名下面那三个工工正正的蝇头小楷。
嗯,自己的名字。
嗯?
医生不淡定了。
虽然说,托名著书绝非罕见,但托到自己头上,又是医书,这若是哪个宵小胡乱写的,又让那些庸医学了去误人性命……
医生抬头,看到头上悬着一口锃亮的黑锅。
医生长出了一口气,定了神,且看看这书荒唐到何种程度。
开篇,立论尚可。医生舒了口气,好歹是个懂行的,也不至于胡写到哪去。
再往下读,点着头。嗯,这个药理研究得实属不错,方子也何其新颖。
再往下读,已不见他读到哪处频频点头,只听他轻叹,妙啊。
等月亮照的夜色清朗,弟子那边厢煲好了青圆粥,烫了盏桂花酒,又拌好了杏仁下酒。这边厢来催。
催不得,只好添好灯,剪了灯花,又点一笼银丝檀木,由他去了。
倚着床案睡着的弟子被医生推醒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了。
医生眼下乌黑,一双眸子却闪着光,哑着嗓子问他这书的真正作者是谁可有眉目,弟子揉着眼睛说,这谁知道。
医生抽了一口气,眼睛都黯淡了。
弟子仿佛看到他眼下的乌黑又重了一层。抿了抿嘴。
我明天再下山,细细给您问问便是了。
可弟子下了山,问遍了书肆纸坊,也没能寻得一点头绪。
待到第三天一无所获地回去,一开门,正对上医生殷切的眼。
医生听罢来龙去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连身量都随着变的小了。
罢了,也是无缘。这个人,不管男女老小,不管出身如何,纵他十恶不赦也好,捉鸡摸狗也好,秃头、癞子、独眼、跛腿,等等诸般都好。
单凭他写了这本书,我便认定了他是我世上难寻的知己的。
弟子见他眼里确有名状不得的落寞,也不去安慰,只是默不作声地去备好饭菜,又烫了壶酒来。
烫的是烈的唤骨琼,医生吃了小几壶,渐醉了。
醉了也不吵闹,只是红着眼圈伏在桌上用筷子数着米粒念叨着。
何以要托我的名呢?是怕书写好后无人问津吗?这岂不是湮没了自己的才名?
许是日子过得太愁苦了,不得已署了我的名,好多拿些银钱润笔……
不知吾友正在世间的何处受着苦……我却连得见一面都不能……万一他已经死掉了……
好友……呜呜……好友……
在旁的弟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端端正正地放下碗筷,宽慰他。
就凭这样的人才,怎有饿死的道理?许是不想出名后惹得一身风波罢了。你且放宽心,哪怕是个顶普通的郎中也是不能像你想的这般落魄的。
医生不答话,细一看,已不知何时伏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