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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2 ...

  •   家里给的房子是陶之在住着,西园寺悠自己又买了这个住处之后,这还是头一回从南门进,横穿整个小区往北门走。
      其实车停在北门的话,他一分钟之内就能进自家一楼的大堂。但车上说起了今年上映的几部电影,一旦聊开就容易走神,叶室十羽错过了应该转弯的路口,再想绕回去又碰到单行道,他索性下了车,将就比较远的一扇门。
      这一天还真是漫长。整个上午都是跟秦律的视频电话会议,原定陶之也该在的,结果加藤花子代替他出现,还十分聒噪地说陶之缺席的原因是要去机场接一个朋友。
      不用问也知道是安安到了,西园寺悠这口气从一早噎到快下班,然后办公楼的物业派人上门道歉,说有人倒车撞到了他的车头,慌乱中还添了一脚油门,整个右车灯碎成一地渣。
      处理完报修的烂摊子,叶室十羽打电话说两位太后又在过问“他们的事”,问他能不能一起吃个饭,应付过这一波再说。
      既然是晚饭,一坐下来就是一个小时。就算叶室十羽尽力活跃气氛,这饭也吃得西园寺悠电量耗竭,只想回家。出于礼节,两个半生不熟的人在车里居然还聊了一路,以至于他宁可在寒冬时节走上这么一长段路,也不想在叶室十羽的副驾上再坐下去。
      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的时候,西园寺悠已经累到麻木。
      莫名地,他想起大学期间跟陶之一起做的那个简陋的小网站。虽然创意很好,但两个人想包揽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全部工种始终是勉强,每天都以筋疲力尽告终。
      那个时候,每天说了收工之后,陶之都会在深夜无人的咖啡馆里给他一个吻,然后笑着说,“悠今天很努力了,明天也要加油”。
      这是悠一点一点教的,也是陶之学会的第一句日语。那些爱和温暖,都与他姓什么无关……对象只是“悠”这个人本身而已。
      打开家门的前一秒,悠忽然幻想再得到一个当年那样的吻。
      ——这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不由低头自嘲地一笑。
      谁知玄关成了他的应许之地。陶之像从天而降似的从屋里走出来,走到射灯暖黄的光晕里,偏过头在他唇上温柔地一啄。
      “……你今天不是去接人了吗?”
      迎面就是这么个问句,陶之蹙了一下眉,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好歹神色还算缓和:“陪了一下午,吃完晚饭我就回来了。”
      悠慢吞吞地换了拖鞋,一边从陶之旁边错身而过,一边接了他的话:“嗯,让你久等了。”
      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随着他的动作,忽然在屋里弥漫开来。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这从哪儿来,但陶之已经穿着居家衣服,显然只可能是悠带进来的。
      当事人刚想抬起袖子闻自己的衣服,陶之的手臂就从背后伸了过来,把他圈住仔细嗅了两下,然后从西装外套胸前的口袋里,拎着一角拽出了一条手帕。
      悠一头雾水:“这,这不是我的东西啊,这是哪儿来的?”
      “第三次了,悠,事不过三。”
      “什么……第三次?”
      陶之长叹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那条异香扑鼻的手帕往远处一丢,然后招手示意悠也坐过来:“来吧,我们需要谈一谈叶室十羽这个人。”
      西园寺悠的脸色一时精彩纷呈。
      晚上喝了半瓶红酒的一点醉意,就像一件随手披上的羊绒大衣似的,逐渐从陶之身上滑落:“他都把战书递到我面前来了,你这傻瓜,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吧。第一次,他在你车里副驾驶的门上留了一张名片。”
      悠张嘴就想问,顿了一下,总算换了个听上去像过了脑子的问法:“……万一他是不小心掉在那儿的呢?”
      陶之毫不客气:“是吗?不小心掉的名片上,会写着请悠桑多多关照,还画了个粉红色的爱心吗?”
      悠如同目睹天方夜谭在自己眼前成了真,噎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陶之接着把大实话往他脸上扔:“第二次,他给了你一个家徽领针。”
      “你连我家的家徽都不认识,怎么就记住他们家的长什么样了?”
      “呵呵,叶室十羽都替我打算好了。”陶之的口气听上去半是感慨,半是冷笑:“名片上就印着他的家徽。就算我没留意到那个图案,这玩意儿本身也够显眼,查一查总能知道吧。”
      说着,陶之在茶几的隔层里翻了一会儿,把那亮晶晶的小东西摆到了悠眼前:“我刚才回来,发现洗衣机在漏水。就是这玩意儿卡在垫圈里了,我刚摸出来的。”
      悠不由自主地扶住了额头。他简直不能直视陶之的眼睛。
      见他难得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陶之倒是笑了,心情仿佛很轻快似的,整个人往沙发深处挪了一下:“第三次,趁你不注意,他往你口袋里塞了这么一条手帕。这不是你常用的香调,他应该是特意挑了个绝不会混淆的……啊这么说起来,我真是有点佩服叶室十羽这个人了。”
      这也太处心积虑了,而且目的诡异得很,悠还是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这些全是他算好的?他怎么知道你会看见名片?会看见他的领针……还有手帕?”
      陶之摇一摇头,微笑道:“是啊,没法算,但他一定知道你身边有人。这只要还是个活人,总不能一次又一次都碰巧没发现。”
      “那他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今晚的西园寺悠真是富有喜剧色彩,陶之又笑起来,望向他的目光堪称平和:“是啊,我也正想问你。敲锣打鼓非要告诉我,有他这么个人,然后呢?是喜欢上你了,不想做透明人?”
      悠喃喃地答:“不可能。他刚跟家里出柜,他妈跟我妈是好朋友,两个老太太不知道怎么商量的,最近非要乱撮合我和他。我跟他商量的是先应付一阵子,把他妈的情绪稳住再说。”
      这几个分句连成一串,逻辑基本崩盘,西园寺悠的智商显然已经走远了。还好陶之的思路也浸在这件事里,居然还能听明白。
      “那怪不得了,现在你们谁开口说不愿意,恐怕都不好交代。叶室这是想通知我来处理这件事。”
      西园寺悠哑口无言,恨不得自己是个变色龙,看上去跟沙发不分彼此才好……他希望对方看不见他。
      陶之也不知是在沉思,还是纯粹欣赏,自顾自又捡起茶几上的领针,迎着灯光仔细研究。金属的锐光随着陶之的动作,时不时在悠的余光里飞快地掠过。默然半晌,他猛地一转头,怨念地盯着地板上兀自晃晃悠悠的光斑,好似要把对叶室十羽的愤恨都倾注在这一眼里。
      刹那间,屋里的另一个大活人就被这情形逗笑了。轻笑声让悠脸上一阵冷一阵热,每一秒都比之前更无所适从。陶之并不想观赏他难堪,干脆地把那祸害往他手里一塞,自己起身回卧室去了。

      悠到家前,陶之本来就在里面待着,客厅没开空调,久坐自然浑身发冷。悠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独自待了多久,陶之没出声唤他,他自己也就忘了时间。直到手脚冰凉,他才木木然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卧室的灯光走去。
      房间里漾着清淡如水的纯音,陶之一向喜欢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听点什么,这会儿人正斜倚在床头抠手机,抬头就是一个寻常的笑:“你再不进来,我都快等睡着了。”
      如果可以,悠多么希望岁月是真的静好。
      可眼下,莫名的冲动在他胸口灼烧,催着他亲手撕破这迷梦般的平和:“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张名片的?”
      本来已经又低头去看屏幕了,闻言,陶之的视线再次飘了过来:“叶室是什么时候坐了你的车?应该就是那几天吧。他在名片上也用了香水,我发现的时候,还能闻到一点味道。”
      “那就是……”悠心头发紧,却实在管不住自己:“何逊言来日本之前?”
      陶之应该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见他若有所思地静了片刻,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稍微坐得更端正了一些,才开口答道:“对。但这两件事……不,加上安安过来,这些都跟这没什么关系,你别多心。”
      悠深吸一口气,想要抵御心里那道直冲理智扑来的浪。可拍岸而起的轰鸣声还是响起来了,他再也忍不住了,只能选择张开嘴,任由这情绪自动变成语音。
      哪怕覆水难收,他也打算认命——
      “我多心?你对谁都尽心尽力了,那对我呢?”
      十分罕见地,陶之没接这句带了情绪的诘问。壁灯下,他英挺的面容被照得太亮,细节反而不可逼视,只有一双眼睛幽深如井。细细看去,那里面像是飘着无边无际的,被揉碎的星光。
      被这样的目光所蛊惑,悠不由自主地靠近他,然后被他牵住手,引着坐到了床沿上。
      刚才那一问,多少有几分迫他说实话的意思,倒没料到能勾出这样的反应。凭着多年相知,悠看懂了陶之此刻的全不设防,自己也不禁认真起来,只望着陶之,等他作答。
      “其实叶室在你车上那天,我亲眼看到了。你以为我不在公司,其实我回去拿东西了,到停车场正好看见他上你的车。”
      悠又开始觉得脸颊发烫。陶之马上注意到他的神情,当即抬手贴了一下他的侧脸,还用拇指摩挲着作为安抚,示意他继续听就好。
      无论是这一室的宁谧,还是眼下陶之的极尽体贴,都不是悠平日里习惯的东西。他有些尴尬地偏了一下头,躲过陶之像是抚摸什么小动物似的动作,人却没有退开。
      只需这一丁点儿真情流露,两个成人正谈着什么正事的氛围就被动摇了。空气仍是静的,无形的涟漪却一圈一圈散开来,陶之的唇角甚至有了一抹不合时宜的笑意。
      虽然收敛地很快,话接着说下去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对峙感终究是淡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走。你别笑我遇事就会这一招啊……你说我们这几年老是不明不白的,除了心累,还得到什么了?”
      这话一点都没错,悠提不起劲头反驳他,只能一径沉默。
      陶之依然是好好说话的态度,低沉的嗓音如一匹缎子,轻若无物地在悠的心间滑过:“可我想,如果我又一走了之,那跟大学毕业的时候比,难道就一点长进都没有么。这一次,我想试试,我们究竟能到哪一步。”
      ——每一段关系都有自己的边界。西园寺悠和陶之的状况特殊,不可能事先有什么约定,只好凭着高兴不高兴的本能,屡次把南墙撞得七零八落。
      虽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话到这儿了,悠也只能往前推:“所以呢,你做了什么?”
      陶之微微地笑了:“我只是决定对自己诚实一回,承认看到叶室在你身边坐着,我很不舒服。正好有何逊言和安安一前一后,我也想知道,你能容忍我到什么地步。”
      说话间,陶之握着悠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这会儿更是悄然加了一点力道,等于狠心又逼了他一把。
      万分艰涩地,悠低头吐出几个字来:“……我不能。”
      “是,你不能。所以我不会跟何逊言走得更近,也不会在安安身上多花时间。这是你对我的要求,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
      不知不觉地,陶之凑过来,慢慢与悠做成一个额头相抵的姿势:“上次非要你承认,是我不好……以后会让你不高兴的事,我都不做了。叶室十羽我也不想管,你看着办,我都随你。”
      就着这样的亲密,悠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陶之。他自己只穿着一件衬衫,陶之的衣服也是单的,体温很轻易地透过织物传递过来。
      如同冰天雪地里,旅人的希冀快要熄灭时,恰在远处望见了一盏摇曳的灯火。风声犹在,暖意也尚渺茫,但终究是望见了。
      时间在拥抱面前变得无谓,良久,悠才贴在陶之耳边,哑声许愿:“我希望……我们能有个好结果,或许不是现在,但……”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缠,陶之从试探似的触吻开始,一点一点把悠收到自己怀里来。
      在所有声息消弭在亲吻里之前,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希望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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