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79、暴躁 富强支行的

　　富强支行的厅堂主管何玲拿着办公用品申请单、小微宣传物料申请单去十七楼找办公室主任张海龙签字，并计划在十七楼仓库领走办公用品，去七楼零售银行部仓库领走小微宣传物料。她刚走出十七楼的电梯，先打了一个喷嚏，还没缓过来，又打了一个，她一边走一边念叨“这威猛先生也太猛了”。随着何玲不断往里走，气息的混杂变得喧嚣、剧烈起来，急冲冲的钻入到她的鼻孔，她还感受到了风，冰冷冰冷的。何玲猝不及防的干呕起来，她猛然想起，这个气味就是老家县城汽车站的公共卫生间的味道，梦魇般在脑海徘徊。
　　保洁阿姨听见动静后才出来，看见何玲，说：“赶紧带个N95口罩，疫情的时候没觉得多好用，现在觉得简直好用极了，太臭了！”
　　何玲在保洁阿姨这里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某部门加班集体点外卖，老北京涮肉，并附带了二十几份麻酱。麻酱就是芝麻酱，加水调制后需要当天即食，否则变质。这些外卖的麻酱都是一人份，封在小小的塑料袋子里，且在塑料袋顶端留了个出气口。十六楼是健身房，场地大，所以大家在此吃火锅，酒足饭饱后还剩余很多份麻酱，鉴于大家都没太多的生活经验，且浪费是可耻的，索性将剩余的麻酱放在十六楼的茶水间，以便下次食用。塑料袋顶端留的出气口加速了加水之后的麻酱与空气的接触，麻酱不断变质，塑料袋不断膨胀，终于爆炸了。场面极其惨烈，可以简单形容为飞机炸茅房粪发涂墙。
　　保洁阿姨说：“相当于我们在健身房呕了饼肥，熟了，浇花非常好，就是太臭了。”
　　十六楼健身房和十七楼行长办公室有旋转的小楼梯相连，通达方便，这令人作呕的味道，也方便的飘到了各个行长办公室。
　　保洁阿姨告诉何玲，“张主任和各位行长都去九楼了，投行私银那里有会客室，领导去会客室办公了。”
　　何玲捏着鼻子，一刻也不敢耽误，直接冲进电梯，憋气到九楼，然后出电梯，找窗口，大口吸气。等她缓过来，觉得九楼的味道也不同寻常，但至少没有那么冲，幽幽的，应该是咖啡冲泡的味道。
　　何玲走过小会客厅、穿过投行私银等部门的洽谈室，发现都没有人，再往里走，窸窸窣窣的有说话声传来。她探上前去，隔着玻璃看里面的人们都在干什么，书生朗朗，洋洋盈耳。何玲不自觉的往里走，突然被人一把拉住，被吓了一机灵。
　　何玲好不容易灵魂归位，问干嘛？
　　张海龙说：“还往里走，想当炮灰啊！”
　　何玲不解，问怎么了？
　　张海龙说：“曹颖行长正在训诫投行私银这帮‘深V到肚脐眼、开叉到大腿根、老想坐人家大腿’的女人们！”
　　何玲说：“咋啦？人家凭实力吃饭？有问题啊？”
　　张海龙说：“老板的大腿能随便坐吗？”
　　何玲说：“老板这么飚啊？”
　　张海龙说：“老板把咖啡壶都摔了，扭头就走了。”
　　何玲瞬间了然，这群以志玲姐姐为首的女人们，马失前蹄了，以为老板的离婚判决书上写着夜不归宿，就可以冲锋陷阵，结果变成自取其辱。
　　何玲问：“曹行长是不是拿起当副行长的款儿，劈头盖脸的骂她们几个呢？”
　　张海龙说：“已经骂完了，现在正在挨个朗读《广东邦达实业有限公司与林顺沅劳动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何玲说：“那是什么？”
　　张海龙说：“大意是，林顺沅性骚扰女同事，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该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
　　何玲小声笑出来，说：“志玲姐姐押错宝了，本想混口饭吃，看来小命难保啊！”
　　张海龙说：“曹行长会教会她们这群人重新做人的。你来干嘛？”
　　何玲说：“我几经辗转，找您老人家签字，领点办公用品和宣传物料，麻烦大总管高抬贵手，速速签字。”
　　张海龙拿过办公用品申请单、小微宣传物料申请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说：“领10盒燕尾夹？你们才几个人，这玩意儿又不能吃？”
　　何玲瞪了张海龙一眼，用眼神压迫张海龙签字，然后迆迆然的下七楼去零售银行部仓库领小微宣传物料。
　　海报、折页、易拉宝等等，何玲和零售银行部管仓库的人一一核实数量，中途她还看见主管零售的行长齐志伟，并热情的和领导打招呼。没过一会儿，齐志伟咆哮起来，让今天饱经惊吓的何玲又是一阵肝颤。
　　齐志伟大喊，“白晗，你到底能不能干？能不能干？你还欠着我十几件事情没干呢？小微金融到底还能不能做？”
　　资产保全部的总经理邱长源不知道来七层干什么，这会儿正好在这里，侧身眯眼看着齐志伟，说：“领导，您骂人也太突然了，平地一声雷，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人家，吓了我一跳。”
　　齐志伟没理邱长源，继续骂白晗，排山倒海般。其余在场的人也是内心瑟瑟发抖，今天怎么就惹了这个金毛狮子王，太可怕了。白晗穿着一条格子纹修身窄腿黑色裤子，韩版男士白衬衫，身量苗条系着腰带，娃娃脸上带着黑框眼镜，头发呈现似有还无的锡纸烫。两个人的站位和对话，老父亲与傻儿子的既视感。
　　何玲不禁感叹，白晗可是曾经的校草啊，高富帅的代表啊，德智体美劳的典范啊，现在正在接受社会的毒打，确切的说是齐志伟的毒打。当年何玲和白晗既是校友，又是老乡，虽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可还是有很多迷妹找何玲引荐。当年白晗在迎新生晚会上萨克斯一曲成名，风光无限，此时呵呵，何玲赶忙溜走了，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