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73、普惠任务 生活，尤其

　　生活，尤其是工作，你以为是迷宫，实际它是轨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周一班子会，周二总行开门红视频会，周三技能大赛启动会，不知道周几还有银保监局会议、不同部门的工作例会、外部合作洽谈等等，总有人在梁正办公室门口排队，想找梁正聊几句，大事小情，林林总总，人们都说自己的事情很重要，梁正听了后也觉得是那么回事儿，还有就是29个人考勤异常的约谈，一如既往的进行中。可能梁正之前的生活太虚度了，命运为了惩罚他，让他从现在起，双倍奉还。生活中的人真多啊，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可是每个人拿一片挡板，插在梁正的时间轨道上，直接框定了梁正的路。
　　梁正约谈了于承志，总体感觉是原来你以为很重要的事，一旦做成了就万事大吉，可事实上就是一件平常的事而已。比如说，很多人告诫子女，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就一切都好了，可等当你考上大学后发现百无一用是书生，学历并不是包治百病的良药，生活还要靠原来那个人来继续，酸甜苦辣、烦恼忧愁照旧。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是救世主、都不是逆天改命的灵丹妙药。梁正想象中约谈于承志，甩脸子是必不可少的，实际上很平淡，平淡中有透露着辩经的意味。
　　于承志感叹，“年年开门红，年年怕，林城分行就从来没有红过，就跟中邪似的。当然我们水平不行，在金融圈根本玩不转，我们也着急上火，也东奔西走，最后搞得焦头烂额，就是不红。今年好了，您来了，万事大吉了，我们终于可以红一回了。工资包、费用、奖金，我晚上失眠的时候想到这，竟然笑了。我笑，是因为我的心真的开心；我又笑，我觉得我竟然也这么钱串子；我再笑，笑我们的努力很可笑；我还笑，原来这就是鸡犬升天，或者说人血馒头，一件事的成功可以养活很多人，或者说让很多人寄生。
　　我最近又重温了杜甫的一首诗，《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首诗在写李龟年，现在想明白了，杜甫是在以李龟年为镜像，写自己，我竟然读了几十年才明白。人家没有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却以最平淡是语言和词汇，写着最高级的炫富、最悲凉的心境。寻常见，几度闻，这里的“见”和“闻”，是真的见，真的闻，不是隔着电视机、互联网的“见”和“闻”，我认识刘德华，刘德华不认识我。这是与李龟年的重逢，也是与自己的重逢，更是对过去的重逢，甚至是不会再见才重逢。一个时代就这么过去了。”
　　梁正说：“对，这是与自己的重逢，也是对过去的重逢，彼此彼此。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谁都年轻过，都发过光发过热。”
　　于承志感叹，“人生总是浮浮沉沉，逍遥和自由至死不能抵达。”
　　银保监局会议的是办公室主任张海龙陪同并参加的，张海龙做足了准备工作，生怕出了什么闪失，两次和梁正打电话确认时间，避免延误。
　　张海龙告诉梁正，“我们有几个向银保监局交的报表不那么尽如人意，所以，我们得小心点，夹着尾巴做人。”
　　梁正笑了，“太上老君也有领导。”
　　张海龙说：“孙猴子也跳不出五指山。去年疫情部分小区封闭的时候，银保监局打电话让交报表，我说小区封闭了出不来，人家斩钉截铁的说不行，隔着电话我都能听出那三丈高的气焰。”
　　梁正说：“你直接挂电话啊！”
　　张海龙说：“不敢，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监管啊！远的不说，就说您的代为履职，还指望人家高管审查呢！可千万别捅了篓子、因小失大。”
　　梁正笑了，“人家银保监局都是研究生，哪有你说的那么小肚鸡肠。”
　　张海龙说：“是都是研究生，那指的是有编制的，可打电话的谁知道从哪个鬼地方借调来的小喽啰，难缠的很。对了老板，研究生都是研究怎么生的，人家要是给您介绍对象，您得稍微礼貌性的拒绝啊！”
　　梁正说：“我还得做这么大的牺牲？”
　　张海龙憋住没笑出来，说：“中年妇女多的地方难免有人给您介绍对象，您担待点。”
　　梁正说：“我……”
　　张海龙说：“除非您有证，否则不算，高管审查的时候要查配偶征信的。”
　　银保监局会议正式而且官方，先批判了所有迟到的与会人员，语言艰涩、不留情面，梁正感觉就像父亲梁立德铺天盖地的批判自己，烦躁的很；接下来下达了政治任务，响应国家号召，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全面助力小微企业，巴拉巴拉，引经据典，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普惠、普惠、还TM普惠。
　　梁正虽然不是很懂恒江银行，但混的日子长了也知道恒江银行似乎没做过多少小微业务、普惠业务，然后转身问张海龙，“咱们家主业做什么？”
　　张海龙说：“同业、大公司授信、票据……反正没有小微和普惠，之前西北包头那个大力宣扬做小微的，坟头草都已经那么高了，凉啦！”
　　会议刚结束，梁正就看见工农中建交的五个大佬，直接围住银保监局领导，有的说任务重，有的说困难多，有的说自己是弱势群体，像蜂群环绕着蜂王，梁正根本挤不进去。
　　梁正只能问张海龙，“今年的普惠任务，比去年重吗？”
　　张海龙回答：“增加了600%。”
　　梁正说：“完不成会怎么样？”
　　张海龙说：“降级，随之而来的是加强监管、现场办公等等，一天到晚的检查。还有，总行也不会放过咱们，工资包会缩水。”
　　梁正说：“完成了会怎么样？”
　　张海龙说：“完成任务是咱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是分内之事。”
　　梁正听后，觉得虽然还不是很懂，但必须挤进去，听听边鼓，了解一下工农中建交是怎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