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语》罗飞鱼

45、第 45 章

　　余硝坐上回家的公交，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他以为离开很容易，可在他看见罗戟的一刻所有堆砌自以为固不可摧的盔甲都溃不成军。他贪恋的那些温柔都如烟吹散，那些在他耳边说过的承诺都揉碎撒入海里，消逝在浪花中。
　　车窗上映出罗戟冷漠的侧脸，余硝伸手却触碰不到温热。即使是在被欺辱如隐形人的时候，他也未曾感觉的如此孤单。那时候一人在黑暗里摸索，也能摸着石头走过来，可是现在见过阳光，享受过它的温度，让余硝如何回到阴冷的黑暗里？
　　一开始余硝给了自己一个做梦的机会，哪知道自己醉倒在梦魇里，不愿醒来。硬撑着悲伤，像是让他伤及五脏六腑，他无处诉说那些痛苦与欢乐。
　　夏天的雷声在他耳边炸裂，随之而来的尖锐的耳鸣，余硝痛苦地摘下助听器，思绪也被拉回现实，车窗上罗戟的虚影也被大雨冲刷无影，整个世界都陷入疯狂的暴雨中，余硝又回到无声的世界，寂静得可怕。
　　后花园里那株格格不入的小番茄估计躲不过这场雨，这世界的考验都熬不过去又何谈开花结果？始终后花园不适合小番茄的存在，它一开始就做错了决定，那它就需要承受随之而来的后果。
　　这场暴雨来得突然，却没有打算快速离开，它难道决意要将城市“淹没”吗？余硝站在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身边的人也一个个被接走。
　　每回余硝都会猜一猜他们是什么关系，看着她露出甜蜜的微笑时，余硝也会笑着想着这个人应该是她的丈夫吧，会惦记着妻子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这两人会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吗？勾肩搭背撑着同一把伞走入雨幕中，一人湿了左肩也要把身旁人护在怀里。
　　身旁也有和自己一样孤独的人，望着天等着雨停，可这雨渐渐融入夜幕中，溅起的水花早已打湿大半衣服，哪里会停？耳畔一声闷响，身旁人被惊得往后躲避，余硝猜想着这声惊雷气势多么恢弘，他听不见做不出和别人一样的惊讶状。
　　余硝知道的，他等不来任何人，如果天不怜悯他，他回不去。余硝就那样静悄悄地融入了大雨中，冰凉的雨滴打在身上有一丝痛感，但更多的是清洗夏天燥热后的舒适，淋雨的感觉让人放松，余硝甚至放慢了脚步想要好好感受这场雨。
　　余硝踩着水坑，伸手承接着雨水，路上行人稀少，车子呼啸而过，余硝抬起头看着被乌云掩盖的天空，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余硝小声试探地呼喊，没人对他侧目，于是他不再控制，大声地呼喊着，边走边转着圈子，像是初次看见下雨的孩子，放纵地在雨中嬉闹，一个人放肆地胡闹，难得地放松，不用防备谁。
　　夏天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像是把天然的大伞，守护着它的一亩三分地。分明家就在眼前，可余硝却调皮地要在这伞下躲雨，他依靠着梧桐树粗壮的树干坐下，他看着树干旁的一片空地，想起去年冬天这里堆起的雪人，一家三口的雪人相互依偎着，红色围巾特别艳丽。
　　他将混着雨水的泥沙，模仿着雪人的模样堆砌起三个泥人，专心地想要好好刻画泥人的形状，至少要看起来时一家人，用掉落的树叶做了一把大伞撑在一旁。可这雨太大了，在一旁的小泥人不一会就被雨水打散，余硝重新拢住散开的泥沙，执着地捧着用力巩固，余硝一次次重复，直到他眼前出现一双也被雨打湿的皮鞋。
　　余硝沿着来人的腿向上打量，撞入罗戟的凝视中。
　　“你在干什么？”来人问道。
　　余硝赶紧起身，想要拍打身上的狼狈，可他身上已全是泥水，哪还有体面可言，余硝只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对来人的目光。
　　等他转过头来看地上时，泥人早已消失，只剩一个小沙堆，上面立着一片黄绿相杂的落叶。
　　罗戟扭着他的脸看着自己，“你在干什么？”雨把罗戟的头发打湿贴在脸上。
　　“我没带伞。”
　　“你只是没带伞吗？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吗？”罗戟强硬地要余硝看着他。
　　“你过来是要收拾东西吗？我上去给你开门。”余硝想要掰开罗戟的手，可罗戟的手劲太大，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挣开。
　　“如果我们分手了，那你就直接把我都东西扔掉，我不会再踏足这个地方。”
　　“东西我收拾好了，没扔。”余硝抹开脸上的雨水，总想保持更体面些。
　　“余硝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说了算？你想听的时候就去听，你不想听的时候就把全世界隔离，你凭什么？”
　　余硝低下眼眸，看着自己的脚边。
　　“看着我。”罗戟摇了摇余硝肩膀，“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闭嘴谁也撬不开，你凭什么？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难道我没有任何发脾气的机会吗？直到今天下午我都以为我们只是在冷战，你犯错，我等你来找我解释。一天天过去了，你没有一通电话，没想过我的感受，你知道我在我家看见你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特意等着你来，可你分明看见我了，你还是上车走了。”
　　“我就是你玩弄的小丑吗，为什么不能对我公平一点？总是我来找你，我来黏着你，追着你，你心情好的时候就回头看看我，给我一颗糖，不乐意的时候就扔掉，我就那么廉价吗？”
　　“对不起！”余硝拿出取下的助听器，带上耳朵，可世界还是寂静的，他还是听不到罗戟的声音。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希望你对我公平点，给我点回应，我才能撑下去，一直追着你，我有点累了。”
　　“以后不会了，你值得更好的，我会祝福你。”
　　“你到底听没听懂？”罗戟将余硝压在梧桐树上，强硬地亲吻着余硝，掠夺他口中的空气，将余硝反抗的双手压在头顶，强迫余硝接受一切的亲密。
　　余硝轻哼着，粗糙的树干摩擦着后背，一阵阵刺痛，但他还是回应罗戟的亲吻，熟练得像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没发生过任何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