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语》罗飞鱼

10、第 10 章

　　余硝自己抱着模型回到住的地方已经是傍晚了，秋天的夜晚来到比较早，带着凉气，渐起的秋风卷携着落叶在树头堆起。余硝一人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任凭灯光把影子拉长，延伸，直至消失在某人的脚下。

　　“余硝，你回来了！你看我带了什么。“黄雅婷举着手里的袋子向余硝展示着。看见黄雅婷在楼下等着，余硝也不觉得惊讶，今天是她的生日，往年她也会过来一起，以前他还会准备礼物，但今年他什么也没准备，甚至刚才见到她站在楼下还在她面前故作惊讶。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要是再晚点回，你不是要在楼下吹冷风？”

　　“不是过来给你个惊喜嘛，刚才吓到了吧！我们今天晚上吃羊肉火锅吧，我还带了你爱吃的蜜枣，走吧走吧！“余硝一开门，黄雅婷就窜了进去，轻车熟路，连以前备着的拖鞋也很顺手拿出来穿上，开始在厨房忙活。

　　如果不是余硝早早就见过她的护照，恐怕也觉得她就是个普通人家的野丫头，可谁家的野丫头会在英国留学十几年，两年间出入境数十次，这样算起来，黄雅婷的高中也是在英国念完的。

　　“都快三十的人，还这么幼稚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怎想起来找我吃火锅？”余硝明知故问，他就是想告诉黄雅婷他‘忘记’了。

　　厨房伸出头来，”我生日啊！”

　　余硝拍着脑袋，似乎刚想起来一样。也不知道生日时要吃火锅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规矩，可能是那年黄晓婷为他举行生日派对站在大蛋糕前面问起他以前是怎么庆祝生日，他那时说的想吃火锅吧。正巧黄雅婷的生日在秋天，他的生日冬天，于是他们每年总要聚在一起吃上两顿火锅。那样大场面的生日聚会，余硝再也没有参加过了，也不用应付各种没见过面的人嘘寒问暖。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黄雅婷指着余硝刚才抱回来的旧箱子，说着就要去拆开。

　　“这是客人订制的模型，刚才就是出去拿这个去了，不好意思，我明天给你补上行吗？”余硝看见了黄雅婷眼中失落，情绪也没有刚才高涨，余硝很想告诉她，她的礼物早就买好放在房间里，但他不能给她，不单是生日礼物，还有希望。

　　余硝虽然耳朵有问题，但眼睛很好，即使是瞎子也能感受到眼前人对他的感情，但他没法回应。即使黄雅婷拼命地要融入他的生活圈，降低身份要成为和他匹配的人，余硝也知道他不配，他也不能给眼前的人任何希望，她值得更好的人站在她身旁。

　　罗戟独自一人开着车，心里有点烦闷，因为今天听说的一件陈年往事。本来对那一段经历已经印象模糊了，今天提起倒是想起不少那时的混账岁月。原来他当年转学并不是罗军一时兴起，原来他当年视为兄弟的人不过把他当作一个小丑，他那时候还傻傻的愧疚不已甚至和罗军大吵一架，就前一段时间他那么高兴又碰见了儿时好友，诚恳地道歉，那人也接受自己的道歉······

　　罗戟脑海中不断闪过这段时间和余硝相处的片段，他实在判断不了余硝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那么耐心地陪着爷爷等着人来、无论自己说些什么都是笑着附和，从不会反驳，罗戟心里有一团疑雾四处弥漫，余硝就站在中间，一时对着他微笑，吸引着他靠近，一时又头也不回丢下他就走。余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罗戟想听余硝亲口解释。

　　胡思乱想中，罗戟的车已经停在余硝家楼下，抬头就能看见余硝家窗户亮着淡黄色的光。之前也来过一次，给爷爷拿飞机模型，但他只站在了门口。再次站在余硝门口，心情却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是期待，这次却是愤懑。

　　过来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罗戟原本将要喷发的怒火一下熄灭，连忙后退几步再看一眼他是否认错门牌······

　　“是谁啊？”余硝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不知道，不过有点眼熟，你来一下啊！”门口的女人回答着余硝，这时余硝才踩着拖鞋跑过来，两人脚上穿着的是同一个款式的拖鞋，一双是蓝色，一双是粉色。

　　“罗戟，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你······”

　　“你？你是不是以前余硝身边的那个同学，你叫罗戟吗？我是黄雅婷。”黄雅婷没等余硝说完，着急地说着自己的发现。

　　“黄雅婷”罗戟记得这个名字，这个女孩当年几乎是当着全校的面对着余硝表白过。

　　“雅婷，那边不是还在等着你吗？你赶紧过去吧！”

　　“嗯，那我先过去，罗戟我走了。”说着，边把粉色的拖鞋放回鞋架，从罗戟的身旁擦过，奔向楼梯，消失在楼道里。

　　“就是为了她？“罗戟略过那放着粉色拖鞋的鞋架，穿着皮鞋直接走进了余硝家里。

　　“？”余硝一脸疑惑，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

　　“那时候，你就是为了她才一定要留在培才高中？还是你压根就一开始就想好要出卖我，根本就是利用我？”罗戟觉得那鞋架上的粉色尤其刺眼，不过是一件年少干过的混账事，他原本也不过是想来听听余硝要如何解释，但此刻却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无法抑制。

　　“我傻不愣登地拉着你道歉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愚不可及啊？你就像个宽宏大量的神，在饶恕你的信徒？你是不是很享受？”罗戟揪着余硝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慌张，似乎已经知道一切的发生，罗戟紧握着拳头，猛地朝着余硝的脸挥去，却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余硝没有躲避他的拳头，眼眶红了，看着罗戟的眼睛，抿着嘴唇，像个受了委屈却没有地方诉苦的孩子，面对责罚也义无反顾。罗戟看着他这样，心中一颤，自己完全是个正在迫害他的奴隶主，他想听听解释，那不过是一件过去了十一年的往事，这样大动干戈没有意思，余硝也许有合理的理由。

　　“你说，为什么你不想解释吗？”罗戟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余硝，给他机会解释。

　　“对不起！你想听实话吗？那时候我必须这么做，我没有选择，就算再一次回到那时候，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我没有后悔，但对不起。”

　　罗戟以为他至少要辩解一下，没想到他如此直白，比任何时候都直截了当，毫不在意，显得他跑过来质问这种问题是多么的可笑，还想过他又合理的理由，不过是没把自己放心上罢了。

　　他心里有一股无法发泄的气，堵在心口，令他双手发颤，眼睛冒出热气，他必须要发泄出来，罗戟闷吼着，抬脚踢向茶几，刚才那两人用过的水杯应声倒地，碎片洒遍地板。

　　“那就那么好吗？你一定要留在那里？就是为了黄雅婷吧！为了她你才一定要留在培才，为了她你才出卖我，甚至都不愿意解释，你就那么喜欢她？她知道你这么卑鄙吗？在她眼里你还是那个大才子，高不可攀的人儿？她知道你龌龊不堪吗？”

　　罗戟看着余硝低着头，似乎等着他指责。“把你的助听器拿下来啊，你要是不想听，你拿下来世界就安静了，谁也没法打搅你，谁也没法进到你的世界去·······”

　　“没别的地方了，除了培才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承认我自私，但我一定要在培才好好地毕业。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到的，我可以补偿你。”
　　“补偿？所以你觉得你好好地听着我骂你卑鄙，你觉得你就弥补了吗？操！”罗戟越听越气愤，再继续下去，他一定会动手的，他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了。罗戟以为余硝变了，开始关心人，开始有了生活气息，实际他还是那个把人挡在助听器之外的人，所有的开关都由他自己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