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39、第十九章 徐芬看着徐

　　徐芬看着徐育杰，目光中满是慈爱：“如果我那苦命的孙女还活着，如今也该和这孩子一般岁数......”
　　“慢着慢着，辈分错了。”靳川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你比徐青山年长，你孙女要是活着，今年该五六十岁了。”
　　徐芬怔了许久，轻声说道：“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唐晓滢瞥徐育杰一眼，徐育杰还在怀疑人生。想来也正常，一个人卧薪尝胆二十年，眼看要报仇了，忽然被告知自己所知晓的全是假的，换作谁都得崩溃。唐晓滢本来还有几分同情，想起徐育杰在徐家镇中不择手段的做法，同情便化为乌有，这也算是他的报应吧。
　　“说起来，这么多年了，你亲眼见过你孙女的坟吗？”靳川忽然问。
　　唐晓滢听傻了，哪有这么问的，这不是往鬼伤口戳吗！果然徐芬情绪明显低落了，碍于靳川淫威，还是如实说：“见过，是青山修建的。我重获意识后，也去看过，就在镇上青石桥后的坟地。”
　　“见过她的魂魄吗？”
　　“那倒没有......”徐芬茫然道，“也许是转世投胎了吧。”
　　“如果我告诉你，她并没有转世投胎呢？”
　　靳川此言一出，不止徐芬愣住了，唐晓滢也摸不着头脑。
　　唐晓滢小声问：“既不在原地，又没有转世投胎，还能去哪？”
　　“很简单，”靳川一字一顿说道，“她压根就没有死。”
　　“天师莫要开玩笑，我是亲眼看着她饱受侮辱死去的......”
　　“你确定她死了，而不是昏迷？”
　　“我......”徐芬回忆了一下，哆嗦着问，“难道慧慧真的没死？”
　　“当年徐慧慧命中遭劫，固然没有死，人也变得痴痴傻傻。据我的推测，她是经过大难，丢失了一魂一魄。离开大山后，她被人贩子掠去了S市。这些都是公安系统的朋友调查到的，原本这事是大海捞针，所幸有几卷人口贩卖的陈年卷宗可以参详。”
　　“慧慧她......被人贩子抓走了？”
　　“嗯。”靳川语气沉重，“好在到S市后没多久，那个人贩子团伙就被一网打尽了。”
　　徐芬激动道：“那她现在在哪里？还，还活着吗？”
　　靳川说：“不知道。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见过她。”
　　三人一时都静了，时隔半个世纪，又如何能寻到一个痴傻女孩的下落？
　　“就算她还活着，现在也绝不是小孩子了。”靳川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会尽力帮你找到她。”
　　徐芬沉默良久，抬起头：“谢谢你，靳天师。”
　　事情告一段落，养鬼人逃逸，靳川打电话告诉江易此间事了，徐育杰的计划也随之流产。然而死去的人终究无法复生，刘婧将生命永远留在了大山之中，王渊也为此付出了数十载岁月。数十年前，几个不知名的混混对一个女孩下毒手，引发了这一系列惨事。
　　徐青山怜悯徐芬遭遇，不惜抛弃家庭，隐居山林，帮她复仇；徐芬一生行善，死后虽然害死数人，却皆身不由己；徐育杰为了根本不存在的仇恨，砸毁坟墓连累自己的好友。然而归根究底，也是这几个年轻人的好奇心害了自己，才卷入这个偏远小镇的事端中。
　　想到这，唐晓滢轻轻叹了口气。她问了徐芬李皓和王嘉成的下落，然而徐芬也一脸茫然。
　　连番遭遇打击的徐育杰像是苍老了十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看徐芬的眼神也很复杂。徐芬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造成徐育杰家破人亡的一大原因，但是一来这不是徐芬的主观意愿，二来如果没有徐芬，他和梁瑾可能已经惨死在松林的禁制中了。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爷爷既然还活着，为何能忍心抛下家呢？难道所谓的正义和怜悯，就比至亲骨肉更重要吗？
　　“可以通行了！”
　　早晨八点，随着现场指挥人员的指令，落石清理工作到了尾声。几个救援人员撤走防护栏，警车和消防车开到路边，山路正式恢复通车。
　　“江队，江队！”
　　一个警察小跑到后方的警车边，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摇下，江易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安静。江易在打电话，睡眼惺忪，显然是刚被电话吵醒。然而语气却极其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恭敬，仿佛电话那头是他的直属上级。
　　车外等候的警察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这个副队长屡破大案，一直被上级称赞，唯一的短板就是跟领导打交道这一块上，他可从来没见过江易跟人说话这么恭敬。
　　“嗯......好，我明白了。那就这样，一会儿见。”江易挂断电话，伸了个懒腰，才看向警察，“什么事？”
　　警察笑道：“江队，这路也通了，咱们什么时候收队啊？兄弟们都忙了一宿了......”
　　江易笑骂：“就你辛苦？你看看兄弟部队，哪个先走了？消防队才是顶在第一线的，你们顶多也就打打辅助。”
　　警察小心翼翼地说：“江队，您往后看。”
　　“嗯？”江易一愣，探出脑袋往后看，恰好看见消防队的车辆正依次驶离。
　　“咳，至少医护人员还在嘛。”
　　“刚通车救护车就已经走了......”
　　“......”江易瞪警察一眼，“再辛苦一下，跟兄弟们说，留意松林方向，有任何人出入，都要核实身份。”
　　“啊？”警察哭丧着脸，“江队，咱们这是要蹲谁啊？”
　　“情报有限，只知道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大约七十多岁，名字叫徐青山。要是见到了，立即通知我，明白吗？”
　　“是。”警察有气无力地应道。
　　“回去我请客，小龙坎。”
　　警察这才振奋精神，搓着手笑道：“明白！”
　　出了松林，远远看到两个警察。唐晓滢自报身份，没一会儿江易就匆匆迎了上来。
　　“靳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江易含笑与靳川握手。
　　徐芬已被靳川重新收入法器中，江易让手下退下，和两人寒暄一阵。唐晓滢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略地告诉了江易，隐去了靳川除伥鬼的事。江易听到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丝毫不惊奇。唐晓滢问起，江易苦笑：“靳先生出现的地方，没有这种事反而奇怪呢。”
　　唐晓滢莞尔。
　　靳川说：“怎么样，截住徐青山了吗？”
　　江易摇了摇头：“年轻人倒是有几个，大多是让山体塌方堵在半路上的车主。上了年纪的人，一个都没见着。”
　　靳川皱眉道：“那你再辛苦一下，要是拦住了他，记得叫我来处理。”
　　江易痛快答应：“放心吧。”
　　早有等候多时的警察将徐育杰押走，徐育杰脸色灰败，没有反抗。梁瑾要跟着一块儿走，警察有些为难，看向江易。靳川朝江易点了点头，江易便挥手放行：“去吧。”
　　梁瑾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唐晓滢，眼眶泛红：“这几日多谢你了，晓滢姐。”
　　唐晓滢和梁瑾才认识短短几天，却一起经历了许多事。回想起自己在洼地遇险，梁瑾奋不顾身地下来救她，唐晓滢多少有些感动。她想再劝梁瑾两句，早点离开徐育杰，可是她也知道，以梁瑾的性子，绝不会在徐育杰困难的时候离开他。
　　那些话唐晓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朝着梁瑾浅浅一笑：“再见，梁瑾。”
　　黑色大切在山路上疾驰，车速很快。靳川做事沉稳，车技却彪悍到了极点，好几次唐晓滢胆战心惊以为要撞上时，他总能一打方向盘避开。唐晓滢闭上眼睛，决定不看路了，再看她就要晕车了。
　　“哎，靳川。”唐晓滢轻声说。
　　“嗯？”
　　“我们就这么走了真的好吗，江易他们还留在那儿呢。”唐晓滢说，“你刚才还说要是找到徐青山，你会过去的。”
　　“找不到的。”
　　唐晓滢眨了眨眼睛。
　　靳川说：“徐青山不可能比我们还晚出山，江易没截住他，一定是已经离开了。”
　　“那你还让江易......”
　　靳川看起来心安理得：“尽人事罢了。”
　　“......”唐晓滢无语，好一会儿才说，“真不知道徐青山怎么想的，居然会选择抛弃家庭帮助一个老太太。我还以为松林中的那些布置，都是冲我们来的呢。”
　　靳川却饶有兴致道：“先前怎么想的，说说看。”
　　“我怀疑过崔小七的消息来源。崔小七和徐育杰几乎是同时得到徐芬出现在徐家镇的消息，如果这个消息是某人故意放出的，那么我们这些外乡人才是他的目标。而松林中诸多禁制，也都是为我们准备的。”
　　唐晓滢补充道：“不过按照徐芬说的，徐青山养鬼并非出于歹意，看来是我想多了。”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太容易动摇自己的判断了。”靳川摇摇头，“徐芬她自己都蒙在鼓里，徐青山骗了她。”
　　“你就没有想过，徐青山只不过是偏远小镇的一个镇长，为什么会养鬼这种恶毒秘术？口口声声帮助徐芬复仇，却把她炼成恶鬼？”靳川说着，目光渐渐凝重，“还有，徐慧慧没有死，哪怕徐芬不知情，徐青山作为镇长也是知情的。他为什么要隐瞒徐慧慧的死讯，还特意建了一座空坟欺骗众人？退一万步讲，林子里那些伥鬼，根本不像是机关禁制能引发的，一定有人暗中操作。”
　　唐晓滢被问住了，想了半天，说：“你的意思是徐青山不像徐芬说得那么简单？那刚才怎么不说？”
　　“老太太这辈子过得已经够苦了，”靳川摩挲着那枚收纳徐芬魂魄的铜钱，淡淡地说，“有些事，还是别让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