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36、第十六章 回应唐晓滢

　　回应唐晓滢的是一束耀眼电光。
　　紫色光华瞬间席卷了漫山遍野的阴魂，濒死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鬼火接二连三消亡。唐晓滢眼睁睁看着远处一团鬼火，在电光中如烟花般轰然爆开。残余的阴魂似乎得到了某种号令，不再与唐晓滢纠缠，向松林深处逃窜。
　　唐晓滢心中生出强烈预感，转身回望，顿时屏住了呼吸。靳川立于一处山岩之上，附近草木皆成焦灰。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地便回应他的召唤。电光霎时暴涨，如一条紫色长龙，追上企图逃跑的阴魂。
　　下一刻，鬼火覆灭，电光消退，松林重归寂静。靳川从山岩上跳下来，掸去身上沾到的尘土，朝唐晓滢走来。
　　靳川上下打量唐晓滢，见她完好无损，唏嘘道：“没死啊，早知道不放大招了。”
　　唐晓滢：“......”
　　唐晓滢从震撼中缓过来，心脏重新恢复跳动。她看着靳川，目光十分复杂。她知道靳川的实力必然远胜于崔小七，却万万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
　　靳川挑眉：“不认识了？”
　　唐晓滢说：“没事，正好重新认识一下。大佬你好，可以抱你大腿吗？”
　　唐晓滢是开玩笑，靳川却说：“不是一直抱着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进山以来，靳川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而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担心欠靳川太多人情，想撇开他单独行动来着。她顿时有些尴尬，正讪讪的不知说什么好，突然想到一件要紧事。
　　唐晓滢惊叫起来：“鬼娃娃！”
　　可千万别被靳川用雷劈死了！
　　唐晓滢在洼地边找到小男孩，小男孩正静静地躺在地上，身形透明得几乎要消散，怎么看都是油尽灯枯的样子。她颤抖着走过去，小男孩神智很清醒，听到动静目光立即落在她身上，朝她微微一笑。
　　唐晓滢眼眶都红了，抱住小男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一滴滴淌下来，落到小男孩脸颊上。他们才是真正萍水相逢，小男孩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并且为了救她不惜付出生命。
　　崔小七告诉过她，与活人不同，鬼魂的消亡是彻底的寂灭，从此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在某种意义上，这比死亡更加可怕。
　　“姐姐......”小男孩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你没事，那就太好了。”
　　唐晓滢红着眼睛大喊：“靳川！”
　　一回头发现靳川已经来了，手执一枚铜钱，嘴里飞快念着法决。末了，小男孩朝唐晓滢眨了眨眼睛，然后化为一缕青烟，飘入铜钱中。
　　“他受创太重，需要找个地方静养。”靳川收好铜钱，“我还是来得太晚了。”
　　唐晓滢紧张地问：“他会消失吗？”
　　靳川说：“只要待在铜钱里，就不会。”
　　唐晓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又睁开，朝靳川真诚地说：“谢谢你，靳川。”
　　靳川玩味道：“刚救了你的命你都没道谢，却为了一个鬼娃娃谢我？”
　　“当然要谢啦。”唐晓滢顿了顿，“不过你是天师，他是小鬼，我以为你不会救他。”
　　靳川嘲道：“你当我是燕赤霞？”
　　唐晓滢微微一滞，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靳川沉声说：“你错了。万物存在于天地间，自有它存在的道理。阳光普照大地，晨曦中的世界固然祥和安泰，然而阴影里的灵体同样也是世界的构成部分。它们与生灵有很大差异，但没有人能因此抹杀它们的存在。”
　　唐晓滢第一次听靳川说这么多话，惊讶地看着他。时值午夜，松林中浓雾已散，明月清辉掠过靳川脸庞，熠熠生辉。唐晓滢忽然觉得靳川如果不当天师，这样的颜值去哪都能混得不错，成天和鬼怪打交道反而有些可惜。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靳川又补充道：“当然，那些连意识都失去的伥鬼不算在此列。”
　　唐晓滢顺势问：“你管它们叫伥鬼？它们为什么会攻击我们？”
　　靳川说：“为虎作伥。不过是一些没有自主意识，受人摆布的小鬼罢了。豢养徐芬的人出手了，他觉察到我们在接近真相，于是甩出这些小伎俩。”
　　说到徐芬，唐晓滢猛然发觉徐芬没有跟在靳川身边，顿时疑惑道：“对了，徐芬呢？”
　　靳川脸上划过一丝懊恼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跑了。”
　　“跑了？”在天师眼皮子底下跑了？
　　“她和养鬼人可能还保留着某种联系。半小时前，我在寻找徐育杰踪迹，徐芬突然跑了。我去追她，她却利用森林里的各种迷障陷阱与我周旋。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她，在远处看见五雷符的电光，便赶回来寻你。”
　　“你的意思是，养鬼人授意徐芬逃跑的？可是按你说的，徐芬被养鬼人驱使着杀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对立的。被强行赋予她的怨气既然已经去除，她没理由还会听命于养鬼人。有没有可能是徐芬自己想走？”
　　靳川想了想，说：“也有这个可能。不过徐芬跑路和你遇袭两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我总觉得二者有什么关联。”
　　伥鬼是没有自主意识的，也就是说它们逃跑的方向，很有可能就是养鬼人的所在地。循着这条线索一路搜寻，穿过一片泥泞地，草木渐渐稀疏，四周景色在手电光照之下显得有些惨白。眼睛树似乎在这块区域密集生长，走不了几步就能遇到一棵。
　　唐晓滢提醒道：“眼睛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靳川漫不经心地说：“我们选对了路。”
　　唐晓滢顿时警觉起来，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唐晓滢与靳川交换了一个眼神，蹑手蹑脚地向声源靠近。唐晓滢心跳得越来越快。
　　离得近了，唐晓滢看见斜前方的树后露出一角黑色衣服。她立即与靳川交换了一个眼色，靳川会意，将手电猛地照过去。树后的人顿时被惊动，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俩。
　　靳川一晒：“你们还真能跑。”
　　树后的正是徐育杰和梁瑾。
　　徐育杰恶狠狠地说：“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唐晓滢说：“在问别人之前，应该先把自己的事交代清楚。”
　　徐育杰冷哼一声，不说话。
　　唐晓滢转向梁瑾，语气略为缓和：“养鬼人就在附近，这里很危险，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养鬼人是什么？”梁瑾一惊，“我们是听到了歌声，跟着歌声过来的。”
　　“歌声？”
　　梁瑾看了徐育杰一眼，犹豫了一下，说：“追上育杰之后，他咬定你们和鬼是一伙的，我怎么劝他都不听。他执意要走，我只好跟着他一块儿上路。没走多久，我就发现松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跟上回一样，一进松林手机指南针就失去了作用。我们又没带手电，很快迷失了方向。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歌声。像是少女在唱歌，声音清脆缥缈，在林中回响。育杰二话不说就追着歌声去，走了很久，歌声依然在前方，似乎与我们的距离一直没变过。”
　　说到这里梁瑾苦笑起来：“大半夜的松林里有人唱歌，我们居然还敢跟过去，晓滢姐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其实事后回想起来我也觉得奇怪，可是当时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个声音在催我们过去。”
　　唐晓滢想起在洼地的经历，心有余悸：“我相信。我也经历过一回了，应该是幻术。然后呢？”
　　“就在我们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那歌声突然变近了。育杰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去。我却隐隐有种感觉，好像不是我们追上了歌声，而是歌声主动朝我们靠近。育杰走得快，拨开前面的灌木丛，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加快速度往前走......”
　　“阿瑾，别跟他们多说！”徐育杰打断梁瑾，瞪视着靳川与唐晓滢，“他们和徐芬是一丘之貉！”
　　“是么？”靳川淡淡地说，“要真是这样，你以为自己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唐晓滢想把梁瑾拉到自己这边，梁瑾没动。梁瑾一脸为难，朝唐晓滢轻轻摇了摇头。她这一细微动作，靳川和徐育杰的目光顿时集中过来。
　　唐晓滢又气又急：“这么大的事他都瞒着你，你还愿意跟着他？”
　　梁瑾痛苦道：“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和刘婧王渊一样死去......”
　　“刘婧和王渊都是被他骗进山里的，醒醒吧梁瑾。”唐晓滢简直被梁瑾气乐了，“徐芬已经成了厉鬼，他却为了报仇砸毁厉鬼的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在他心里，把你们，把满镇无辜居民置于何地！”
　　“无辜居民？”一直默不作声的徐育杰听到这话，忽然冷笑起来，“唐晓滢，你以为镇上的居民都是无辜的？他们可配不上这个词。”
　　唐晓滢微微一愣。
　　徐育杰冷冷地说：“他们每一个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