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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章 ...

  •   “你为何不出声?既知是将军府,还有胆闯进来?”
      将军珍重地抱着罐子,悠悠开口道。他的语气更多是好奇,并无太多怪罪。

      女孩如同只被抓起耳朵的兔子,若是平常还可扑腾几下,但一察觉到危险,连大气也不敢喘。

      估计她连将军说了什么都未听清,只是谨记爹爹说的话。

      “我方忆起数年前,约莫也是在这几日下了场雨。那雨可是下得叫屋顶厚瓦片皆被砸出了声响。夜间,听得雷声格外烈。好似应和着似的,二三月的天气冻得发抖,披上件大氅也是冷的......”

      将军温柔抚摸着罐子,如抚摸挚爱之人般。

      女孩虽害怕,听了有如家常般的这番话后,渐渐敢抬起头向将军那边瞅了。

      她盯着那罐子看了半晌,愣是没看出什么门道。
      这也能称之为臻宝?
      她打赌,自己屋子里那些罐子随便挑一件,也是比这雅致的。

      “瞧你身上料子珍贵还孤身一人没有打伞,是走丢后来此躲雨的罢。”

      将军终于舍得放下了罐子,重新看向那位僵在原地的小女孩。

      “你不必如此怕我,我也无意于害你。先过来坐吧。”

      将军扇了扇那片血雾,放柔了神情。

      女孩儿听话地迈近了几步,也有了些许几分勇气同将军对视。

      令她意外的是,将军开朗地笑了笑,道:

      “你真是走运......”

      可是今日出门我已是够倒霉了,小女孩心里默默补充道。

      将军抬手抵住下颚思索了会,缓缓开口:

      “故事一时半会可讲不完,我先去拿些衣物来。”

      将军自池岸边起身,走出了屋子。不及片刻,自己已是披了件外衣,手中还拿着一件长衣和帕子,回到了屋中。

      “擦擦雨,这件你先披着。”

      女孩迟疑片刻,随即立马接过衣物披上。
      这件外衣肯定是将军夫人用的。锦料和款式是京中那些权贵夫人们常穿的,她之前外出随母亲和姐姐们拜访时见到过。
      自己穿上后衣摆垂在地上许多,不知那位夫人得有多高。这也方便了垫于座下,起码不至于那般冰凉。
      她鼓起勇气,弯腰向将军郑重道了谢。

      此言一出,氛围也稍缓和了些。

      将军点点头,坐到和女孩隔着张桌子的雕花木椅上,招招手示意她也落座,然后开口道:
      “既然要讲,那就讲得仔细些。你可是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听者。”

      “待雨歇后,出府走竹边顺东的那条小路,约一刻钟便可回城,离府时切记关好府门。”

      女孩重重点了头,将手放在膝盖上,洗耳恭听。

      。。。。。。

      将军幼时是在城郊的一处小村庄里长大的。无父无母,唯一依靠的只有个在当地教书的老先生。

      “先生,为何独我一人无爹无娘?”
      一个黑发小儿向先生作了个揖,不解地问道。

      “翯儿,为何如此问呢?”
      老先生顺了顺胡须,笑呵呵回道。

      “我见那些与我一同习书之人皆是有的......”
      沈翯埋下头低声道。

      沈翯为谁?前文所说之将军也。

      “爹娘之有无,又有何妨?翯儿难道吃不饱、穿不暖?”

      “非也,先生待我极好,如亲子。”
      沈翯说着说着就红了脸,不好意思的闭上了嘴。

      “哈哈哈,顽皮小儿!既知如此,还问什么父母?”
      老先生笑的身体发抖,胡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只得先扶着桌坐下来。

      “我见他们都......罢了罢了,也没什么。”
      沈翯抿抿嘴,挨着老先生坐了下来。

      小树般高的沈翯坐在石凳上着不了地,双脚就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老先生看这孩子心事颇重,便不再打趣,严肃道:

      “人非生而相同,正如王侯将相与瓮牖绳枢。不过你要切记,正因不同,所以是为磨练也。或因磨练而出人头地,或因磨练而灰心丧气。”

      老先生一板一眼道,正如他平日给学生上课一般。

      沈翯认真听着,也自发端正了坐姿,两只晃悠的小脚严丝合缝地并起来。

      “翯儿,我不指望你能出人头地,只愿平平安安,这也算合了你爹娘心意。”
      老先生知道沈翯在意爹娘一事,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们同我乃是故交,可惜为一些缘故毙命。”

      沈翯瞪大了眼,正欲再问,先生继续说道:
      “眼下也不大方便讲,他们也不盼着我说出来。你只需记着,好好活下去!”

      老先生讲完打了个哈欠,拜拜手示意沈翯自己去玩。

      待沈翯出了院,老先生才止住哈欠。

      他目光不知望向何方,重重地叹了口气。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君王.暴.政!不出二十年就该完喽!”

      方才那番话,老先生憋在心中自是不敢说出的,于是乎又重重叹了口气。

      ......

      “今日,来谈谈何为‘仁’。”

      每当老先生开始讲课时,便同持有法力般,吸引人们纷纷进入到书本中来。

      伴着老先生雄浑、稳重、令人踏实的嗓音,人们自发的耽于课堂。

      “谈及‘仁’,这难免要提起孔夫子。《论语》一书中,屡次讲‘仁’。那么何为‘仁’?孔夫子因人而异,对‘仁’的阐述也各有不同。颜渊一篇曾言:‘为仁由己,而由乎人哉’;于述而,则云:‘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怎样才为仁?”沈翯问道。

      “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稳固根基而乐善好施。”
      “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先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意指不强人所难?”
      沈翯继续问道。

      “其意因人而异,对、也不对。翯儿若是这般想的,那便身体力行。”

      “我欲如此,到头来却非本意般。”

      “不急,慢慢来。万事循序渐进,寻其根、解其源。”

      ......

      “沈翯,可听懂先生今日讲乎?”
      路上,几个小儿围在石桌前七嘴八舌。

      “差不离,不过尚有章节不解。”
      沈翯回道。

      “我便只听及先生讲何人不人,鬼不鬼乎......实属麻烦!”

      “此‘仁’非彼‘人’......”
      沈翯找了一截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

      “是为何字,怎得从未见过?”
      “倒是......龙飞凤舞?先生说过,当时复查了我一番。”

      “我知!便是虫飞凤舞!”

      “这,是为龙飞凤舞。”

      “可是龙飞虫舞?”

      “你这不识书的,是龙飞.....”

      “停!”
      沈翯一声打断了这几个小儿争吵,他缓口气儿,面上看着羞愧、实则暗喜的道:
      “算不得龙飞凤舞,这字仅为先生十 一才是,算是飘逸罢。”

      “此为草书?”
      那个最开始说“龙飞凤舞”的小孩仔细看了看,而后眼神一亮,挤着就往前凑。

      “眼下还算不得。”

      ...

      “这便是‘仁’。关乎‘仁’,先生谈及众多,眼下同你们解释一番......”

      “这沈翯......”
      老先生信步于小院闲逛,看见沈翯为其他小儿讲解,顺了顺花白胡须,眼睛笑地眯了起来。

      “顽皮小儿,说何不及我十 一......方才复为自夸乎。”

      瞧着他日益突出的才能与见解,先生心中自然欣慰,可又平添出几分担忧。

      “甚出众非善也。当今,趋炎附势者众多,真才实学也只受困于王公贵族。国之哀矣。”

      老先生叹气,随手触了触刚开的野花。

      清明将至,沈翯得知其父母一事,也该为之烧纸尽孝了。

      ......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沈翯走在先生前头,又道:
      “先生,您今日怎想起带我出来逛逛?”

      “不是逛,是有要事去做。一会儿便知。”

      两人,一老一少在乡间野路上走着。

      沈翯走在最前方,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老先生跟在他身后,心事颇重、一言不发。

      不久,两人至小村落。
      沈翯稀奇的很,拉着先生去瞧。

      “先生,此人所食何物?瞧着似在啖生彘。诶!走了这般远,却末曾有一位稚童玩闹?”

      老先生一见,迅速上前,拉着沈翯快步离村。

      “这村可是离奇,莫要再去。”

      “先生,您尚未回答翯方才所问。”

      “翯儿欲知乎?”

      沈翯点头,睁大眼睛期待着回话。

      “可知易子而食?”

      他摇摇头。

      “无所食,所以只得将自家亲子同旁人互易......”

      “只因亲子不忍下口?”
      沈翯开口,轻轻道出这一残酷真相。

      老先生没说话,只是走的步子又大了些。

      沈翯垂下头默默跟在老先生身后,眼神黯淡、不知所思。

      随及,他猛然仰起头,开口道:
      “您曾讲过,‘翯’字源于《诗》。孟子曾引此诗,阐述‘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当今天子心存宏图大志,您不下一次提及。那官家,可也知此景?”

      沈翯又道:

      “此处田少人荒,却是近京畿。此番惨烈之景,怎叫人不扼腕......天子大弘儒道,却无从落实。我思,不仅为天子之缘故,归根于底仍为自身。因地制宜而言,我朝不适儒道、仁政。”

      “翯儿年纪尚轻、不懂时局。我想,天子固知,可这,应是有所缘故罢。朝政不如所思那般,无形之暗潮汹涌无意间便可溺毙众人。翯儿不适于此,莫要想,上路罢。”

      二人走了约有半个时辰,均是一言不发,其中沈翯最为沉默。

      “已至。”
      老先生一句话唤醒了沈翯出窍的精魂。

      沈翯看到眼前一片苍凉之景:

      小山丘顶上杂草丛生,偶有几处野花斑驳其中。花的颜色很素,以白、黄色为主。

      清晨刚下过的小雨还未消去,不远处的叶与花上仍乘有露珠。

      眼下,也仅有这些于微弱阳光下熠熠闪烁的露珠能为这片疮痍之境平添几分亮色罢。

      荒草地中央伫有两块通身漆黑的墓碑,字迹模糊到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那是你爹娘——沈大将军夫妇之墓。翯儿是一岁多才送至我这儿的,送来前均是与你爹娘一同生活。现下想来,应该记不起什么了。”

      老先生叫来沈翯,让他在父母面前好好磕了三个头。
      随后,老先生又把准备好的酒与蒲公英一同塞到沈翯手里,示意他给父母送去。

      沈翯毕恭毕敬的做完这些后,默不作声地站在老先生身旁。他埋着个头,看得出情绪是愈发低落了。

      “我爹娘,他们如何?”
      沈翯声音有几分不正常,比以往嘶哑了许多。

      “这二人嘛,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啊!尤其你娘!当年她一身戎衣,随你爹一同作战,又取得了不亚于其的战功!也是那年,这二人又成了婚。”

      “说来也怪,你娘堂堂参知政事之女,却非要学她辽国来的娘那般练什么武。可偏偏你爹就给瞧上了。你爹说:‘吾乃薄其小女儿作态之大家闺秀,依我看,大家闺秀当为静絜之,既能家,又能引战!老天!我是三生有幸,乃遇此一妙妻!’ 说着就又要拉我去吃酒了,还是夫人去告了你娘来接之。她一边讲着寒暄之言,一边牵人即归矣,哈哈哈......”

      兴许是年纪大了,总爱说年少时的故事。老先生难得话唠一回,拉着沈翯讲了许多。

      ...

      “爹爹竟然是如此?”

      “那可不!顽劣之甚,连你也比不上!他原先那是活脱一个混世魔王,也就是你娘来了,这才改了许多。在外,则是威风凛凛之大将军;而于府,便黏着你娘,半步不离。你娘苦兮,既顾其夫,又有三子哩......”

      “啊?三子?”

      “哎呀,瞧瞧我,还未同你讲呢。这记性可真是!你原是有三个哥哥的。”

      沈翯的眼睛“嗖”的迸射出小火苗来,等着下话。

      “不过可惜,你生后不久便离世了,再之后便是你爹娘。所幸者,便是灭你兄长的那些蛮人 ,为你爹娘出兵讨了个罄尽!!虽报了杀子之仇,可这同你双亲的离世拖不了干xi......咳咳,翯儿!别去瞎想什么,明白嘛?!你爹娘及兄之死皆是命,非旁之,可知!永无搀至这浑水中!!!”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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