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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一章 ...


  •   “夫人,市上来了戏班子,你我瞅瞅?”
      沈翯匆匆赶回家,见金炎同意,便带其奔去了看台。

      “今日怎想起看戏了?”
      金炎疑惑比划道。

      “闻此戏不错,又念你尚未看过,遂来此。”
      沈翯递给对方一盘瓜子,回道。

      “如此,那便瞧瞧本朝有何些新鲜花样。”

      金炎接过瓜子熟练地嗑着,然后深深陷入戏本之中。

      ...

      “如何?”
      沈翯与金炎一同离了场,漫步走在街道上。

      “妙哉!不过,未成想竟会以死收尾......”

      金炎垂下眼眸,边比划着 边叹了口气,又“道”: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本想这二人应白头偕老,未料 落了个双双殉情。”

      沈翯捋了捋金炎后背,低声安慰道:

      “戏本子里演的,算不得真。”

      两人又继续走着,瞟见陆续离场之人纷纷凑成一小撮探讨剧本:

      “那位小娘子何如此短见?偏要与那王爷一起,害得身死。”

      “观至殉情,可真真儿哭惨了我。上一回泣,还因我娘所述之事矣!”

      “空兰,不妨讲讲。”

      那位名叫空兰的小女子清清嗓子,缓缓开了口:
      “这啊,须从二十余年前谈起。那时,本朝谁人不识沈大将军之姓名!”

      沈翯停了步子,向出声处望去。

      “稍等片刻,我去去便归。夫人先回府吧。”

      金炎点点头,目送他远去后,这才离开。

      ...

      “......谁知上面竟派三位小将军去了。”

      “后者如何?”
      旁观者心急地问道。

      “哎。”
      空兰重重叹了气,开口道:
      “将军夫妇连三子之尸尚未见着......”

      沈翯刚赶至便听得这么一句,叫他直直僵在原地。

      谁知这还未完,那小女子又道:

      “将军夫妇爱子心切,当即请缨又率军出征 以告三子在天之灵。这灵也告了,不过却......”

      “却是如何?!”
      沈翯失声脱口而出。

      众人齐齐向他这方瞧去,只见是位刚刚赶至之俊朗公子。

      空兰看红了脸,扭过头小声开口道:
      “公子莫急,咱接着讲。沈将军夫妇甫一回朝便去上面复了命,可未过几日便因伤心过度而亡,弃下小儿寻那三子去了。”

      “不该如此!!”

      听罢,这念头便蹦出脑海。

      沈翯下意识地去质疑,从中嗅出阴谋之味。

      “劳烦姑娘仔细想想,可是如此?亦或是,时日太长记得混淆?”
      沈翯强按下 心潮澎湃,礼貌开口。

      “民女记性甚好,娘确是这般说的。”

      围观者纷纷叹气,一片低沉气压笼罩在众人头上。

      其紧促眉头,哀声道:
      “岂比剧本犹令人惋惜?”

      “可惜了。”

      “哎。”

      沈翯还欲再问,不料空兰与同伴已经走远了。

      “坊间传之或不准,犹手查乎。”

      沈翯揉了揉紧蹙之眉头,三步并作两步向沈府迈去。

      “正巧赶上开饭,诚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金炎站在府门前等着,可算是望见了沈翯身影,忙下了台阶朝他走去。

      “夫人!”
      沈翯快步上前抱住了来人。

      “幸有你。”

      沈翯这话说的莫名其妙,金炎只道他是未缓过劲,便回抱住他。

      “将军、夫人,开饭了。”
      小厮的呼唤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沈翯搂着夫人入了府,惹的侍从、小厮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去看。

      “你瞧,他们皆是习惯了的。”
      沈翯笑着调侃道。

      “谁道你常做出此类出格之事。”
      金炎红着双颊,比划道。

      “自家夫人,何谓出格?不过我更好奇,如今夫人还是会赧红了脸的。”

      沈翯偏过头看他,一时情动便凑近吻向他额头。

      得,双颊愈红了。

      ......

      “北周再起祸乱,烦沈将军再往矣。”
      老皇帝下了诏,令沈翯再度挂帅讨伐。

      谁知,这次讨伐竟造成不可逆之结果.......

      大战过后,沈翯于敌营中发现了本应押往南夷部落之三皇子。

      真是凑巧!

      听手下言,三皇子是昨日才随军来此地。
      翌日沈翯便打了过来,也顺理成章地救下了三皇子这名“使者”。

      “多谢将军出手相助!褚隐未知姓名,烦请将军告知?待回朝后,鄙人必重谢!”
      三皇子抱拳相拜,诚恳道。

      “使者不必客气,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在下姓沈。”

      “鄙人在此谢过沈将军。不知沈将军可愿随我一同前往驻地?鄙人已劝士降,明日便随君一行同返本朝。”
      三皇子建议道。

      沈翯回礼一拜,思虑再三,才同意此议。

      至驻地,发觉此地一片和气融融,并无想象那般暗流涌动。

      “北周将士意不欲作战,尽是家有系之者。可又不愿丢了命,遂心有不满。”
      三皇子叹口气,又道:
      “以此劝其降,最为宜且有用。”

      沈翯不觉暗自赞同,这做法确实精妙。

      “归矣?”
      远处,一顶帐中走出位瘦高男子,身着女子服饰,其貌昳丽。见至三皇子后,便缓步上前。

      “此为内子。”
      三皇子笑着介绍道。

      “北周五皇子、三皇子之妻见过将军。”
      男子落落大方地行了礼,招呼来人纷纷入座。

      他将沈翯同三皇子安排坐于一处,随后向三皇子示意一番便告了宴。

      “沈将军见到内子,竟无太过吃惊。”
      三皇子举起羽觞一饮而尽,双目盯向沈翯,道。

      沈翯微微一笑:
      “在下与使者情况相似。”

      “哦,不知将军可愿同我讲讲?”
      三皇子又问道:
      “不必多想,好奇罢了。毕竟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甚为少见。”

      “我倒是好奇使者,不妨使者先讲讲?”
      沈翯不露痕迹地同他“打太极”。

      “初,是为联姻。可此后日久生情,便将此姻维系了下去。”

      三皇子面带笑意、如沐春光,沈翯见状不由放松些许芥蒂,开口道:

      “我同夫人两情相悦,心甘情愿成了婚。”
      沈翯并无炫耀之意,不过一开口,无形之中透出一股优越。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别的,彼此熟悉了一番。

      “不知将军可知,本朝亦有一沈姓之将?”

      沈翯颔首,开头道:
      “不瞒使者,方才所说正是家严。”

      三皇子面上愣了愣,半歇后才道:
      “竟是这样......”

      沈翯未出声,兀自想至前些日子街市上之传闻,心下又郁闷几分。

      “使者,在下听闻北周与那图苏部交好,便有个不情之请。”

      “将军请讲。”

      “当年家严、家慈离奇逝世,在下至今仍不得解。”

      “将军是想查清当年真相。”
      三皇子正视来人,郑重开口道:
      “有时,真相往往不尽人意,查清了也反是徒增烦恼罢。即使如此,将军复查乎?”

      沈翯点点头,目光坚毅一如当年孤身去找官家求情的金炎。

      三皇子见状也不便多言,只好道:
      “将军出手相助,褚某理应报恩。一有消息,便为将军送去。”

      沈翯起身离座,对三皇子重重一拜,道:
      “沈翯在此谢过三皇子。”

      三皇子将人扶回座上,口中说道:
      “不必言谢,你也是难得一片赤诚孝心。”

      ...

      送走沈翯后,三皇子回了帐。

      帐中,正妃已经等候多时。

      “怎样,可同沈将军谈妥?”
      三皇子正妃木氏上前问道。

      “可。不过需将当年死因告与他。”

      “那妾明日便启程去查。”

      ...

      次日,三皇子带着人同沈翯会合,双方一同踏上归途。

      “沈将军,关于昨日提及之事,已派人去问,不日便有结果。”
      趁行军休息之际,三皇子来到沈翯身边悄声说道。

      沈翯抱拳回礼,以示感谢。

      “据我所知,这事同官家有干系。”
      三皇子试探地开口。

      “我知,只是不知官家参与几分。”

      “若说,此事自始至终为官家策划之?”

      沈翯回头直视对方,见那副面孔饱含笑意,心下一惊。
      “三皇子欲如何?”

      “如今,官家年岁已大,越发不如从前......”
      三皇子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怕是要夺位。”
      沈翯心下想着,脑中迅速考虑对策。
      他又转回头避开那道视线,斟酌开口道:

      “儿时,曾见一番易子而食之景。那时,多地已是民不聊生了。”

      “我见将军胸怀凌云之志,生于此世道、于朝堂上屈心抑志,想来心中也有不忿。”

      沈翯没开口,不过三皇子见这人低下头,心中暗喜他已有几分动容,便接着道:

      “原先曾劝过官家,可惜未果。随后,又被赶到此地来‘反省’过失。在外近十年,官家不闻不问,不免寒心!”

      “天下人尽是有苦难言!眼下国库渐充盈而百姓日消瘦,如何不叫人痛心! 古人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民恶忧劳,我佚乐之。民恶贫贱,我富贵之,民恶危坠,我存安之。民恶灭绝,我生育之!”
      三皇子郑重吐出一句句正言,声音不大却足以震撼人心。

      沈翯恍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三皇子,竟是也这般想的?”

      “为政以仁方可平祸乱。我朝不适仁政,只罢退而求其次,从旁下手。”

      三皇子又道:

      “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足以自行。二者结合,再于‘思’ 教化百姓。君与民相得益彰,则为治国之道。”

      沈翯听后思索良久,缓缓鼓起掌来,道:

      “管仲尝谓齐恒公曰:‘王者贵天。’ 桓公遂仰而视天。又曰:“所谓天者,非谓苍苍莽莽之天也。君人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背之则亡。《诗》云:‘人而无良,相怨一方。’民怨其上,不遂亡者,未之有也。”

      沈翯如此背着,道:

      “三皇子能这般想,在下诚心佩服。”

      “只道,你我有缘。”
      三皇子回道。

      沈翯不语,脸上仍礼貌笑笑,至于心中如何作想,那便不得而知了。

      ......

      “......不知官家如何想的,将三皇子当质子压往别国。”

      “说不准,其存威胁至官家。”
      金炎听完沈翯一番连篇累牍后缓缓比划道。

      “几分可信。夫人,我察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净聊些旁人?不如同你讲讲这几日所遇之事,料你定感兴趣......”

      “是吗?那可要洗耳恭听耳!”

      ...

      沈翯至府第二日,便有人送来了一份书信。小厮将送信的拦了下来,传人告知沈将军。

      “叫人进来罢。”
      沈翯听后重重呼出口气,如同等待审判般等待着这封书信到了。

      不出片刻,来人便将这信当面递了上去。

      “三皇子可有吩咐旁的?”
      沈翯先将信放于一旁,开口问道。

      “大人说您若是欲寻,明日去府上便成。大人备好酒菜、静候将军到来。”

      沈翯遣散走众人,又差其回去复命。
      而自己,便于房中踱步。一刻钟后,手指碰上了那封书信。

      沈翯做好准备后取出纸张,一字一字比对着默念于心。

      ...

      “为何皆立于此?”
      金炎刚从书房出来,见众人侯在外院、而内院正鸦雀无声。

      “夫人,将军吩咐旁人不准入内,似有要事处理。”
      侍从回复道。

      “可有提及我否?”

      侍从摇头,回道:
      “将军自然不限制夫人。不过,将军脸色不好,夫人可要仔细些才是。”

      金炎点点头,径直步入内院。

      他小心推门入屋,发现座位上无人。

      “难不成,翻墙外出矣?”
      他上前几步认真探看,竟于房中一隅找到了沈翯。

      他红着眼望向来人,见是金炎后,眉间戾气瞬时消散开。

      沈翯急忙捂住脸,开口道:
      “夫人?”

      金炎从桌上端来盏茶递至他手上,又转身贴着他蹲下。

      “不言便不言罢,我来陪你。 ”

      那一下午,两人静静靠在一起。

      沈翯缄口不言,靠着墙睡了过去。
      金炎发觉后,小心翼翼地抽出身去找来张毯子为其披上,随后同江南时沈翯所做那般自己也钻进毯子,与身边之人共享这份温暖。

      沈翯难得如此,金炎不问,仅默默用“包容”包扎伤口、再用“耐心”呵护伤口。

      直至黄昏,两人双双被饿醒。

      “眼下尚可?”
      金炎看向沈翯,无声间用眼神交流。

      “还好,难为夫人陪着了。”
      沈翯搀着因受凉而抽筋的金炎,将人安顿于床上后又用手按揉其抽筋处。

      “无妨,唤人上菜去吃罢。”
      金炎手语后,又握住那双手。

      沈翯搬来桌案放于床上,又唤人将饭菜一并端来,开口道:
      “想必是饿坏了,动筷罢。”

      两人笑笑,纷纷为对方布菜。

      饭后,沈翯突道:

      “三皇子告于我:父母离世之事同官家联系密切。”

      “其欲与君联手,当不敢唬弄君。欲为何乃去,可有我所助也?”

      金炎难道温柔一笑,比划道。

      “正有一处需夫人助力。”

      “何?”
      金炎比划道。

      “便是......”

      沈翯从桌对面起身,于金炎身旁坐下,抱住他道:

      “须夫人日日善侍夫君矣!”

      “莫要胡闹,诚为何者?”
      金炎作势轻轻打向沈翯,又认真比划道。

      “所言即实!夫人一切安好,于我而言便是助力!”

      ...

      翌日,东方缓缓升起一丝光亮。

      此时五更将近,沈翯醒后立马翻身下床。凑近金炎耳边道过别后,摸着黑便骑马奔向三皇子府。

      另一边,三皇子已立于府门前等着

      “来愈早、事愈成。”
      他同正妃木氏如此说道。

      话一落地,便瞅见来人驾马疾驰而来。

      “说曹操曹操到。”
      木氏回道,拍拍三皇子之肩,轻声说着:
      “妾,静候佳音。”

      三皇子颔首,又对来人抱拳一拜,带着下马行完礼的沈翯进了府。

      “将军诚为明白人,那我便直言罢。”
      三皇子边走边道。

      “愿闻其详。”
      沈翯回道。

      两人进了屋又撤走侍从,三皇子这才开了口:
      “若要扳倒,还需靠军队护力。”

      “沈翯所率愿听其调遣。”

      “好,先谋罢!不瞒将军,我虽出十年,于朝却有不少可用之势;母家亦愿效一臂;今加以将军之助,近乎左券在握。只是碍者大皇子,为人不明且愚却为名正言顺之嫡子。数年间,一事无成,倒学会了与臣暗自勾连。如今,朝臣已有助愚之势。”

      “说来惭愧,在下仅同众武官交好。”
      沈翯回道。

      “文官一方自有办法。将军可有别计?”

      “若再得民间相助,则名正言顺也不比顺应民心。”

      沈翯一语道破,随后道:

      “此事,在下愿为一试。”

      “劳将军矣。于今日之遇,隐深感深痛。若此事一成,亦是祭其在天之灵。”

      双方达成共识,一场夺位之争已悄然拉开帷幕。

      三皇子甫一送完客,谁知一位不速之客竟投了拜门帖。

      “来者何人?”

      “臣,原为那图苏部首领戚坝图。此番得知殿下顺利归来,特地前来弃暗投明!”

      三皇子思付片刻,叫人放进府。

      “首领特来拜访,着实叫鄙人惊诧。”

      “殿下,臣来是想同您讲讲今官家之体状。”

      首领浑浊之双目透出几分精打细算,嘿嘿一笑又道:

      “殿下也知,那图苏部工于巫蛊之术......”

      ...

      沈翯交谈完便匆匆回府。
      他赶忙换上深紫官服、带上朝冠,又挂好了玉剑、玉佩,于腰旁也挂上锦绶后奔赴早朝。

      天色刚及破晓,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已然到齐。

      随“上朝”二字传出,众人纷纷跪下行礼,而皇子们则俯身抱拳再拜。

      有眼尖的发现,往日三皇子之位皆是空着的,如今竟站上了人 。

      不少臣子强压下内心之狂喜,而所余老臣则多是担忧。
      无他,仅因三皇子天赋异禀、引人忌惮。

      数年前,官家已暗含有戒备之心。可想而知,如今归来只是实力更胜罢了。

      老皇帝已知沈翯带三皇子回了本朝,眼神向他那瞟去,片刻后又开口道:

      “沈卿,同朕讲讲此番战况。”

      沈翯心下纳闷官家为何在此提起此事,而嘴上已正经回道:

      “回天子,此次我军伤亡不足半数,敌军几近歼灭。臣也将三皇子带了回来。”

      “好!沈卿辛苦,朕重重有赏!三皇子,及下朝便来见朕。所言已尽,众卿退朝罢。”

      “退朝!”
      张公公随即高喊道。

      大臣瞅着纱帘后官家叫人搀着离座、又从一侧走远,才纷纷松口气。

      诸位交头接耳道:
      “官家此番欲重用三皇子?其己罚去‘反省’十年矣!”

      “伴君如伴虎。在下亦不知官家何意,静候罢。”

      “所谋之大皇子一事?”

      “视官家所示。三皇子过于精明、心中急切,若是这番不成,怕是会丢了性命。”

      .....

      “陛下,久不见矣。”

      老皇帝传三皇子进殿,而自己坐于皇座上 悠悠执棋,居高临下地看向来人。

      三皇子抱拳而进,一步步走的沉重。

      他眼神晦朔不明、令人捉摸不清,而嘴角噙笑、意味深长。

      “臣思陛下何不阻我入京?今视,原是如此。”

      三皇子早同老皇帝撕破了脸,也不再维系表面之恭敬。

      “如何?皇儿见朕之体已为巫所残,决定动手乎?”

      “陛下,臣不敢如此!遣我去数年,我怎能与之一快?陛下安心,臣有一事须公之佐也。”

      “皇儿竟欲朕之助?”

      三皇子不语,倨傲掺着同情、顺带揶揄地看向老皇帝。

      “哈,哈哈哈哈!好,朕倒是要瞧瞧你能做到哪步。眼下一切皆依你所计,皇位几乎垂手可得。今后是否为明君,朕不好断定。不过,朕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若为人处事操之过急、工于算计,终一日君臣离心。”

      “无需陛下多言,臣皆知。陛下将息!愿陛下万寿无疆。儿臣,告退。”

      “天子,使人行刺乎?”
      自三皇子走后,房梁上窜下一人。

      老皇帝吐出一口浊气,道:
      “卿与朕数年矣,岂看不出我何意?”

      “天子,其要君之命矣!”

      “则又何如?朕之诸子,则三能扶之起。我可不欲老褚家后继无人兮!”

      老皇帝灰蒙之眼中透出几点清明,又道:

      “老三聪明,不过聪明过头便是‘奸诈’。眼下,能扳则扳矣......朕亦不知,这些年净干糊涂事。介甫、沈将离后,又将老三送远了。朕仍记,当年如老三这般大时,浑身治国主张、爱人以仁。谁成想,亦做出这样混账事!可算‘聪明反被聪明误’矣。”

      “陛下,当年沈翯成亲一事......”

      “是朕害了沈将,眼下能补回些便补罢。于老三亦是,去给那些老家伙透透风声罢。”

      “是。”

      .......

      “今日怎这般晚?”

      金炎见人来,递去杯晾得半热之茶,又熟练地接过大氅挂了起来。

      “近来,三皇子招呼我于府中小坐;况,须寻同侪应酬;不时,复派人于街市‘美言’一番、散布消息。自朝至暮,诚谓累矣。”

      沈翯品了口茶,感叹还是自家夫人沏的好。一杯下肚,也散去不少怨气,缓缓道:

      “官家之体甚抱恙,而眼下诸皇子蠢蠢欲动,皆欲丰其党羽。”

      “三皇子何如?”

      “心怀鸿鹄之志,然致命之处,便是操之过急。依我看,诸皇子之中,惟其左券在握。此人可结识、切勿深交。野心同实力并存,莫要过于信任才好。”

      沈翯接过夫人又砌之新茶,品了数口,如此道。

      ......

      自那日上朝过后,沈翯之务变得繁多。

      所幸付出并未打了水漂,夺位一战,以三皇子一派占据上风。

      “沈翯,近日已是至夜半方归。我知此事至重,然仍需歇息,莫累坏了去。”

      金炎坐于书案旁,“兴师问罪”。

      “夫人,近来可是三皇子不使我归早矣。”

      沈翯面露委屈之神情,可叫金炎破了功。
      他顺势搬来交椅,坐于金炎旁,还朝其方向又挪了挪。

      金炎不着痕迹地离远些,比划道:

      “君亦知府中人手少。当初,可谓君赌输后自愿留府管家,使我休息矣。嗟乎,堂堂将军之子,嫁了人竟落魄至此......”

      他叹了口气,眼神颇带失落。

      一瞧这样,沈翯立马慌了心神,赶忙站起身上前安慰。
      正值沈翯手脚无措时,金炎抱住他。借着衣物掩蔽,悄悄递去了封信。

      沈翯会意,用衣服挡着看了起来。

      “确是如此?”

      金炎点点头,比划道:

      “初闻,便觉三皇子不大对劲。近日,府中又来了批小厮,也不好于明面遣走,须得这般小心翼翼。你同他走得密,可要谨防。”

      “我道夫人方才是使小性子矣。”

      金炎扭过头,引得沈翯大笑。

      “我想,你知房顶上暗卫为谁派之。”

      “当然。若不犯事,我亦不会平白无故去招惹。 且慢,若他这般谋划,那当初救他一事,或许并非偶然。”

      金炎笑笑不“语”,默然回视沈翯。

      沈翯眸色深了些许,悄悄向暗卫所处方向瞥了一眼。

      “若如此,则三皇子心机过于深沉。纵有才能,终有一日将遇阻。”

      沈翯又道:

      “这下可莫要再扯旁的。我仍好奇,方才夫人可是真心吐露?”

      “我亦并非不识趣之属,也反是会尽其所能去助你罢了。如今,可放下利刀去过那平淡日子,有诗伴酒,已是知足。自然,得此夫君更令我欣慰。”

      金炎没有手语,反而找来纸笔 一笔一划写于纸间,仿佛书于沈翯心头。

      纸张颤动,所书之言顺风轻轻飘入沈翯心间,又印入心底。

      ......

      某日,夜。

      月明星稀,天高云疏。

      三皇子投了拜门帖,匆忙赶至沈府。

      小厮依将军所言将人领进外院后统统退去,随后侍从接班,又领着人进了内院。

      往日里,小厮同侍从皆可侍内、外院。
      不过若有贵宾前来,于外人面前可不敢失了礼数。
      一举一动也应留意、一板一眼不敢逾矩。

      此刻,金炎同沈翯正于西院浇花。

      碰见外人,金炎小心依照礼数低头行了一礼后,才看清了来人面相。

      他悄悄冲沈翯比划道:“胸有大志、聪明狡诈、野心勃勃。”

      而后装作腼腆般,告退回屋。

      三皇子方才被金炎惊艳了一把,不过随即又抛于脑后。

      “内子不喜见人,望三皇子见谅。”

      “无妨。”
      褚隐开口,凑至沈翯身边近乎无声地说着什么。

      沈翯瞳孔一缩,赶忙带人进了空荡正厅。

      “三皇子有何指示?”
      沈翯正襟危坐,倾耳相听。

      “明日,还劳将军率兵领入大殿才好。仅是同原先所言般围住皇城,尚显不足。”
      三皇子传来一个隐晦眼神,其含义不明而喻。

      沈翯不敢大意,欲请来金炎一同商量。

      “此事重大,不敢儿戏。如今手无虎符,领兵围城已犯斩首大罪。想和带兵闯殿,实谓不妥,便是株连九族亦不复足矣。此举,不得不同夫人商量一番。”

      三皇子点头默认同意,沈翯稍一作揖,而后步出正厅。

      不及片刻,便于西院中找见金炎。

      “如何?”
      金炎手语。

      “其欲使我领兵入殿。此不啻于刃尖起舞,然却最有保障。”

      “......顺从本意即可,你我已是同为一心。切记:助其上,诚易;推其下,难矣!”

      “比起旁人,我更愿去赌一把。”
      沈翯几番思考,决定道。

      “我能为之,也仅是支持、为君言其利弊。”

      金炎微笑颔首,而后退了下去,同时比划道:

      “已做好碧珠糕,于房中等你。”

      ...

      “如何,将军已有主意?”

      “明日,臣定准时赴约。”

      “当初,我果然末看错沈将军!”

      三皇子难得开怀大笑,随后道:

      “险些忘了,官家正于朝中候着将军,不如眼下随我同去?”

      ‘他等我作甚?’
      心下这般想着。

      沈翯忆起父母受害一事,直觉叫他前去怕是会与此有关,随口应了下来:

      “好!我同夫人回一声。”

      “将军与夫人感情倒是甚好。”

      沈翯礼貌一笑,可眼神却锐利、伴有警告地一扫而过,其中之危不言而喻。

      霎那间,两人对视,而后又纷纷移开视线,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褚某于门外等着。”

      ...

      交代毕,沈翯出府上马后不作停留,快马加鞭随着三皇子一同进了宫。

      至官家面前,沈翯这才看清其模样,不免吃了一惊,心下想到:
      “天子竟已浑身腐烂。实不似人为,倒似......巫术。”

      天子如今瘫痪在床,看上去也仅有眼能视物、耳能听物、嘴能述物罢了。
      四肢没准能动,不过操作艰难、可是举步艰辛。

      即便如此,沈翯也不敢失了规矩,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嘴上说着:
      “臣,拜见天子。”

      “沈卿过来罢。”
      老皇帝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三皇子在床头瞧了片刻,然后识趣地离开了。

      目下,仅余沈翯一人于天子身旁。

      “沈翯,朕有事讲于你听。”

      “事关臣之父母?若是,臣觉天子勿复多言,谁知您究竟有何用意。”

      虽是这般说着,可沈翯还是老老实实地离天子近了些,俯耳倾听。

      沈翯离近后,更是看清其鸠面鹄形、面呈菜色之态,哪有原先自持雍容之模样。

      “你该信朕。父母一事,朕自知有过。沈氏满门将士、几朝老臣,屠你父亲一脉叫我失了人心。几年来,犹豫不决。今、朕将亡,临终前欲弥补过错,使人安于九泉之下。”
      天子悄悄从衣上扯下块布,拿起玉枕下藏着的笔 书写起来。

      沈翯惊于他这一举措,同时好奇枕下笔从何而来。

      “所书句句属实。切记,朕有一遗言:警惕褚隐!”
      老皇帝的手颤颤巍巍地将袖中之信交予沈翯手中,而那块布则为其趁机塞入沈翯袖中。

      “朕只给了信,休说衣书!”

      老皇帝缓口气,又道:

      “朕最后还是栽到他手中,算是还原先所造之孽罢......”

      “尚处潜龙之时,便一心欲改朝政、使民安居乐业、天下太平;上位后,才知那想法何其荒唐!
      为宗族、皇亲国戚与重臣之利,平日里也仅是睁只眼闭只眼。
      待政权完全在手时,已与原先之念背道相驰。集权之滋味令人上瘾、阿谀奉承更是冲昏了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不妨早早逃离这是非之地,逃远些尚可存活长些。近日所做之事,朕皆知。你明日起兵入朝,可是犯了大罪,怕是会留下把柄。更何况,朕也不愿顺他意,正好叫他算计出误。”

      弥留之际,老皇帝拼命撑住气,吐露真言。

      最后,老皇帝垂下眼眸,小声呢喃着什么:

      “上含淳德以遇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

      他双眼紧盯着窗外之圆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仅可闻清窗外呼啸之寒风。

      直至失去意识,他也未向皇座瞧去一眼。

      渐渐的、渐渐的,于悄无声息之中完结了自己的一生。

      沈翯再三思索,还是伸手将天子双眼合上,总不好叫人看到他死不瞑目之态。

      沈翯咳嗽几声,随即高喊道:

      “天子,驾崩!”

      ...

      回至家时,已近三更。

      微弱之月光,照亮归家之寂途。

      沈翯这辈子也忘不掉,方才于宫中所经历之事:
      血液暴体而出,使整条人模糊地辨不出形状。老皇帝之血重重溅在他身上,也溅至闻声赶来的三皇子之鞋履上。

      三皇子双眸黑的像窗外无尽的夜。他不明含义地笑着,睥睨着远处这滩人形。

      “他怕是早早料到血崩爆体而亡之景。”

      此刻,沈翯深深意识到,官家所言之重!

      褚隐虽有治国之才,但牙呲必报......
      总之,定多加提防才是!

      于马上,沈翯攥紧了在三皇子面前念过的信,马蹄声愈发急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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