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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小记 ...

  •   小记一一昏礼(没有错别字哦~)

      “岁渐长,记性亦愈模糊。今,连何时成婚亦不复记矣......”。”

      沈翯爱抚着心脏,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意便叫“他”疼了。

      来人无声地听着,眼神不时向将军手上心脏瞟去。

      “日虽不记,可那日之景,却记得真真切切。不能忘、不愿忘,已然成了执念。”

      。。。。。。

      九月初九,宜嫁娶、斋醮、祈福。

      天高云淡,万里放晴。

      烈阳普天而照,着实看不出昨夜才下了场小雨。

      数日前,沈翯等一行人来至江南某山边之小沈府中,定于此举昏礼。

      小沈府内,下人们来来往往。
      其手中所捧着之物,非布帛、便是各色器饰,或伴有成盘之银两。

      送礼者或沈氏分支,或达官贵人之属。

      沈翯不敢收,能退的都叫人退了去,独独将这份贺喜之心领了便成。

      纵使如此,亦有人冒着为官家所谪之险来送礼。

      一时,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沈府各处尽数铺、挂满了红锻,辅以龙凤呈祥居多的金丝绣花妆点着。
      府内冷冷清清的黛、白二色统统为艶红所取代。

      一派红红火火光景,好似元旦时节家家门口所挂之红灯、户户府内所放之红鞭炮。人人笑歌相与。

      自远处望去,一片红色花海与漫天金光之中 ,羞羞答答探出好几点光斑来。
      它们于细腻之缎面上游走,似逃离又似嬉戏。

      光彩熠熠,却也盖不过皇后娘娘遣人夜送而来之凤冠。

      这股大肆弥漫的喜庆味儿随风摇曳、席卷而来,连正堂也未能逃过一劫。

      门口的屏风特意铺上了一水儿御品红绸;屏风后会客之圈背交椅被撤去几把,又请来私库所藏之传家宝 充当门面;最里两处主座间的红酸枝木桌摆上了盛着绛色荔枝之果盘。

      “这般铺张!”

      便是金炎,也愣在当场,僵僵比划着。

      沈翯信步走至桌前,回道:
      “此大喜之日,一世则仅此一回,定是仔细对待。眼下尚且算不得何,若有闲暇,我带你去储库瞅瞅。沈氏数世传之宝众多,况我亦收了不少。”

      “此番观之,正堂犹有狭迫,仅可设下此些来。”

      他随手挑起串荔枝,似是想到了什么,欢喜道:

      “你瞧,这一枝上正好结了两果!可谓是“连荔枝”(连理枝)?”

      金炎被这人逗笑了去,露出两个小梨涡,打趣比划道:
      “那妾,便收下夫君好意了。”

      刚接过那串荔枝,便有人唤他去更衣,金炎稍稍欠身告退。

      这边,金炎正于房中穿戴嫁衣、妆点面容;另一边,沈翯于房外也未闲着。

      司仪在他身边唠唠叨叨,详细讲解过程。

      “大人,您可听清?”

      司仪挤出一张笑脸,小声又道:

      “是时,可千万勿出差错!此大喜之日,忌之反而多。待会儿,劳大人抱之入室便成。置后则牵新妇速出,勿与其语!新妇未拜堂,理应不可入之。可眼下情形殊,始准入矣。”

      沈翯耐心听着。

      待那人一停口,他便一溜烟窜进屋中,周身带起来的风叫司仪打了个寒噤。

      “日日相望且心急此须臾,将军亦是位痴情种。”

      ......

      屋内

      “怎的穿起女子嫁衣?”
      沈翯抱雁进了房,找了绳系好后,来至金炎身旁。司仪所嘱托,早也抛去九霄云外。

      那金炎坐于铜镜前,着 一身青绿色打底、红色点缀之钗钿礼服。
      身后侍女们细心为其绾发。

      不出片刻,头饰也已戴毕。

      上好妆的金炎戴上那顶凤冠后,被衬的愈发明艳动人。

      陈王所书《洛神赋》中云: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此番妙语,用于当下正合适。

      沈翯心中默念,而双眸灼灼地注视镜中人。

      “是为何话?不穿嫁衣,穿何物?”
      金炎回过头来,精致面容叫人辨不出雌雄,倒也省去诸多麻烦。

      “你为男子,为何穿这身?”

      “难不成你来穿?”
      金炎无奈比划道。

      沈翯沉思片刻,开口:
      “如此,皆穿玄衣可否?”

      金炎摇头叹息,手语道:

      “不了。本朝虽准龙阳之好,可民多为不喜。照你那般,免不了流言蜚语。如今诚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夫人是男是女,同他们有何干系?”

      沈翯叫侍女们退下,小心脱去了金炎所穿嫁衣,说着:

      “旁人若敢非议,则亦使人去非议之乎!”

      他将嫁衣放至一旁,从柜中捧出特制之衣。

      “仍记所遇之昏礼。当时,你同我‘讲’,新娘子便是要着上身红衣才好。”

      沈翯亲手为他换上衣物,随后俯下身朝面前那铜镜瞧去。

      金炎看镜中人身着正红纯衣纁袡礼服,下摆亦绣上了珠宝锦纹。

      “有些奇异,然则美之。”

      “当然,亦不视为谁家夫人!”

      金炎羞耻,赶忙将铜镜移向沈翯,比划道:
      “速,亦与你观!”

      沈翯见自己戴爵弁(礼冠),内衬一件白绢单衣,外着缁衪纁裳(黑衣)。
      纁韠(朱色蔽膝)、赤舄(赤鞋),再配上身玄端礼服,可谓是雄姿英发!

      “尚可。”
      这般说着,又将镜移了回去,道:
      “夫人,你我二人实谓愈来愈般配乎!”

      金炎双颊透过脂粉映出了红,好一个白里透粉的少年郎。

      “勿复言,动身罢。”

      说完,沈翯拉起金炎的手就向屋外走去。

      来来往往的侍女、侍从、小厮们见将军和将军夫人出来,急忙停下所做的活计。

      他们站成两排,空出了一条青石砖铺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地下竹影点点斑斑,参参差差,苔痕浓淡。

      他们一同低下头,道:
      “恭贺将军大婚!愿将军与夫人丝萝春秋、百年好合!”

      沈翯牵着金炎的手,脸上洋溢着漾出的笑意。

      沈翯如凯旋般意气风发地迈步走至青石道上,金炎则赬颜笑着伴于身侧。

      他注意到众人投向他俩的眼神:

      因为低着头,他们也只好斜着眼睛向上瞄,而站至最边上的还倒霉看不着,只得小幅度探身,好一睹将军风采。

      金炎甚意外,其无一不在表答真心实意之祝福,无杂半分鄙夷之类。
      观此,不由释虑。

      此为第一次直观感众人之善意,心中倍受快慰。他以袖掩面,兴奋地簌簌轻笑。

      沈翯偏头看他,金炎立马止住,摇摇头以示无妨。
      为解方才举动,他比划道“寒”,而后佯作哆嗦状。

      也是,近来三天两头下着小雨。

      秋冬之季所下之雨,下一场、天便凉上几分。

      沈翯没说什么,只是用双手回握住金炎、脚步更快了。

      牵手处之热意从沈翯手掌渐渐传至金炎心中,融开一片冷湿雾气。

      迈过垂花门后,一座崭新花轿印入眼帘,轿旁司仪已是等候许久了

      沈翯将人送了进去,唤来十六人抬杠起轿。

      “怎样,十六抬大轿可令娘子满意?比四抬大轿威风多了。咱先绕着小山转一圈,再行交拜。”

      沈翯安置好金炎后上了马,自己打头阵,带着娶亲队伍开始“游.行”。

      游.行前,他先是下马牵出夫人于府门口洋洋洒洒作了番长篇大论。

      听者,尽数是些附近居民,也算不上多。

      “今日乃吾与夫人大喜之日。‘独乐不如众乐’,于是近市之贫窭、乞讨者,三日内皆可享府内接济。”

      话毕,他转头瞧了眼金炎,小声“讨赏”。

      “可真是......‘愿无伐善,无施劳’哪有你这般自己邀功......”

      金炎表面上嫌弃,可末了还是递去个糖纸包好之蜜饯。

      “方才从书案顺之,味甚善,正好留个给你。”

      沈翯品着蜜饯之酸甜,心中甚是欢喜,又回至府中扶夫人上了轿,这才正式上马开路。

      沈翯领着身后一片斑斓晚霞打头走至最前,他不时回头,朝轿内望上几眼。

      虽道是隔了层红帘,可隔不住惺惺相惜的两颗真心。

      金炎小心上前撩起轿帘,正巧碰上他望过来,便挥挥手,而后绽放笑颜。

      直到沈翯又转回头,金炎才坐回软垫上。

      金炎踌躇霎那,随后毅然掏出母亲所遗之药,一口气吞咽入腹。

      约莫一刻钟,嗓中传来一阵热流。
      金炎狠狠咳嗽几声,因用力过猛,竟是咳出了血块。

      信中言:若有咳血并无大碍,只道是咳出常年淤积之脏物,再过上片刻便可发声。

      谁料,金炎适才刚咳完,帘子便叫掀了起来。

      “受风了?身子还好?”
      出声的,便是沈翯。

      “无妨。”
      金炎试着声,可音调偏的不像样子,声微且沙哑,只得手语道:
      “无妨,速归罢。”

      “夫人当真无碍?”

      金炎点点头,拜拜手催促他上马。

      “不孝子思虑再三,欲顺从本心,于大婚之际服。平日亏欠甚多,今不愿再留恨.....欲亲语真心。”
      心下这般想着,无奈苦笑。

      沈翯见金炎无碍便继续开路,耳边锣鼓也奏得愈烈。

      他从未有过一刻如现下这般,发觉往日刺耳之鼓唢如此悦耳!

      山脚下人家皆深居简出、寥寥可数,眼下 均被这架势给震慑住。

      远远望去,可谓是红妆十里!

      若登上山丘再放眼瞭望,便如那翻涌之赤洋。
      轿上挂之红布迎风飘荡,尤似浪花于江中汹涌。

      遥眺乌压压 一众人头攒动,光是抬嫁妆者近有近百人矣!

      游罢,沈翯背着新娘子乐呵呵地进了正堂。

      司仪清嗓,指挥交拜:

      眼前木桌上已放好四座牌位。

      二人站在桌前先拜天地、再拜父母,最后对拜。

      这对拜时,因站得过近,一不留意还叫磕了额头。

      司仪主持沃盥(浇水洗手)过后,便为对席。

      待二人同牢(共食肉糜)毕,可是到了共饮合卺酒。

      “怎得这般苦涩?”
      沈翯小声道。

      金炎轻轻颔首,眉头皱紧了些,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沈翯见新娘子如此,于是偷拿来个蜜饯塞至其口里。

      “夫人,你可是吃上蜜饯了,而我苦着,不如......”

      金炎正待后话,不料却被沈翯搂住亲了一口。

      “!!!”

      金炎睁大双眸,速速别过头去,脸上已是红熟透了。

      沈翯见他实打实地害了羞,遂有心逗趣一番。

      “嚇!”

      金炎闻声,忙回头看他有何状况。

      “啾~”

      又被亲了......
      罪魁祸首竟还在暗笑。

      金炎瞥了他一眼,却发觉此举同母亲白父亲时何其相似。

      而他,现在已是越发熟练了。

      ...

      夜半,宴毕。
      热闹之沈府可算是安静下来

      二人拖着未进食之身挪至卧房。
      金炎看桌上吃食,不及沈翯反应,已是自觉动筷子用了起来。

      那边,沈翯仍深陷回忆,纠结于:

      “我怎就带着你出府了?既无轿掩、亦无扇遮,令旁人视之,可怎好?”
      小声嘟囔着。

      沈翯瞅见金炎打了喷嚏,又去将火盆烧至更旺,端到其身侧。

      忙完,沈翯才坐至金炎身旁,见饭菜遂动筷。

      金炎见他心中埋怨,放下筷比划道:
      “不至于这般纠结。我可未曾料想,你竟会施舍于他人。”

      “为何这般想?岂观之不善乎?”
      沈翯扭过头,朝旁边挪了挪,离金炎远了一指。

      金炎轻笑,拿出纸笔书写,又拍拍沈翯,递至面前。
      “告于你件要事,莫要激动。”

      “夫人请讲。”
      沈翯接过纸,隆重回道。

      “今,方可发声,不过时限三日。虽短,亦甚知足。”
      一道喑哑之声自金炎口中发出,叫沈翯惊的不知所云。

      “此乃何状?!”

      “乃拜母所遗之奇药所赐。我思,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遂服之。无妨,于体无害,算是那图苏部之术矣。”

      “此物系其母所赠,怎能如此草率服用?可知,危机之时或有大用!”

      沈翯蹙紧了眉,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

      “你这般想,心中欣喜之情无法言表。转念一想,害得你断了条后路,又甚是悔恨。”

      金炎凑过去捋捋其背,柔声道:
      “我知你一心为我。然难得任性一回,便不必多思。如此可好?夫君?”

      “沈翯之魂适才飘远去,不如再唤几声夫君,将其唤来罢。”
      沈翯“没好气”道。

      “夫君......本未想过儿女之情。可至于此,竟算是栽倒进去、陷落红尘无法自拔矣。”

      金炎双眸直视沈翯,坚定道:

      “古人云‘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纵有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若君不改心意,妾便伴至终老!肺腑之言,天地可鉴!”

      ...

      二人未注意到,便在金炎吐露心声时,屋外下忽起细雨。雨后,竟隐约伴有虹。

      此刻,便是电闪雷鸣,二人恐怕也不会留意。

      这方,沈翯听罢陷入良久沉默,好似掉进蜜罐中未曾挣扎出来。

      半晌,沈翯红了眼眶,轻轻开了口:
      “夫人,可知于府外时忽念至一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人异口同声,彼此对望。

      “此景,也仅于梦中见过。如今亲耳听你说道,便是死亦无憾、可含笑九泉矣。”
      沈翯喜极而泣。

      “大喜之日,曰此作甚!未领略尽世间百态,便勿念身后之事。”
      金炎拿来筷子轻敲其手,严厉道。

      “好,今后定不复说!眼下,咱先动筷罢!”
      沈翯拿起筷,速速进食。

      “食急,怕是于脾胃不善。”
      金炎撑起下巴看着他。

      “无妨,多谢夫人担心。”
      沈翯笑道,却心想:
      “固急于洞房乎!”

      ...

      “再之后,便为合房之礼!”
      沈翯心想,又满含深意地笑了笑。

      他剪去一截红烛灯芯,又放下剪刀缓步向那红帐迈去。

      沈翯深吸口气,轻轻掀开了帐......

      是夜,红烛影摇。

      房内一片春光融融,而房外明月高照、薄云飘飘。

      偶有几点促织高鸣,惹得风儿亦呼啸起来,树叶顺风起舞。

      窗外被无尽的黑所渲染,却不显恐怖,反而透出几分神秘意味。
      远处可窥得点点光亮,为深夜赶路之人点明前路。

      山下,一片和谐之景。

      于山丘上,则落黄飘零、恍然升华。

      “呼呼!”

      一阵细雨又至,游丝般“挑逗”万物。
      白线于身上戏耍般搔起痒来,随即又轻轻扎入皮肤。

      “枯山轻垂泪,落黄沾银丝。”
      金炎当初所言,倒是贴合眼下之景。

      .......

      翌日,倒是发生件一个小插曲:

      清晨,一条传讯打扰了府内宁静。

      “官家专程唤咱来为您献礼,大人难得找着位称心之妇,官家打心眼儿里愿二人永结同心。”

      说罢,张公公命小太监呈上贺礼。

      “官家之令已传,咱也不便打扰,小的这便告退。”

      沈翯从府内宾客所送之贺礼中挑了件品相不错的叫人给公公送去。张公公推托一番,这才“勉强”收下。

      “将军,您那日求官家赐婚可谓出其不意。正巧官家念将军护国之功,这才没计较。这以后,切莫要犯险。”
      张公公经沈翯时,不经意道。
      随后他双手拜了礼,便复远去。

      “多谢告知。”

      “无妨,将军仍需切记才是。”

      。。。。。。

      “成婚那日,为忆中为数不多之喜日。”

      沈翯不舍地抽出了手,又放好盖。

      他将瓶子置于地,静静看着、观察着。

      只有瞧瓶子时,才会冷静下来。

      来人看了会儿,脑中转念一想:

      “为何将军藏有其夫人之心?”

      一思,来人便浑身颤抖起来。

      她越想越惊恐,越想越振怖。

      眼神总是不安地偷瞄过去,疑惑也不是、同情亦不是。

      “有何可怖?夫人平日最喜小儿,他不似我这般骇人。”
      沈翯转过视线望向来人。

      “汝欲问,夫人为何余下一心乎?”

      沈翯咧嘴一笑,苦涩回道:

      “他一人私自先去......依言,我将其心剖出,叫他且这般陪我罢。不急,不日便去找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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