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大漩涡 滔天巨浪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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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堕天使关上铁门的一刹那，店长立马收起了刚刚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表情变得颇为冷淡，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赫莱尔·本·沙哈尔，这个名字还真是令人怀念……”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喝咖啡，”白发的男子晃了晃杯子，“不管加多少糖都习惯不了这种味道。”空荡荡的房间此刻只听得到他一人的声音，也不知是说给什么人听的。
他转身走到洗手台旁，把那杯已经冷掉了的一口没动的咖啡都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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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间小店出来的时候赫莱尔才发觉现在天已经完全阴沉下来，虽说依旧是一滴雨都下不下来，但是相较于上午的闷热，这会儿的海风几乎要把周边为数不多的树木一起连根拔起。
看上去确实要变天了。他抬头只能看到满天的乌云和黑沉沉的天空，而莉莉丝正在不远处招呼他们过来。
一想起亚慈所说的晚上的计划他就心里打颤。
正如那位热情的旅店老板所说，这座小镇是坐落于最靠近第六狱的海滨，但是由于这片海域过于危险所以没有商人愿意在这里开发旅游业，就连一些捕鱼项目也因此搁置了。
“大漩涡”到来的日子近在咫尺，而今年的渔业收成又不好，如果今天还不出海的话渔民们就无法度过大漩涡来临的空档期。
这就是亚慈的计划——跟当地的渔夫打个商量，给对方点钱让渔夫出海的时候捎上他们。
“懂了吗？”亚慈再次重复这个计划之后，赫莱尔只想给这个家伙脸上来一拳。
懂个鬼。
很明显他是正常人，其他人也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亚慈，纷纷表示自己不理解这种做法。
亚慈之所以要在这种时候带上他们出海，原因很简单——第六狱与第五狱接壤的不是魔界森林，而是一块断层的海域。
首先要说明的一点是，地狱的九层并不是平行的，而是垂直的，每个狱的魔界森林相当于一道天然的巨型传送法阵，穿过魔界森林就可以到达下一层，然而魔界森林里的各种危险让这种方法几乎等同于自杀，除开某些偷渡者之外一般人哪怕花上大价钱用大型传送法阵也不可能走魔界森林。
就像亚慈所说的那样，他们今晚出海其实和之前穿越魔界森林差不多，只要算对了坐标基本上就是万无一失——个鬼。魔界森林里他们还能并排走，可这块儿是海诶！稍微不注意的话一个浪就能把他们的船掀翻。
就在赫莱尔等待亚慈的解释时，却听到对方说出了让他更加匪夷所思的话。
“这次的大漩涡提前了，所以我们赶在今天晚上出海，大家记得看到大漩涡出现就赶紧跳船，晚点就来不及了。”
……好家伙，搁这儿集体自杀呢？
赫莱尔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番惊为天人的话，对方的语气仿佛只是提醒他们快点上车不然就晚点了，属实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那什么……亚慈，真的是阿撒兹勒和别西卜让你带我去第九狱的吗……”赫莱尔想了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因为纵使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种方法，甚至要怀疑究竟是哪个天才指使亚慈这样做的。
“啊，不是，”白发的恶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早就说了带你去第九狱是我的个人行为，虽然我跟那两位确实有合作关系。”
……你还挺自豪是吧？
赫莱尔向来认为自己是个比较正常的堕天使，至少在思维模式上是比较正常的。他其实很想去相信亚慈的计划，但是显然对方不准备跟他们解释什么，似乎也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晚餐是简单的炸鱼和奶油炖菜，沉闷的天气让大家对着热气腾腾的菜品也提不起多少兴趣。
他们来到港口等待开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这次的捕鱼行动大概持续到明天凌晨，现在岸边已经有不少渔民聚集在这块儿，都在商量着大漩涡过后该怎么清算收成，无非就是些关于渔业和家庭的事。
魔族的身体比神族结实了不止一星半点，只有堕天使才会纠结出海是否会受伤之类的问题，强壮的魔族渔民最担心的莫过于船是否会损坏，比较出海受的那点伤加起来也不过去竞技场打一轮来得实在。
现在正是各个狱都不大太平的时候，就连从不惹是生非的第五狱现在也在扩充军备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堕天使军和天使军哪个会先打到家门口来。王都的贵族老爷们现在也在为转移财产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哪怕是偏离城市这么远的小镇也嗅不到平稳的气息。
捕鱼的下一个旺季还在大漩涡后头，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这些渔民退让了，哪怕是顶着暴风雨也要在今晚出海。
“……唉，老板，不是我说啊，今天这个天你们就算了吧？我们这儿打渔的都是图个养家糊口，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就别瞎掺和了，今天晚上估计要来暴风雨，船都保不准哪还保得住你们呢？更别提你还带了群小孩儿……”
赫莱尔看到亚慈正在跟其中一个渔夫讲道理，这俩人是在昨天就商量好了今天出海的事，但是现在看来就连这个渔夫都不想做这比生意了。
渔夫是个又高又瘦削的恶魔，身上黑黝黝的皮肤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在这海边风吹日晒整出来的，连头上的角都有严重磨损的痕迹。
眼看就要谈崩了，亚慈随手从兜里摸出两枚金币给了那个恶魔，不止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那个年迈的渔夫摸着手里金灿灿的两枚金币，看起来很犹豫，但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走了。
眼看那个恶魔麻利地上了船，赫莱尔走到亚慈旁边喃喃道：“这样真的好吗？”
亚慈看了他一眼，依旧是一副两手交叉抱着肩膀的姿势：“没什么好不好的。大家都知道可能要打仗了，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他们镇上已经几个月没捕到什么鱼了，他还有家要养，那两个金币抵得上他家孩子在城里一整年的学费，你说这样好不好？”
赫莱尔迟疑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看着那个船上的恶魔深深地叹了口气。亚慈也没揪着这事儿，只是拍了下他的脑袋告诉他该上船了。
晚上的天气跟白天没什么两样，天上几乎看不到一颗星星，月亮也在云层里时隐时现。
赫莱尔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出海，却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因为有些事他怎么想都想不通。夜晚的陆风依旧带着咸湿的味道，和小镇上如出一辙，他对着天上明晃晃的月亮足足发了十多分钟的呆，终于下定了决心，去舱室里找到亚慈。
亚慈正在数着金币，一袋子金币。那些金币就这样散落在桌面上，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就让赫莱尔把刚刚打好的草稿咽了回去，跟亚慈大眼瞪小眼。
“怎么了，不在甲板上跟你群小伙伴们看稀奇，来找我做什么？”
“啊！就是……”赫莱尔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到底有哪些问题了，只能说一句算一句，“就是那什么……你是怎么知道大漩涡要提前的？”
“因为有人告诉我了。”
“谁？”谁能知道这种事啊……
“停一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不冷静，赫莱尔。”
亚慈摸了摸一枚金币上花纹，然后把它们装到袋子里收好：“算了，瞧瞧你那样子，再不说清楚的话估计你都不会跟我走了。”
不知亚慈用了什么魔法，那袋金币就在赫莱尔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没有法阵，没有魔杖，没有法术导具，没有任何施法媒介。
“这……这是——”
“那么就由我来说明情况，”亚慈似乎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位天使的惊叹，依旧在进行上一个话题，“首先，大漩涡确实是要提前了，我的一位熟人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所以我们要赶在今天晚上出海。以及，这可不是什么自杀游戏，大漩涡连通第六狱的海域，运气好的话我们今天晚上就能赶到第六狱。”
……那运气不好呢！？
“你也不用为安全问题瞎操心。我可不擅长对付阿撒兹勒阁下那种类型，别说断胳膊断腿了，哪怕你掉了根头发丝估计那家伙都要找我兴师问罪。”
不至于不至于……等等，阿撒兹勒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上心了？他之前在咆哮森林里不是差点把我砍了来着吗？！
一想起阿撒兹勒的炎神法术和他那把剑上的火光，赫莱尔就心有余悸，要不是亚慈那时候反应快，估计他早就脑袋落地了。
想到这里，赫莱尔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四肢本来就是断掉的，也不知是堕天的时候惹到了什么大人物才被砍得七零八落，如果不是亚慈用绨花鸟尾羽修复了他的身体的话……
啊，身体健康真是件好事。
“总之，只要你不乱跑就行了。”捕鱼的号角响了起来，亚慈推开门，留下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赫莱尔看着亚慈的背影，一个一直以来都困扰着他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亚慈，既不是第四狱的巡查官也不是别西卜的下属，带自己去第九狱也完全是他的个人行为，跟别西卜和阿撒兹勒没有任何关系，那么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帮他到这种地步？
当然，两个小时之后赫莱尔拼命抓着甲班上的护栏的时候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赶出脑子了。
几分钟前还风平浪静的近海突然风雨大作，一个接一个的滔天巨浪几乎要把这些船全部拖进海底。
雨像是直接从天上倒下来一样，尖刺一样的雨直接打在脸上也是疼得不行，赫莱尔一边扯着嗓子招呼四周的同伴们注意安全，一边等着海浪与暴风雨大声问着亚慈。
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就连这些出海的老手也皱紧了眉头。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见不到大漩涡的一点踪影，赫莱尔
焦急地询问着身旁那位白发的恶魔，这才发现对方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亚慈没说话，只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赫莱尔顺着他所指的那个方向看去，差点心跳骤停。
他原本以为大漩涡只是一个比较大的漩涡，但是谁告诉过他能大得跟奥伯杰利亚校区一样啊？！
在这个大漩涡面前，他们这些小渔船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芝麻大点，要是被卷进去了的话压根没有出路。
赫莱尔隐隐约约听到周围船上的渔夫都在骂脏话，要么就是在尖叫，刺耳的声音和暴风雨的咆哮声让他觉得脑袋要炸了，一时间竟然滑了手，直接从船上掉了下去。
“赫莱尔——！！”他听到安蒙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也跳了下来。
在被漩涡吞掉的前一秒，赫莱尔清晰地看见甲板上的亚慈摸出了一枚金币放在嘴里，然后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大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