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指引 “你知道路 ...
-
魔界森林确实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但是这显然对亚慈不适用，这家伙在这片森林里就像是在散步一样，丝毫不畏惧森林深处的野兽与威胁，而赫莱尔一行人就跟在他身后，像一群可怜巴巴的小鸡仔，丝毫不肯慢半拍。
大半天离开奥伯杰利亚的行程让大家多多少少有些累了，亚慈简单地扎了营之后就把赫莱尔叫到一边。
白发的恶魔靠在树上，眼神里早就没了刚刚安慰莉莉丝他们的那种笑意，声音也变得不近人情起来。
“你真的要带着他们一起走？”
“……亚慈，是别西卜让你来找我的？”
“我在问你话。”
“……”
亚慈好说歹说也是帮了他们一把，现在赫莱尔还真没底气跟他犟嘴，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是，难道不行吗？”
白发的恶魔看上去倒是不意外，但听到他这么说依旧皱了皱眉头。
“你好像很喜欢装烂好人啊？算了，我只负责带你一个人离开这里，保护他们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这家伙……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还是默许他的行为了是吧？
赫莱尔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心里对这位巡查官还是非常感激的。
“啊对了，你可别指望是别西卜派我来的，那家伙自己就为了那点破事忙得焦头烂额，哪儿来的多余的工夫管你呢？”
这家伙对别西卜的态度真是一如既往地……差劲。
听到这里，赫莱尔感觉自己头上冒出了一滴不存在的冷汗：“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尊重你那个魔王上司啊……你完全不叫他‘陛下’是吗？”
出乎他的意料，亚慈听到这句话后冷笑一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司？不，你搞错了，我可不是他的部下。”
这回反倒轮到赫莱尔一脸疑惑了，虽说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位第四狱巡查官不可能是一般人，但他真没想到面前这家伙说不定连巡查官都不是。
看到赫莱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白发的恶魔倒是笑了。
“瞧把你吓的，你又不是没听过我跟别西卜的通讯，而且我认识你的时间不比你认识他的时间长？真就宁可去相信那个没良心的魔王都不肯相信我啊？”
“……”那确实。
不过这么一想的话，亚慈来奥伯杰利亚找他绝对不是别西卜的安排，虽然这人跟别西卜认识，但有所防备还是很有必要的。更何况他实际上对面前的恶魔一无所知，不管这家伙是不是第四狱的巡查官，他对亚慈的戒备心还是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点。
确实只有一点点，不知道是赫莱尔心大还是怎么的，哪怕这个来路不明的恶魔把自己跟别西卜撇得这么干净，就差没直接说自己不是好人了，赫莱尔依旧没怎么改变对对方的印象，哪怕这家伙一直跟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逗他。
该死的，这家伙对安蒙他们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
赫莱尔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他。
“当然，你不信任我也是正确的，毕竟在某些时候，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是可信的，你还是不要对他人抱有什么不必要的期待比较好。”亚慈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赫莱尔看到他这个动作总觉得心里怪难受的。
恶魔站起来揉了揉肩膀，眯起一只眼睛说道：“那么，趁着你的小伙伴们休息的时间，来聊一点别的事吧。”
“关于，这场战争的事。”
——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赫莱尔心里多少是有数的，但他也没想过第三狱的动作会这么快，更没有想过这群家伙会直接攻击奥伯杰利亚。
根据目前和亚慈的分析，第三狱袭击奥伯杰利亚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那里学生多，而是因为奥伯杰利亚与四面环山的高登相邻，西面的德尔江是第四狱的交通枢纽，占领奥伯杰利亚几乎相当于在这场战争中掌握了主动权，更何况他们现在有人质在手，别西卜总不能看着这些孩子去送死。
不单单是赫莱尔他们，谁都没料到第三狱的奇袭部队能来得那么突然，甚至还带上了不少新式武器，看来为了攻下奥伯杰利亚，第三狱这回算是下了血本。
战争的矛头有很多，一个月前的谈判最多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别西卜那天夜里匆匆离开不是没有理由，哪怕做了再充分的准备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完美的战略部署。
夜晚的魔界森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粘稠的酸臭味，让赫莱尔觉得很不好受，燥热让倦意也变得恼人起来，虽然现在已经是凌晨，但他没有任何要睡的意思。
“差不多是正午十二点半左右，第三狱的部队攻入奥伯杰利亚，在此之前擅自拘捕大量平民作为人质，虽说大部分平民被捕，但是这些队伍并没有去追捕其他逃窜的平民，也没有重新搜城。”
“你是说……他们只是做做样子给第四狱那边看？”
亚慈点点头，继续说道：“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第三狱似乎并不打算把攻打奥伯杰利亚作为首要目标。而且就算榴弹理论上威力很大，也同样具有现在的法术弹药最大的弊病——魔力会在弹药发射的那一刻迅速衰减，最后真正命中的时候已经不剩什么魔力了，这玩意儿打打天使还行，魔族天生皮糙肉厚，堕天使的法术耐性又高得离谱，他们最多炸个城市是给第四狱来个下马威罢了。”
他摸摸脖子，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法术弹药早就是第四狱玩剩下的东西了，第三狱那边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把这种只能唬人的东西搬上战场，天界要是知道魔界打仗尽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恐怕都要笑掉大牙了吧？”
看到亚慈一脸轻松的模样，赫莱尔心里算是好受了一些，但内心的疑惑还是没能解开。
“话说回来，别西卜之前说第三狱树敌太多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跟天界勾搭上？”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的？算了，你失忆了嘛，勉为其难解释给你听好了。”亚慈在他面前老实一副哄小孩的样子，让赫莱尔还是有些不爽的，而且就这家伙的反应来看对方好像真的没再紧张，这副游刃有余的做派甚至让他有些恐慌。
“简单来说呢，第三狱的土壤不适合种植粮食，气候较周边地区也显得恶劣，所以那里的魔族都集中在平原部分的几个城市里——”
第三狱，被誉为“恶魔始祖之地”，那里的魔族几乎可是算得上最符合天界对魔族刻板印象中的形象，因而被视为“最纯正的恶魔们”，这里的魔族种类最为纷乱复杂，各类不同的魔族之间的矛盾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沟，各种内部矛盾层出不穷。
为了解决土地，粮食等诸多问题引发的矛盾，第三狱简单粗暴地把这些矛盾往别的狱引，然后通过大大小小的对外战争吸干别的地方的骨髓来给养第三狱，利用战争中获取来的奴隶与物资，继续进行下一轮战争，进一步吞噬更多的战果。这种以战养战的方式在初期给第三狱带来了不少的好处，让参战的魔族尝到了甜头，之后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等到第三狱意识到以战养战最终只会发展成无可救药的恶性循环时，征战已经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怎么拉都拉不回来了。这时的第三狱已经树敌太多，一切都太迟了，他们只能破罐子破摔，放任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甚至不惜吸干自己人的血也要进行战争，唯一能与他们合作的也只剩下天界。
当然，对于天界来说，魔族都是一个样子，只是在第三狱的征战中做点小动作的话，他们能在魔界内战中捞到不少油水，与第三狱私底下的来往几乎是魔界人尽皆知的事，只是这层关系还没被捅出来罢了。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喜欢战争，第三狱的大肆煽动让不少魔族选择铤而走险，为的就是王族的封爵。”
“我以为以魔族尚武的传统，那些参加战争的魔族都是自愿……”
“你非要说他们是自愿也行啊，第三狱确实没有强制参军的要求，但是尚武是尚武，好战又是另一回事了。就像有魔族喜欢搏击，但他们不会随随便便攻击别人，这就是差距啊。”
赫莱尔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的劳累让他觉得有些撑不住了，但还是没放过最后一个问题。
“天界怎么会跟第三狱这样的地方合作呢？仅仅是为了在魔界内战中分一杯羹？”
“你好像很惊讶？身为刚堕天不到两个月的天使，这种事你不应该最清楚不过吗？”
问题又像踢皮球一样被踢了回来，赫莱尔有些埋怨地看着亚慈，干脆利落地说道：“我确实不太明白，不然你跟我说说？”
“这样，”亚慈点点头，“那我换一个问法吧。赫莱尔，你知道路西菲尔是因为什么才堕天的吗？”
路西菲尔是因为什么……才堕天？
赫莱尔下意识地想说是因为没有向圣子下跪，忤逆了神明的命令才遭到驱逐，但是看到面前的白发恶魔眯起的鎏金色眼睛，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咽回了肚子里。
这种随便拉个人都能了解到的事，亚慈还这么煞有介事地问他一遍做什么？
亚慈显然也没准备让堕天使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他轻轻拍了拍赫莱尔的小脑袋，然后拎着对方脖子后面的衣领子，像拎小鸡崽一样把堕天使拎回了扎营的地方。
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赫莱尔的脚尖甚至只能勉强挨到地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莫名有些不爽，但是就这样发作的话未免太小孩子气了，恐怕又要被对面这个无良恶魔嘲笑。
“别小看大恶魔的力量啊。”亚慈好笑地看着脸都气红了的赫莱尔，然后轻手轻脚地把他放了下来。
“你现在闭上眼睛乖乖睡的话还能赶在赶路之前睡上三个小时，要是接下来体力不支晕倒的话我可不会管你。”
谁要你管啊？
赫莱尔很想跳起来反驳他，奈何扛不住袭来的睡意，刚躺下闭上眼睛就快不行了。不知亚慈这句话是施了什么魔法，不出一分钟，堕天使就沉沉地睡去，刚刚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看到赫莱尔已经睡下，亚慈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黑色眼白中间的鎏金色眼眸也变得暗淡下来。他轻轻蹲下来，单膝跪地，用气音对着赫莱尔说了一句几乎只有他本人才听得到的话。
.
.
.
“赫莱尔，你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堕天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指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