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浓时夜将尽》薛娆

18、十八章 发妻。

　　十八章
　　高公公进来禀告，德妃有事相告，求见圣上。
　　柔樱端茶的手止不住的抖了起来，端着的茶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柔樱伏地请罪，陈帝抬手让她退下。
　　德妃跪在御前，没有了从前的疯态，手中来回摩挲着一只成色不佳的玉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真是荒唐啊。”
　　德妃笑看陈帝，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曾也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年，对她赠玉镯，说海誓，道山盟，可是他得了江山，她失了所有的亲人。
　　唐家上下满门为了他年少轻狂的野心顶了罪，才有了后来的大陈与帝王，可是他封了开国功臣霍家的女儿为贵妃，而她这个结发妻子只能屈居妃位。
　　他告诉她，霍家如今把控着朝廷大部分的兵权，霍家的女儿坐上那个位置乃是民心所向，是啊，他怎么会需要一个没有母族的皇后。
　　时光转到他登基三日后那一晚，那时候被封为明贵人的前朝悠宁公主任谁也不见，不吃不喝，她知道陈帝骗了前朝皇帝最疼爱的悠宁公主，然后夺得了这天下。
　　她拿着陈帝赐的汤药去见悠宁公主，悠宁公主从小与她情同姐妹，毫不犹豫喝下了她送去的汤，然后她看着悠宁公主毒发生亡，死不瞑目。
　　她多少次在梦里告诉悠宁公主，那汤里的毒她实在不知，久而久之便生了疯病。
　　“陛下，臣妾陪着你，从青涩少年到登基为帝，是你的发妻啊，臣妾为你做了那么多，才助你得到了这天下，你竟是这般翻脸无情的吗？是了，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的权力，只爱你自己，你让皇后…”
　　陈帝握着木椅的手因愤怒剧烈颤抖起来，不等德妃说完，抬手拿起桌上的白玉杯向德妃砸去，滚烫的茶水混着猩红的血淌下，德妃岿然不动。
　　陈帝怒极道：“贱人，你成日里胡说八道妄议前朝，朕容忍了你，竟连在御前也如此不知检点。”
　　众人吓得伏地道：“陛下息怒。”
　　清辞跪地而行，拿出手绢擦拭着德妃额头的血迹，“母妃…”却被德妃伸手一把推开。
　　“晚晚，母妃今日一定要给唐家上下三百一十二条人命讨一个公道，即便不是母妃，也要是你和你皇兄。”德妃紧紧握住了清辞的手。
　　不等清辞反应，二殿下陈暄已经入殿，“母妃今日疯言疯语有违圣心，实在不该。”
　　二殿下行礼入座，狠厉的看了清辞一眼，清辞愣神了许久才低下头归坐。
　　“朕念及夫妻之情不会杀德妃，带下去，杖责三十，贬为庶人，永不回宫。”
　　清辞从殿中出来神情有些恍惚，二殿下叫了她许多次，她也不应。
　　“晚晚，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二殿下拍了拍清辞的后背，扶着她下台阶。
　　清辞同二殿下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皇兄，今日…”
　　二殿下放开扶住清辞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晚晚，唯有保全自己才是正道，母后受尽苦楚，不愿苟活，才会出此狂言，我们是她的希望，我们得活着。”
　　“可是…”不等清辞说完，二殿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蹲下，撩开面前的花枝。
　　“德妃娘娘，陛下的旨意，奴才们，也是没办法，打。”
　　滚滚惊雷从天际而来，德妃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太监侍卫对她拳脚相加。
　　“这是天谴，这是他的天谴…”德妃奋力的喊着。
　　“哟，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麻利点。”
　　在一旁的清辞早已泪流满面，无奈二殿下死死的拉住她，尽管她将二殿下捂着她的手咬的血肉模糊。
　　雨越下越大，惊雷一道又一道，德妃渐渐的不再动弹。
　　“赶紧拖到乱葬岗去处理掉。”
　　清辞眼睁睁看着德妃的遗体被拖走，所到之处地上皆现出一道血痕，可雨势太大，即刻就被冲散，就像德妃一样，即使生前身在妃位，死后依旧是乱葬岗中的一具尸体，无人问津。
　　清辞甩开了二殿下拉住她的手，脸上是二殿下从未见过的神情，随后厉声道：“滚！”
　　雨水和着泪水在脸上，冰冷的雨打在身上，她觉得冷，一种从心中喷涌而出的冷。
　　清辞踉踉跄跄走到承德殿时，浑身已经浸透，头发散乱着，脸上亦有擦伤。
　　陈帝站在廊上望着，“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怎么配做朕的女儿，给朕掌嘴，让她给朕长长记性。”
　　戒尺打在脸上的声音，到了耳边却成了嗡嗡作响，清辞感觉不到疼，只有冷，从心内扩散，深入骨髓的冷。
　　雷雨夜总让人惴惴不安，沈意浓从梦中惊醒，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
　　“殿下，奴婢见您梦中呓语，睡的也不安稳，故而叫人熬了这安神汤。”芍药递了碗汤药来。
　　“百岁他们当值时，看到清辞公主晕倒在宫门前，奴婢自作主张将公主带回了偏殿，公主脸上有掌掴的痕迹，还有些擦伤。”
　　沈意浓放下手中的药碗，“清辞？可是为了白天之事。”
　　沈意浓闭眼想起年幼时宫门前的一切，不禁抖了一抖，望着窗外雷雨天，叹了口气。
　　“找秦太医给她看看吧。”
　　芍药这一去许久，沈意浓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宫里传闻，芍药姑姑溺死于太医院边的莲花池中。
　　“昨日我们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芍药姑姑回来，就让百岁去请，结果今天早晨来消息说，芍药姑姑溺死了。”
　　长命似还有话要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芍药姑姑脖颈上有勒痕，是勒死的，对吧。”苏秉文走了进来，手上还抛着一粒扣子。
　　长命伏地，“是是是，奴才胆小，生怕惹上事，才不敢说出来，奴才悄悄去看了，芍药姑姑分明是被活活勒死的，并非溺亡。”
　　沈意浓虽将此事上报给陈帝，却整日闷闷不乐。
　　她知道这宫里每一天都有人会莫名其妙的死去，大多都查不出死因来，死的不明不白也只能草草了事。
　　沈意浓正在内殿习字，百岁自殿外而来，“殿下，内务府新派的文嬷嬷到了，在外边候着呢。”
　　“外面天热，请文嬷嬷进来说话。”
　　百岁打了个手势，一个身着深色的宫服的嬷嬷走了进来，沈意浓放下笔，抬头看她，虽然年岁大了些，但略显苍老的脸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标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