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浓时夜将尽》薛娆

16、十六章 玉碎。

　　燕嫔端坐在桌案前，苍白的脸上如死水般平静，望着桌上的玉笛。
　　“娘娘，高公公来传皇上口谕了。”阿桃扶起燕嫔，她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化风而去。
　　“皇上口谕，燕嫔禁足显庆宫，非死不得出。”高公公身边的小太监往内殿走去。
　　燕嫔疑惑的抬首望向高公公，“皇上的意思是，娘娘在这出不去，这册宝也没了用处。”
　　燕嫔冷笑了一声，她终于明白帝王无情，嫁入天家的人，鲜有善终。
　　燕嫔犹记得陈帝赠玉笛时徒有表象的深情，也猜的到他下这道口谕时那牢不可破的绝情。
　　悠扬的笛声飘出了显庆宫，一如当年陈帝与还是淑妃的她，恩爱和美，曲必，燕嫔松开握笛的手，玉笛触地而碎，徒留满地的狼藉，亦如今日的她同陈帝，笛毁情断，终是曲终人散。
　　玉笛声声绕宫鸾，风声萧兮越重檐。
　　“燕由道有负皇恩，罪不可恕，阁去官位，三日后问斩，燕家成年男子一律流放，未满十四没为官奴，女子皆没入教司坊，姝儿觉得如何？”
　　叶贵妃似是才回过神来，赔笑道“陛下忘了，后宫不得干预前朝政事，况且姝儿一介妇人，目光短浅，怎敢妄议此等大事。”
　　陈帝笑了，拉过叶贵妃的玉手，“如此，就这样定下了。”
　　高公公前来回禀，见到这场景忙背过身去，叶贵妃情急之下也收回了手，“高公公定有要事相报，臣妾先行告退了。”
　　“显庆宫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陈帝依旧埋首拟旨，“你告诉燕嫔切记嫔妃自裁乃是大罪，朕并未对燕家赶尽杀绝，让她莫要犯傻，断了燕家最后的活路。”
　　“奴才领旨，只是…”
　　陈帝抬首看着高公公，“皇后娘娘的五七将至，届时贵妃娘娘带领众妃祭祀，只是这燕嫔娘娘…”
　　“你让人送些佛经去显庆宫，命燕嫔抄录为皇后祈福即可。”
　　身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冷宫门前，将钱袋放在冷宫主事的手上，一个小姑娘从他背后走出，身形与清辞无二。
　　黑衣人掏出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一点点贴在小姑娘的脸上。
　　“怎么说话都学好了吗？”黑衣人的声音冷冷的，小姑娘用力的点了点头。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清辞’提着饭盒踏着一地的月光走了进来，“母妃…”，德妃拉住她的手，眼中隐隐有了泪光。“晚晚…”
　　一瞬之间寒光乍现，晃的人睁不开眼，一把匕首横在了‘清辞’的颈间。
　　“德妃娘娘可想好了？”黑衣人从‘清辞’背后露出一张带着金色面具的脸。
　　‘清辞’被挟持着后退了两步，丝丝鲜血由颈间而下，‘清辞’带着哭腔道：“母妃…救我…”
　　德妃跪地而行，拿起那日掉在地上的画，手指一松画卷展开，她指着画中人点了点头。
　　沈意浓正在殿中看书，只听一声惨叫，忙出门查探，原是柔樱烹茶烫了手，捂着烫的通红的手，不知所措。
　　“你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柔樱怯怯的看了沈意浓一眼，“初来宫中，不大习惯罢了，劳公主为柔樱费心了。”
　　“也罢，你在宫中有过那样的遭遇，难免后怕，你去太医院请太医看看你的手吧。”
　　秦城细心的为柔樱擦着药，“她到底是待你也不差，你其实不必受那人差遣，做违心之事，你可以听从你的心…”
　　柔樱冷哼了一声，“我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不能步我娘的后尘，一生卑贱，她和苏秉文只当我是个低等的下人，我明明…我想夺回我的一切，皇后已死，一切就要由她来承担了，况且做成此事，成王对我的疑惑也会减轻不少…”
　　秦城放下手中，轻轻的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没事的…他说了办好此事，你的身份，我们的自由皆是好商量。”
　　柔樱伸手环住秦城的腰，“唯有你，可以帮我…你一直陪着我吧，你要知道我做这一切，不止为己，也为我们的未来。”
　　“好，无论风霜雨雪，巨浪滔天，我一直守着你。”
　　大牢。送行饭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落锁的声音传来，燕由道转过身对上成王的脸。
　　“燕大人好志向啊，女儿做了娘娘，生了皇子，便想着有资本来与本王抗衡了，可到头来呢？”
　　“成王，老夫落得如此下场，皆拜你所赐，可老夫也在天上看着，你是个什么下场，看你是是黄袍加身，还是人头落地，四殿下和燕嫔娘娘都还活着，只要我们燕家的血脉还在，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成王大笑起来，“你还在妄想着你的外孙可以回京吗？忘了告诉你，陛下下旨，将燕嫔禁足显庆宫，非死不得出。”
　　芷芸殿。沈意浓在宫中闲来无事，便缠着苏秉文教她下棋。
　　“又落错了。”苏秉文放下棋子拍了拍沈意浓的头，沈意浓哼了一声，“不下了，不下了。”
　　芍药从花间小道上走来，看了一眼苏秉文，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而止。
　　“芍药姑姑必是有要事禀告，我先告退了。”
　　沈意浓疾步上前拉住苏秉文，“你我一同长大，从不见外，怎么我入了宫，反倒是生分了。”
　　“芍药你说便是了。”
　　“奴婢看柔樱姑娘近几日，与成王身边的成玦走的近，还时常往成王府走动…柔樱姑娘怕是涉入了党争啊…”
　　沈意浓思虑了片刻道：“也无不可，我没心思去争这皇位，也让她为自己谋个前程吧。”
　　“公主殿下好心性，可见不得人人都这样想，这皇位之争，成王败寇，柔樱姑娘到底是咱们宫里的人，累及殿下可如何是好…”
　　苏秉文的脸色也跟着沉重了起来，“阿浓身为嫡长公主…日后是要做储君的。”
　　沈意浓按着额角不知如何是好，“让我想想…”
　　苏秉文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如，我让她回相府来吧，奶奶也甚是想念她。”
　　沈意浓叹了一口气，“暂且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