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浓时夜将尽》薛娆

1、第一章 第一章沈意

　　第一章
　　沈意浓本是相府远亲，沈家也曾是风光一时的将门名家，许是家门不幸，一场战役中沈家的男丁尽数战死，沈意浓四岁便没了父兄，从此沈家没落，沈夫人神思忧虑，于两年后郁郁而终，年幼的沈意浓辗转到了相府。
　　苏尽此生不会忘却那日的光景，初遇沈意浓，他倚在树后，悄摸瞧她。
　　那个姑娘穿着艳红男装，满头黑发红绳高高绑起，嘴中叼着一根麦穗，挑了挑眉，言语轻佻，没有半分女子该有的仪态，“听说你们丞相府有位小公子俊美异常，快叫来与我瞧瞧。”
　　下人们听闻此言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苏尽拿手捂住胸口——这可不就是说他吗？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女子，此情此景，唯有先溜为敬。
　　可没跑出几步，就觉得脚下一轻，被人自后背一把拎了起来，下人们见了这场景，吓的魂不附体，“少爷…少爷…”
　　过了几刻钟，苏秉文觉得背后力道一松，贴脸摔了个狗啃泥，伏地不敢抬头。
　　沈意浓许久不见动静，拿指头戳了戳一动不动的苏尽，左右端详：“喂…你…”苏尽仍是一动不动，“这么不经摔…”而后一声低沉的抽噎声打破了苏尽的沉默。
　　这下沈意浓彻底没了法子，下人们亦不敢上前，“别…别哭啊…你是个男人…你哭什么…”
　　末了还是下人们收了场，替苏尽掸去了衣衫上的灰尘，反复检查他并无大碍，才长舒一口气，表小姐终究是小姐，夫人老爷顾及沈家情面，必不会严惩，不走运只能是他们这些下人。
　　“你是个姑娘家怎能如此…如此…真是有辱斯文。”
　　沈意浓不理会他，她才不屑与他有所交集，亏她还垂涎他的美色许久，原来竟如此脓包。
　　“喂…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力气就这么大。”沈意浓看他揉着被摔痛的手。
　　“沈意浓，你叫苏什么来着？”沈意浓不喜读书习字，只爱舞刀弄枪，苏尽的名字她总也记不住。
　　苏秉文折了节树枝，在地上写下苏尽二字，一字一顿道，“苏尽。”
　　沈意浓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望见地下的字刚劲有力，倒是不如其人，心下便厌恶少了几分，哭包并非一无是处。
　　沈意浓与苏尽同去拜会相府老夫人，苏相未曾下朝，故而缺席。
　　夫人姨娘端坐两边，招招手让苏秉文过去便是大夫人，沈意浓见她衣着华丽，满头金银珠钗，望着苏秉文的眼神满是慈爱，那是她渴望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大夫人摸了摸苏秉文的脸，“这…脸怎么伤着了…”大夫人目光往下，发现苏秉文的袖子亦裂了。
　　“是…是我爬树摔…摔下来了…”
　　沈意浓惊叹这厮颇讲义气的，心下对他的厌恶又少了几分。
　　“我儿从小娇弱，怎会…”沈意浓这才想起来，苏尽柔弱如女儿家的性子举府皆知，怎会心血来潮去爬树。
　　沈意浓心想苏尽尚能如此，自己怎能做那不仁不义之徒，“是…是我教他的，不承想…一个不小心就…”
　　夫人脸色沉了下来，仿佛清水中晕开了墨汁。
　　“大夫人是去了什么地方，身上的味道如此难闻…”
　　听闻此言大夫人更是生气，其他几房夫人掩着面，看笑话似的看着大夫人和沈意浓。
　　老夫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孩子，率直，是个好孩子，儿媳啊，尽儿啊，从小体弱，是该锻炼锻炼身子骨了，这爬树啊有利于强身健体，是好事啊。”
　　沈意浓早有耳闻，老夫人对她如此放纵并非没有缘由，只是因为她的音容笑貌，与老夫人早夭的小女儿皆有几分相似，故而老夫人见了她总是乐的合不拢嘴。
　　大夫人脸色黑了又白，真是比天变得还要快，张了张嘴，“老夫人说的极是。”
　　老夫人招了招手，让沈意浓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孩子…”又指了指苏尽。“你也过来。”
　　老夫人一人一只手握住沈意浓和苏尽，“都是我的好孩子，以后可要好好的。”
　　回程的路上沈意浓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看着苏秉文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想不想学爬树？”
　　苏尽吓得拔腿便跑，“喂…奶奶说的…强身健体，你那么瘦弱，我都能把你提起来。”
　　苏尽紧闭着房门不出来，任凭沈意浓怎么敲着门唤他，他都无动于衷。
　　“喂，你开开门，大不了你教我写字，我教你…不教你爬树了还不成吗。”
　　苏尽把门拉开条一指宽的缝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沈意浓，见他终于开了门，沈意浓一把推了进去。
　　“哎哟――”苏尽捂着鼻子倒在了地上，指间有鲜血溢出。
　　沈意浓望着鼻血直流，泪眼婆娑的苏尽，一脸的无可奈何。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意浓一手拿着止血的药膏，一手拉着苏尽，苏尽哭的更是惨绝人寰了，沈意浓只得作罢。
　　自那以后，苏秉文处处避着沈意浓，沈意浓去寻他，他坚决闭门不见。
　　一日苏尽正在房中习字，听得外面的响动，出去看时吓了一跳，沈意浓正在挥刀砍他院中的槐树。
　　“既然你不愿意学爬树，我就把府里的树都砍了。”她说这话时，言语中没有轻佻，甚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
　　府上的树算是保住了，只是苦了苏秉文日日跟着沈意浓胆战心惊，沈意浓不再执着于教他爬树，却依然做些对苏秉文来说稀奇古怪的事，比如翻墙，又或者爬窗。
　　苏秉文不解这姑娘脑中，为何会萌生如此多的奇思怪想，好好的正门不走，非要像贼似的翻墙而入，夏日里的蛐蛐叫下人打了便是，她却非要自己把他们抓起来，着实费解啊。
　　“沈意浓，你做什么都要拉上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此时沈意浓正在抓一只蛐蛐儿，闻言一惊，蛐蛐儿跑远了亦不自觉，“喜欢…是什么东西…好玩吗？还是好吃的？”
　　“就是…就是做什么事都想同我一起。”
　　沈意浓依旧是一声漫不经心的哦，这就是喜欢呀，细细想来确是如此，那她大概是喜欢他的吧。
　　“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