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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成都白骨案(其四) 开始干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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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高绛婷还是没有等到师妹。没事的,她是个大姑娘了,会克制自己了。为青春期的暴躁妹妹操碎了心的高绛婷默默地安慰自己。
“高女侠。”身后传来低低一声呼唤。
她回头一看,那女子一身未见过的蜀绣长裙,缓缓靠近,俏生生的脸蛋却分明是师妹小七的样子!
高绛婷心中一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暗自戒备。
“你是何人?!”她低声喝问。
那女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大方方像本人一样在案后坐下,悄悄递过一张字条。
“给亲亲师姐:我在外面院子遇到新认识的朋友,喝酒太闷啦,我要帮朋友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走啦,具体你问这个人吧,拜拜!”
读完纸条上张牙舞爪的两行字,扬州第一箜篌手、忆盈坊七秀中最端庄淑雅的高绛婷女侠,再一次艰难地压抑住了大吼一声把师妹揪出来暴打的念头。高绛婷手一动,将纸条收入袖中,像玩闹的好姐妹一样地拉住了女子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半倚在自己带着幽香的怀里,她笑吟吟地弯着眼睛,轻轻按在怀中人的颈部,仿佛要给她理衣服,然而——
“说吧,怎么回事?”带着冰心心法的指尖遥遥一动,“女子”命门处的肌肤竟有着被雷击的酥麻感。
“我艹!”
被她亲密动作下冷冰冰的杀气笼罩的唐易险些露出了男声,差一步就可以当场去世了。“她”用唐家逆斩堂精英的过人定力克制住了脱身的欲望,稳住声线,毫不挣扎地半靠在高绛婷肩上,轻笑着把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和查案的请求逐一道来……
“你的主人,能确定那个僧人是无辜的?”高绛婷微蹙起眉头。
有线索?唐易竖起耳朵:“姐姐是知道什么内情吗?”
“他此前点评过我的曲子。本性慈悲之人,听了我的曲子应生悯世之心,可他却说我的曲中仿有万千索命冤魂,声声泣血。相由心生……他身上缠着至少好几条人命吧。”放开怀中女子,箜篌手淡淡地说。
无影两人横穿大半个城,来到了唐门成都分堂的后院中。刚一进去,红裙的秋海棠便神色匆匆地迎了上来,对着唐无影凝重道:“找到人了,但……”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已经只剩骨头了。”
唐无影沉默了半晌。
“七姑娘,我想先去看看他的尸体。可以请你到屋内稍等一会儿吗?” 他转过头,脸上是淡淡的笑容,语气却不带商量余地。
“我和你一起去吧。”她轻轻摇头,眼里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唐无影不再坚持,示意秋海棠在前引路。
院子不大,过了一扇角门,便到了停尸的厢房门口。秋海棠从守门的黑衣仆役处接过三块蒙面的布,递给二人。
“死者方虎,二十一岁,蜀郡本地人,六个月前进入府衙任捕快,后因殴打嫌犯被发配为狱卒,并未婚娶,与其寡母方陈氏一道居于百姓坊的祖宅中。他母亲和唐门的关系……少爷你也知道的。今日下午方陈氏通过我们留下的联系渠道找到分堂,称方虎昨夜交班后便不知所踪,尸体是我们的人在城西的一所废弃宅院中找到的。”
这里不知放过多少尸体,腐败的气息和消毒的白醋味混杂在一起,即使隔着面巾依然令人作呕。厢房中间的方桌上平放着一具白骨,拼凑出人的形状。
“尸体确认是本人吗。”唐无影举着灯座来回查看,阿七心里有些发毛,强撑着不表现出来,抱着手用眼神扫了一圈。
“堂里毒物实验的师傅先行看过,年龄、身高都对得上,方陈氏说方虎幼年爬树摔断过腿,尸体的腿上也有同样的旧伤。”
“他的臂骨上也有不少伤痕。”阿七离得近,马上指了出来。
“看伤痕的样子……是新近形成的,方陈氏有提过吗。”唐无影打着灯,细看臂骨中间那几道深深的裂痕,问秋海棠。
“没有。她并不记得儿子最近手臂受过伤。”
“这么说,可能就是凶手留下的。伤口的位置在手臂中间,看上去像是硬物重复打击形成的。” 唐无影比划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当时的画面:方虎重伤倒在地上,凶手用细长的硬物——刀背或是刀鞘反复击打他的手臂。“凶手的目的并不是让他失去反抗能力,而是单纯的折磨。”
阿七皱眉。“凶手是他的仇人?”
“也许。但也有别的可能,比如拷问,或者是单纯的发泄。”
“他的死因是……”唐无影趴在方桌上,仔细地从布满凌乱伤痕的骨架上找线索。“颈骨上这道,是刀伤——好利的刀!”
“难道说,凶手是个江湖人?”阿七问。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黑暗中,唐无影在蜡烛跳动的冷光中冷笑,像闻到猎物气息的嗜血野兽。
“秋姐姐,方虎的死,方陈氏知道了吗?”
“尸体是傍晚找到的,我们询问方虎骨骼上的痕迹时,她猜到了。她希望……能见你一面。”
“方夫人。”明知眼前的老妇人双目失明,唐无影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晚辈唐无影。”
椅子上,老妇人笔直地坐着,神色漠然。
“没想到,我还是违背了在他爹灵前发的毒誓。”她的声音嘶哑缥缈,像飘忽在云端上。“可是终究没有救回我的儿子——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吗?可是!我的小虎,他做错了什么?!”
“我一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的。”唐无影咬牙低头,想起五年前死在枫华谷的小堂叔唐傲云。
那是他最喜欢的叔叔,唯一一个既不会板着脸教训他要有世家弟子的规矩,也不会表面上虚伪地夸奖,背地里却盯着他练武时的每一个失误和停滞不前窃笑的长辈。
“小叔,为什么你没事老去成都啊。”双脚勾在窗台上挂着,欣赏远处倒立的崇山,无影的声音随着山风飘进房间。
“那有个我欠一条命的人,可是她恨我到不愿接受任何偿还——瓜娃子给我滚下来!想死吗?想也上别处死去,别给我找麻烦——我只能暗中照顾她们母子的生活。”原本正专心给手头的千机匣更换机括的唐傲云抬起头,对着胡闹的侄子翻了个白眼,过去把他拉了上来。
“他是谁啊,你为什么欠他的,叔!你给我讲讲嘛!”拿准了小叔不和他计较的好脾气,七岁的唐无影窝在他的手臂上,把被穿谷风冻得发凉的小手塞进他的毛领下焐热,顺便听了一个长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