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去来兮》钱隆

10、第一章 伦敦10 她想要更多

　　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简单应了几个字，然后就在屋子里快速走动收拾起来。

　　用目光送了他出去，她仍然懒懒地缩在被子里，身上倦意浓重。

　　一个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忽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袭来。

　　昨天这个时候，她也是一个人缩在温暖的被子里。不过，那是在她自己的被子里，在她自己的公寓。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会想到这么快就上了安柏曦的床吗？

　　就算她现在这么真切地躺在这里，唇齿间还留着他清新的口气，肌肤上还满是昨晚的印迹，她仍然难以相信，自己就这么没有技术含量地被安柏曦弄上了床！

　　是的，从她被迫接受了大哥的安排，从她接通了安柏曦的第一个电话时起，她就知道，这样的结局不可避免。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溃不成军，这么毫无抵抗之力。

　　欢场上，她从来都是得意满满，信心十足。她是公主，是蜂后，从来都是她主动，她挑选。只要她看上的，便总有办法得到。只要她亮出双翅，打开雀屏，施展她的无穷魅力，没有她俘获不了的裙臣。

　　可这一次，那人，就当着她的面，从一开始就亮出了企图，公开了价码，甚至，一点儿也不掩饰他的时间表。但是，她丝毫没有办法阻挡他的进攻。她本来想，既然结果不可避免，她至少可以在过程中讨回一点心理优势，在推拉进退中得到一点讨价还价的空间。

　　现在看来，什么也没有，她一城一池都没有占领过。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虽然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她哥的要求，可她仍然觉得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她可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傻白甜。自从中学一次校外旅行中成功扑倒了邻校风头正劲的球队队长，张梓彤突然就在“青春”二字上开了窍，一路走来，横扫五大洲，通吃黑白黄三道，所到之处，无不攻城掠地，所向披靡。

　　可安柏曦这样的……还真没遇见过！

　　她熟悉的男人，大而概之就是两类：要么是打算用来做男朋友的——要帅，要酷，上了运动场身手矫健青春热血，陪在身边又要言谈风趣性感撩人……

　　要么就是父亲、大哥，还有他们圈子里的那些人——手中多金，脸上多油，气质嚣张，贪财好色，要不在酒桌上吆五喝六、烂醉如泥，要不就在酒桌下行贿送礼、黑箱操作……

　　商人，不就是这样么？

　　可安柏曦算是哪一款？

　　她本来一点儿也不看好他，在秦磊那样的帅哥身旁，她甚至都忽略了他的存在。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追踪他的身影，开始仔细思索他的每一句话，开始迷恋他沉着淡定的气质，到现在，更是一遍一遍地回想着昨晚令人心醉神迷的细节……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成熟冷静的老男人，可突然之间，那股化人无形的荷尔蒙气息，从那个颇具迷惑性的躯壳里破壁而出……

　　她冷不提防便中了招。

　　她终于承认，不是她发挥失常，没有展现足够的实力，而是对方实在太强大，强大得令人窒息，让她完全没有可以发挥的时机。

　　定定想了许久，直到被窝凉了，人也饿了。

　　她懒懒爬起来，沐浴、穿衣、化妆……

　　一个小时以后，她光鲜靓丽地出现在餐厅里，在男人们不加掩饰的目光浴中，慵懒地啜饮着软滑的黑咖啡。

　　那种目光她很熟悉。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会遇到，仿佛那是她天然披有的一道光环。

　　可是今天，她突然被这样的目光追得很恼火：看什么看！恨不能大庭广众之下用眼睛就把我的衣服扒下来吗？

　　恼怒中，眼风扫过桌上静静躺着的手机，她心里一动。

　　挣扎了一会儿，她一伸手抓了起来。

　　张邦廷几乎一秒钟便接通了电话，声音里明显透着惊喜：“彤彤，今天怎么有空？开学了吧？”

　　这是她回伦敦之后，第一次主动打给他。大哥当然也打过给她，可她正在气头上，没说几句，便迅速挂掉了。

　　她故意要他知道她的冷淡，她的怒气，还有她的不满。

　　张邦廷有些受宠若惊，嘴上不免絮絮叨叨：“我看天气预报上伦敦好像下雪了，冷不冷？你出门要多加件衣服，我知道，你一惯不爱穿羽绒服，可伦敦的冬天，不穿扛不过的。”

　　她没有接他的话茬，抿了抿唇，开口便是：“安柏曦来英国了。”

　　这话来得十分突兀，张邦廷显然一愣，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问：“你见他了？”

　　张梓彤不耐烦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道：“当然，我现在酒店里。”

　　“啊……”张邦廷下意识地计算着时差，顿时被这话里的丰富含意激得愣住，足足反应了十几秒，才又问，“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他答应了呗！”张梓彤故作冷淡的口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啊……真的？”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张邦廷有些难以相信，“他，他怎么说？”

　　“说得很明白：我们家的事，他来管。”

　　她清晰地听到越洋电话的那一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俄而，是大哥激动得有些变形的声音：“彤彤，真……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似乎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不是太真切。不知怎地，她忽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她甩一甩头，似要把这些软弱而负面的情绪迅速摆脱掉。

　　“关于安柏曦，你说的那些，最好都是真的。”她冷冷道。

　　那意思很明显：孩子已经扔出去了，套回的也最好是匹狼。

　　张邦廷道：“放心，彤彤。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他，虽然得到的情况不多，不敢说掌握了他的全部资产状况，但从几条已经能够确认的线索看，至少，他的钱是真的。无论资产规模还是盈利能力，实力都相当可观。”

　　“嗯，还有呢？”

　　“啊？”张邦廷一愣，旋即明白，犹豫了一会儿，道，“还有，他应该……结了婚，似乎还有孩子，但是老婆孩子的情况就一点儿也打听不到。他对家庭信息保护得非常严密。”

　　张梓彤半天没有作声。

　　张邦廷有些担心：“彤彤，你想怎样？”

　　“想怎样？”张梓彤冷笑，“问这个，当然是嫁给他！难道你还没搞清楚一个男人的婚姻状况，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亲妹妹往他床上送？我做大做小，你都不在乎的，是吗？”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很重，张邦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他这个年龄，结过婚也正常。”

　　“他以前有什么我不管！他结没结、离没离、结过几次、离过几次，我都可以不管！可现在，哪怕他有老婆、有孩子，我也一定要把他撬到手！”张梓彤盛气如虹。

　　是的，在昨天以前，她的目的还不是这个。她的想法还跟她哥一样，只要换得他出手拯救她们的家产，不管是用她的身体，还是她的美貌，只要能够得偿所愿，以物易物，她见好便会收。

　　可到了今天，经过了昨天那一天一夜，她脑子突然有了另外的想法。

　　就在刚才，就在她拥着软被在床上胡思乱想时，突然一个念头跳进了她的脑海：然后呢？然后她该怎么办？

　　安柏曦已经答应了他哥的要求，她也顺利完成了任务。可是，就这样了吗？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吗？等他腻了，烦了，相看两厌了，她便乖乖巧巧地要上一笔然后自动消失？

　　现在，她突然明白，那些早就让她习以为常的陌生男人的目光，今天为什么格外地灼人。

　　无数个早晨，她在男人的床上醒来，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态复杂：这不是她惯常的肆意寻欢，她不轻松，不随性，甚至是带着些许迫不得已。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是欢愉的，畅快的，淋漓尽致……她身不由己地陶醉在那人坚硬而又富有灵性的身躯下，迷失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神里，下一刻却又想起这一切的开始是多么卑微肮脏而深感屈辱。

　　忽然之间，她觉得不甘心！

　　她想要更多，想要这个男人的一切！

　　想要他的钱，他的身体，他的心！

　　什么都想要！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经商赚钱没有什么兴趣。反正，想花钱，卡上随时都有。不管是大哥，还是爸妈，在富养女儿这一点上，从来都观点一致，花钱从来不限制她。所以，就算她按照家里的意思大学上了一个商科，可上课、看书、讨论、案例……她对这些正常的学科程序一律没有兴趣。所以，大学上了这么几年，还一直毕不了业。

　　但是昨天，当她跟着安柏曦在伦敦跑了一整天，在他的指引下，看到了一个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伦敦；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她从未见识过的胸怀和气魄，她突然有点开窍了，她觉得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要，就坚决去要！不管去抢，还是去夺。这是她一惯的作风！

　　张邦廷怎么不了解他这个妹妹？

　　他下意识地想劝她：以她这样的年龄，这样的条件，一旦还得回了他们的家产，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一定要去爬安柏曦那座险峻的高山？那个男人，据他的观察，背景复杂，经历莫测，心沉似海，根本就不是张梓彤这种年龄、这种履历的女孩子能够驾驭得了的。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究竟会遇到什么？他相信，她根本就是无知无畏。

　　但他有些说不出口。在他那样把妹妹悄摸摸地送出去之后，在她顺顺当当地拿回他最想要的东西之后，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张梓彤的任何要求。

　　追根究底，这一切皆因他而始。

　　更何况，这一切都才刚刚起步：安柏曦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他们，沁森究竟能否回到张家手中，又是以怎样的方式回……这些，都未可知数。

　　这个时候，无论张梓彤要什么，他都得想方设法帮她要了来。

　　于是，最终他只是沉声应道：“我知道了。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我会再去想办法打听。”

　　这还差不多！

　　得到大哥态度明确的应承，张梓彤满意地挂上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