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骨令》喵语时代

43、第四十二章 心魔2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那个王县官，有问题。”殷雨楼沉声道。
　　“既然是四处张贴标语，命令禁止出入山内，为何我们一张标语也未曾见到？姐姐的医术是天下闻名的，那张脸哪个当官的不认识？若是那个王县官刚好不认识我姐，刚好在这天撕了标语，刚好忘记了提醒我们玉妆山的危险，这未免也太过牵强了些。”顾陌离拇指划着下唇，缓缓道。
　　“那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屠苏白坐在了床头，望着顾落竹，道：“你们刚刚有谁看到了那个南宫思说的保存他魂魄的阵法了？”
　　两人摇头。
　　屠苏白沉思了一下，道：“我们都被误导了。”
　　顾陌离道：“你发现了什么？”
　　“也许那个阵法，根本就不是御骨阵。以血为媒介可以保存魂魄的阵法……他们当初是逃命到了御骨矿脉，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里有御骨，自然就不会想到去用御骨阵。那个血阵应该是一个拥有同等功效的其他阵法。”
　　“的确有这样的阵法。”殷雨楼道。
　　屠苏白眯了眯眼睛，道：“我认为我们需要再去一次矿脉求证。”
　　“不过问题的核心还是在于王县官，他是问题的突破口，让他谋害皇室宗亲，恐怕没有那个胆子。落竹若是有事，我便将他千刀万剐。”殷雨楼冷冷道。
　　顾陌离赶忙附和着点了点头。
　　屠苏白忧心忡忡地盯着顾落竹，根本无暇笑话顾陌离的拍马屁技术之差。
　　“婉儿……婉儿……屠苏……婉……”床上的顾落竹皱了皱眉头，玉指紧紧抓住了屠苏白的衣袍。
　　屠苏白愣了一下，接着半闭的眼变得有些湿润，他狠狠皱了一下眉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顾陌离赶忙跑到了床头，抓住姐姐攥着衣袍的手，道：“姐，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姐姐！”
　　顾落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不要……不要杀……她还是……还是孩子……不要……别走……”
　　屠苏白轻轻抚摸了一下顾落竹的额头，柔声道：“我们不走，我们在呢，婉儿也在，婉儿也在。”
　　“婉儿……也在？”
　　“她在，她很好，过的很好。”
　　“过的……很好……很好……。”
　　顾落竹的手松弛了下去，殷雨楼拿帕子轻柔地擦去她脸上流下的汗珠。顾落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就像一个睡着了的人一般，安详极了。
　　屠苏白的脸色有些煞白，他叹了口气，准备迎接两人审视的目光。
　　“屠苏婉是谁。”殷雨楼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知道，但是落竹姐现在看起来已经脱离了心魔的控制，转向了昏迷状态。但是即使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屠苏白淡定道。
　　“小白你不要转移话题，既然你不知道屠苏婉是谁，你怎么知道她好不好呢？”
　　屠苏白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顾陌离道：“你不会瞎编吗？智商呢？”
　　“与其纠结你会不会瞎编，我倒是更在意你和这个屠苏婉的关系。”殷雨楼道。“整个华夏姓屠苏的人很少，你就算不认识她。或多或少也会和她有些联系。”
　　屠苏白摊开了手，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你可以问问我哥。”
　　“有道理。”顾陌离再次点头，殷雨楼瞥了他一眼，顾陌离立马乖乖坐好，一脸讨好地看着他的慕王主子。
　　屠苏白打开了窗户，从包中掏出一个烟火，点燃，抛向了空中。
　　“我哥其实一直暗中尾随着我们，怕我们遇到危险无力自保。”屠苏白淡淡道。
　　“劳沉哥哥费心了。”殷雨楼淡淡道。
　　“我武艺这么高强还要你哥来干什么？”顾陌离厚着脸皮道。
　　“顾陌离，我发现你的脸皮比被子还厚。”屠苏白脸上扫过淡淡的讽刺。
　　“滚！”
　　顾陌离扑了上去，揪住了屠苏白的头发，屠苏白的算盘狠狠敲在了顾陌离的脑袋上，两个人就这样闹来闹去，直到殷雨楼黑着脸把两人拉开。
　　“小白，你留下来等着你哥，我们先去睡了，后半夜过来换班，你要是顶不住，就来叫我们啊！”顾陌离打了个哈欠，担忧地望着顾落竹，殷雨楼轻轻捏了捏顾陌离的肩膀，两人走出了房间。
　　困意漫上了屠苏白的心头，屠苏白强撑着精神，帮着顾落竹掖好被角，他拖着疲惫的四肢，趴在了桌子上，面色憔悴。
　　“果然还是比不过他们习武之人，身体还是太孱弱了。”屠苏白自嘲道。
　　窗户外传来了敲击的声音，屠苏白懒懒地冲着窗外道：“进来吧。”
　　屠苏沉打开窗户跳进了房间里，他一身黑色夜行衣，头发高高束在脑后，满脸淡淡的戾气和微弱的担忧，格外飒气。
　　“落竹怎么样！”他飞奔到了床头，看见床上平稳呼吸的女子之后，略微舒了一口气。
　　“还好，心魔压下去了。”屠苏沉在床前坐了下来。
　　“兄长……对不住，我没有照顾好她。”屠苏白垂下了眼帘。
　　屠苏沉揉了揉屠苏白的脑袋，道：“你在她身边，就是她最大的慰藉。”
　　屠苏白苦笑了一声，道：“我早些时候已经把她的心魔压了下去，当时三皇子和陌离也在场，恐怕……有些事情，瞒不住了。”
　　屠苏沉摇了摇头，道：“你先去休息，我会想办法唤醒她。”
　　屠苏白眼睛微张，惊异道：“你可以唤醒她？”
　　屠苏沉道：“既然是陷于心魔，我便从梦中唤醒她便可，当初青玉死的时候，她也曾大病过一场，也曾陷于心魔，当时可解，现在自然可解。你犯不着担心。”
　　屠苏白站起了身子，道：“有什么担心的，你办事我从来都很放心。”
　　说着，他从桌上抄起了算盘，走出了屋去，离开的那一刹那，一颗眼泪从他的眼角划过了。
　　最亲近的人就在身边，却只能看着她一点点沉沦，深陷在无尽的深渊之中，无法自拔，难以清醒，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都不能告诉她，自己是谁。
　　这是何等痛苦，何等煎熬。
　　屠苏沉从怀中拿出了两个符纸，一个贴在了顾落竹的头上，一个贴在自己头上，刹那间，屠苏沉眼前一片昏暗。
　　在昏暗中，有一道淡淡的白光，白光中，是顾落竹，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身淡蓝色的裙袍，异常可爱，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汪汪的。
　　“姐姐，哥哥说了，要我住在这里，要姐姐陪我玩！”
　　白光中的顾落竹看起来七八岁光景，她温柔地笑着，道：“好，姐姐陪你玩，不光姐姐陪你玩，青玉哥哥，陌离小哥哥都会陪你玩。”
　　小姑娘撇撇嘴，道：“我不喜欢陌离小哥哥，他好坏，抢我糖吃。”
　　顾落竹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别生气啦，明天姐姐给你再买一些桂花糖，好不好呀！”
　　小姑娘猛地点头，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白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白光中的小女孩也一点一点变淡。
　　“落竹姐姐，救救我，我不想被他们带走，他们好可怕！”小姑娘一边哭，一边拽着顾落竹的衣角不肯放手。
　　顾落竹想要抓住她，但是手臂却穿透了虚影。
　　“不……不！别走，别走！她是好人，她是好人，她没杀过人，她还是个孩子，别带她走，别带她走……我求求你们了！”
　　那个女孩消失了，顾落竹颓废地跪在光晕中，毫不顾忌形象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屠苏沉缓缓向她走去，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道：“她没走，屠苏婉没走。”
　　顾落竹回过了头，这时候的她，变成了现在的她的模样，二十出头，年轻，漂亮，温婉。
　　“阿沉……你怎么来了……你也是来找婉儿的吗？”
　　屠苏沉凑到了顾落竹耳边，轻声安抚道：“婉儿还活着，她没有死，青玉救了她，青玉救了她，她还活着，还活着，你们还能见到。”
　　顾落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吃惊道：“青玉哥哥，救了婉儿？”
　　屠苏沉苦笑一声道：“嗯。其实婉儿一直都在你身边，以前你不是说过，想要看着婉儿长大吗？她已经长大了，现在和陌离差不多大了。她一直陪着你，怕你孤单。”
　　顾落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迷茫，道：“她……她还在我身边，太好了，太好了。不要再离开我了。”
　　“她不会再离开你了。”屠苏沉轻声道。
　　顾落竹的眼神不同于往日的柔情，而是充满了坚定。“婉儿，青玉拼了命也要救你回来，我会找到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你夺走。”
　　屠苏沉淡笑，他冲着顾落竹伸出了手，道：“醒过来吧，你会找到她的。”
　　光晕旋转，一切色彩都朦胧在了两人的眼前，他们眼中倒映着彼此，顾落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
　　突然，白光乍现，屠苏沉猛地松开了顾落竹的手，回到了客栈之中。
　　躺在床上的顾落竹咳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了眼睛。
　　“阿沉，多亏了你……我才不用沦陷于那个可怕的循环之中。那些事情，我不想再过一遍。”她的声音中流露着一丝丝的无奈与难言。
　　“我知道，婉儿和青玉的事情，我知道。”屠苏沉揽过顾落竹的肩，扶她坐起来，顾落竹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有些头晕目眩。
　　“婉儿要是还活着，就和陌离那么大了吧。”顾落竹淡淡道。
　　“嗯。”屠苏沉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是永远无法安慰她的。
　　两个人就静静地坐在床上，外面的月光透过纱帘，洒在了刚刚屠苏白坐过的椅子上。
　　那个椅子上，仿佛坐着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旁边仿佛放着记忆中的桂花糖。
　　然而一切都皆是一场空梦，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哪怕你再内疚，也不可能将它寻回。

　　隔壁，屠苏白坐在床头。和顾落竹仅仅隔着一道墙。
　　他无声地哭着，泪水，朦胧了眼睛。他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了，自己为什么还是会这么伤心，但是一旦看到顾落竹在当年的事情中沦陷，自己的心脏，就会莫名地绞痛，有些事情，他越是不想回忆，就越会狠狠地刻在脑中。
　　他解下了发绳，任由长发披散肩头，黑色的头发衬托他的脸格外苍白。
　　泪水仿佛洗退了一层描摹在脸上的脂粉，屠苏白的脸颊在惨白的月光下，变得温和了起来。
　　他对着镜子，一点一点端详着自己的脸，线条柔和，五官端正，清秀。
　　他用手帕拭干了眼泪，拿起笔来，开始描画眉毛。一点一点，毫不马虎，仿佛是对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在细细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