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的秘密(杨戬寸心同人)》沈小虾

14、第 14 章 “成了精的

　　海是燥动的，雪是平静的。

　　平静很快被打破。灰暗的天空便似破了洞的棉被，白絮一把一把，自天而降。视线越来越模糊。万籁俱寂之中，连风也变得悄无声息。敖寸心以为万物皆会消融在冰天雪地里，包括敖玉。

　　敖寸心本以为敖玉会与她直接回西海，岂料被带来这种鬼也嫌弃的冷地方。敖玉自从去了西天敲木鱼，三五年才回西海一次。每次回家，龙后必搂着他哭诉，说他这辈子跟了青灯古佛，连个种也没留下，委实可怜。直叹得敖玉眼角抽抽。虽是被亲娘吐槽，但敖玉还是甚有孝心的，知道龙过生辰喜欢收礼，便专程赶来寻宝。

　　白衣的菩萨自洞口出来，眼神瞟瞟，拢于袖中的手朝着雪松丢去一个仙诀。

　　眼见流光飞来，吓得敖寸心忙道：“别别别……”

　　敖玉勾勾手指，撤回法力，嘴角嘲讽的上挑：“你这般会被人当成妖怪的。”

　　敖寸心转转黑眼珠子：“深山老林，杀人不见血，做做妖怪又何妨。”好不容易冻了一身重雪，扮个雪人萌萌的，且又能以毒攻毒，一举多得。

　　好好的一条龙，卖什么萌。女人天生爱胡闹。敖玉点头怪笑：“雪公主，请问您裹着这一身彪悍的肥肉，是要如何下山……”

　　敖寸心没有回话，在敖玉呆住的目光中，她发现他倒了下去。头昏脑胀也便算了，悲催的是她居然啃了满口的雪。可是，不是敖玉倒了，而是她滚了。顺着万里山脊，一路扫荡，惊得狼飞熊跳。

　　幸而敖玉没有落井下石，阻止了一场即将引发的雪崩。

　　深吸一口气，敖寸心拍掉头上的积雪，凌空点点，便有落雪跑跳起来。它们三三两两往着来路奔去，眨眼功夫又两两三三滚了回来。

　　这是棵人参？敖玉将雪球们抬来的一根……小木头拎起，有些不确定地望向妹子。

　　就是棵人参。敖寸心朝他点头。抓过人参，一路向前，一路掉雪，露出原身苍胭色的长裙。那些从她身上掉落的雪团也活了起来，咕噜咕噜排成一队，溜溜地滚上她的大脚印。

　　敖玉口中念念，对着人参比划一下，它便生出五官来。敖玉问它：“贫僧看小施主慈眉善目，因何心生歹念推人下山？”

　　人参哇地哭了：“大仙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是有只猫妖来吃我。”

　　一听到有妖怪，敖玉出手如电，佛珠于半空中遁远，很快便抓回一只猫仔。敖寸心盯着它琥珀般的眼睛，微一沉默，便表示要圈养。猫仔一听，急了，爪子扒了扒，却是挣扎无效。

　　“被西海三公主圈养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见它不识相，三公主扁嘴，跟她回海吃香喝辣，还不够爽的？

　　“就是因为是西海三公主，所以才不要。”猫仔暗暗吐槽。

　　“这只人参品种不错，不如送予母后。”敖寸心将猫仔变小握于掌中，开始打起人参娃娃的主意。

　　敖玉一言不发，抢在敖寸心前头，抓过人参便投进身后的茫茫大雪。无视旁人的咬牙，拍拍手上的灰：“成了精的东西也要吃，你不嫌恶心我看着都糟心。”

　　敖寸心双眼环四周，叹道：“你找到了好宝贝，那我送什么？”天寒地冻，千里迢迢，结果只有他一人拿到了礼物。她委实太背。

　　敖玉捻着佛珠，闭眼合掌：“驸马。”母后一直惦记着这茬，估计除了这个没什么能入了她的龙眼。

　　杨戬做驸马自然是没得挑。问题是她现在法力不高，万一被人知道与司法天神的情//事，估计会有一大票他的仇家从四面八方赶来，以各种方式将她诱拐后煎炸烹煮，龙肝凤髓便是她的归途。

　　从前，她便是因了这些而将两人的关系给隐藏了起来。如今，杨戬却似乎并不介意，这是为何？一想到这些事，便觉着有如十座五指山压顶，遂摸圝摸云髻有没有被风吹散。

　　风雪加急，兄妹二人化回长龙腾空游动，将天地苍茫甩在身后。待二龙出了雪山，山麓下寒池边的雪堆微微震动，露出一身翠绿。这是一株阴香。

　　看着猫半竹被龙女带走，李云先正待纵身追去，却又散去云团。龙善飞行，以她的道行是追不上的。转身进阵，对着小池吹了声口哨，一只六须风鸟摄了片光便飞走。风鸟一路挥翅，飞过长河，跃过高山，钻入老林。

　　容予接住风鸟，点开它额上飞出的光芒。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想起他们在凡间初相见的情景。

　　“云先？”李渡实在她面前晃晃手，“女儿家的，饮酒不好。”

　　李云先笑笑，偏过头，神色忽然冻住。

　　“我遇见熟人，先去看看。”

　　不待李渡实反应，李云先纵光飞走。她在半空中侧首，见那人跟在身后，便落到一片湖心。那人慢慢行来，星光在他脚下盛开成海。

　　“你似乎……不太好。”

　　“你记起来了？“

　　容予摇头，眼神坦白。左袖迎风振开，弹出一道结界，并制住了对方想要环顾四周的举动。他隐约感受到一种被窥视的不适。

　　“忆境之地里没有你要的那个沈休。想来，前世的我并不想被今生的他遇见。“

　　“不可能！“李云先顿了顿，掩下激动的神色，”找了三万年，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容予闪到她身边，一根玉带自发间飘下绕于其身，滚起的银光钻入她体内。半晌，方念诀收法，道：“你的三魂六魄有挣裂的迹象，似乎……还有股气息似曾相识。“

　　李云先苦笑：“似曾相识的是是非洞的聚魂珠，你们曾同是浮玉山一脉。“

　　容予将记忆寻了一遍：“闻所未闻。“

　　李云先轻笑：“浮玉山一向清贵，别说是你，连入山符在手的我也只能偶尔寻到山脚。“

　　容予见她虽是含笑，但眼底却透着丝丝讽意，便问道：“浮玉山为难于你？“

　　李云先抿嘴，摇头。能活这么些年，是浮玉山所赐。现在，她还活着，便是体内残余的仙珠之力的作用。聚魂珠一事，是当年自沈休的藏书中看到的。后来她想活命，便费尽千辛找出了浮玉山所在。原以为这么个宝贝能藏得很深，不想却是放在山门处的大椿树下。那里，便是是非洞的入口。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仙人也爱玩这么一套，竟没点新意。

　　容予问出了心中所想：“你找到沈休有何目的？“

　　李云先不说话。她不知道是该撒谎还是该坦白。按理来说，前世里他们之间连朋友也不是。但沈休是他妹妹的情人，是他的师弟。可她一个将死之人，顾忌什么？

　　虽然从小被一只猫养大，但李云先是个半人半仙的半仙。半仙是有法力的，所以能救下沈休，然后跟着他去到人间。人间却并非是她所见的模样，人间是有妖魔的。沈休为了一报族仇，将她留在人间七百年。后来，他得胜归来，便与她成了夫妻。

　　成亲后的日子很闲适，却因观游的出现被打破。后来的日子，他很少归家。他陪着观游参道、行游、救死扶伤。李云先知道，沈休曾爱过她，却不想他仍爱着她。李云先怒极，指着观游破口大骂。骂完之后，他们不再相见，同时沈休也不再快乐。她伤心、难过、指责，在歇斯底里收到了他的和离书。

　　容予听着她以自嘲从容的口气说着往事，眉梢眼角俱是死气。

　　夜风吹来，湖面星光飞散。良久的沉默之后，李云先抬首望向浓墨般的天空，喃喃低语：“我似乎有些后悔了，但不知后悔的是哪一件……“

　　后悔这种东西，要不得。

　　容予接住风鸟，点开它额上闪现的光芒。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面露疑惑。敖寸心会抓一只猫？估计这猫自带仙气，她便觉着好玩。窗外天高云远，连风都叫人欢喜。他决定还是去一趟西海。

　　西海如初，海风长浪，经年不变。

　　深海喜庆的泡泡四处飘荡，珊瑚红得似火。抬箱子的乌贼脚步轻快，穿过一排亮晶晶雪白白的珠子，同驾着海马的八爪鱼绕进了偏门。

　　华丽的水晶宫连牢笼都是珍珠砌的。猫半竹害怕敖寸心知道它是夺其法力的凶手，所以不肯出声，只想找个机会逃跑。它不过是进山挖只人参给主人补气，就这样也能被抓。冤家路窄，果然也是一种缘分。

　　喵喵叫了两声打气，开始使出绝招。但那珍珠却滑不溜丢，既不趁手也不爽口。它抹了把毛脸，竖起尾巴，露出尖牙，用力一扑，跌得眼生金星。

　　“这只猫仔挺凶的呀。“敖匀唯拎起地上的珍笼，翻翻它的爪子。

　　“你放开那只猫，让我来。“敖小三伸手去夺，却被人拦住。

　　年长的敖小二圝手足情深：“她是妹妹，不要跟妹妹抢东西。“

　　敖小三伸出另一只手：“我就摸圝摸，不拿走。“

　　敖小二拉住敖小三的领子，一边说着四叔的珠串很香，一边将他往外带远。捣蛋龙走远，敖匀唯往底部一按，便打开了笼门。猫眼绿光乍现，跳上轩窗逃之夭夭。

　　猫半竹凝了气息，顺着黑暗的地方向外走。忽然背脊一凉，回头瞧去，全身炸毛，反应过来后纵体狂奔。

　　“小猫猫，你别跑呀！”一条小龙卷着海花游得贼快。她掠过花丛，尾巴一下子被人抓紧。一回头，笑了：“三姑姑，我抓喵呢。”

　　“玩什么龙猫，四叔喊你回去拆礼物。”三姑姑抿唇，将敖小四打发走。

　　水晶宫金碧辉煌，亮瞎每一个犄角疙瘩。

　　三姑姑掐诀隐身，悄悄跟了上去。见一只猫似青蛙般扭着毛腿在海里扑腾，差点笑掉后槽牙。扑了好一会儿，付出了几欲淹死的代价，猫半竹终于领悟了游水的正确姿势，速度便快了起来。偶尔见着一两群银鱼路过，便顺嘴打打牙祭。

　　猫半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一张毛脸带着挤压的表情。三姑姑愣神，便见一条细鱼卡在了它的齿边。细鱼却忽然吐出圝水光将它包住，几个甩尾便纵光往海面上飞去。

　　飞在云中的银鱼一心寻觅六须风鸟的脚步。待闻见刺耳的声音后，方甩甩尾巴，飞出了云层。

　　冷风灌来，大雪肆意，能将人脸上砸出一个酒窝。银鱼化成容予，张出结界，携了猫纵过狭长的冰河。白雪之中，李云先静静立着。

　　“云先多谢上仙出手相救。”她抚上留梨佩，阴香树下铺出一条道来。

　　容予落下云头，嗅到自阴香树间散出的清气。随她步入，发现这里并不是一个阵法空间。此处春水清清，翠色莹莹，明显是到了另一个山界。

　　“这是竹山，半竹便是在此与我相依为命的。”李云先挽袖走到溪边取了一瓢水，倒入杯中放到容予面前的长案上。忽见溪水冒了个泡，正觉奇怪，猫半竹恰醒来，她不由松了口气。

　　容予盯着眼前的茶水发怔时，猫半竹坐起身，老练地捧过茶杯喝了起来。看着久别重逢的人猫相聚，容予如释重负，原来那生水是喂猫的。额头忽然隐隐生疼，抬起的手猛地被人控住。他反手一抓，那人收回动作，疑道：“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容予按住头，却听有人道：“你如此行为，似乎欠妥。”

　　这声音，分明是他自己。容予立时明白这是进了忆境之地，便稳住神识，尽力让记忆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沈休叹道：“我与云先分开，与观游并无关系，但事已至此我多说无益。”

　　观洲冷冰冰道：“观游虽然是我妹妹，但我以为，男女之情不过浮云，你不会不明白。”

　　两人皆沉默起来，约摸盏茶功夫，沈休先开口：“你确定要转世？”

　　观洲道：“若要人不知，这样再好不过。”

　　沈休微一点头：“那便有缘再见。”

　　眼见两人的身形渐渐散去，容予心头生痛，猛然跌出了幻境。见一人一猫直着双眼瞧来，他微喘了口气，将忆境之地发生的事告之。

　　相比李云先的开心，容予却疑惑于那个“若要人不知”。为了保密，不惜转世，甚至不得忆起前世。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越发认为有个惊天大秘藏于脑中，而这个秘密与沈休有关。

　　“沈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成亲后，沈休带着李云先居于凡尘。三两间竹屋，门前流过一条长溪。他说过最动听的情话便是：小心，别弄伤了自己。李云先未曾见过他杀敌时的血腥。他像一条河，久晒之后渐干涸，成了一条溪，然后沏成一杯茶。

　　“这般说来他是一个好人？“

　　“其实他委实是个好人。“李云先点头，望着门前金光闪闪的小溪发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想要杀死观游的缘故，所以他才离开。“

　　容予扫了眼她孱弱的身板，忽觉不讨老婆是对的，听说西海三公主皮得很。物以类聚，他是好人，沈休自然也是好人。能收好人为徒的地方，他很有兴趣去看一看。

　　敖寸心感觉身子一沉，嘴里咕噜噜开始冒泡，紧接着被人拎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