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Sylveon

2、解放

　　杜月兰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袄裙，她现下怀着孕，不便穿漂亮的旗袍，头上也只是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正在绣小孩子的衣物。
　　今年是个好年头，她可劲儿高兴。武昌起义之后，孙先生留下来稳固局面。年初就宣布了新政府成立。
　　那个腐朽的，早已千疮百孔的王朝终于覆灭，再加上肚中孩子的到来，让她喜悦万分。
　　再者，香港的天气本就舒适，连着她的孕吐都好了不少。
　　正说着，外面步入一位清俊的儒生，背上还背了个可爱的小丫头。不是季明川又是谁。
　　至于那小丫头，不用说，便是两年多前诞生在日本的季玉英了。
　　杜月兰一看到季玉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走。只是冲着季玉英招招手，那丫头就要从自己爹爹的背上下来。
　　季明川吃味道“刚才还要爹爹呢，现在看见娘就不要了？小英你这是用完就扔啊。”
　　“刚刚我喊累了，是爹爹主动说要背我的”季玉英没有理会季明川的心碎，奶声奶气地和自家娘亲解释“所以刚刚娘叫我过来，我就下来了。”
　　她撅着小嘴，许是觉得自己讲的颇有道理，自己都点了点头“爹爹说了，娘亲现在有小宝宝了，娘亲最大，所以我要听娘亲的。”
　　“哎哟，你这丫头还会祸水东引啊。”季明川和杜月兰相视一笑，觉得这孩子聪明的没边了。
　　季玉英九个月就会走路了，一岁的时候就能喊爹娘了，现在不过两岁多，已经能口齿伶俐地表述东西，甚至还能举一反三了。
　　这要是个男孩，还能继承家业，是个女孩，在这个世道里，也不知有什么用处。
　　杜月兰拉着季玉英地手，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净脸上的脏东西，又净了手，便拿起桌上的几块糕点塞给她。
　　“让周妈带你去玩，小心点，别调皮。”说着推了推她。
　　季玉英点了点头，小口吃着糕点，一边去牵前来接她地周妈，听话的去花园玩耍。
　　季明川知道杜月兰大约是有事要问，夫妻二人一向心有灵犀，他便合上门，走到她身后环住她。
　　杜月兰感觉到季明川将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十分疲惫的样子。刚才他背着大女儿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所以才叫女儿下来。
　　她握住了环在她肚子上的手，小声问道“怎么了？”
　　“敏之说，孙先生可能要请辞。”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杜月兰大惊，神色慌张地问道“怎么会请辞，先生不是刚当上大总统吗？”
　　“先生刚回国，根基不够稳。”季明川的声音有点沉重“据说革命政府内部早就意属袁宫保，先前为了大局，先生没同他们计较，眼下改革在前，他们就要分一杯羹了。”
　　杜月兰有些着急，她知道袁宫保，本名袁世凯，是原来的太子少保。这人她从徐明萱发来的电报中读到过，确实是个人才，然野心过大。人心不足蛇吞象，将刚刚成立的政府拱手相让给这样一个人，她着实不放心。
　　季明川只擅长做生意，对政治的敏感嗅觉全来源于娇妻，然而娇妻此时怀着孕，他本不想对她多说，谁知她竟看了出来。
　　“先生怎么说，坚持要离开？”孙先生不像这样的人啊。
　　季明川却点点头“先生认为，与其耗着，不如他另想法子做点实事。”
　　杜月兰瞬间没了这几周的欢喜日子，她这刚怀没多久，性子不大好，几乎立刻就不高兴了起来。这事儿她也管不了，但好歹他们都是为了国家才替孙先生做事，新政府成立已经是一个改变，她只能期待那袁宫保能清醒一点。
　　季明川看出了妻子的不悦，努力提起些高兴的事情来取悦她“敏之和明萱要去做教授了。”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刚提出来的。”季明川说道“孙先生说国家需要知识，托了人，这两个人怕是要去京都大学堂教书去了。”
　　杜月兰有些羡慕“如果当年我没有放弃学业，现在说不定也是教授了。”
　　季明川打趣道“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他们有他们的乐趣，我们也有我们的。”
　　他犹豫了片刻，又说“我这几年靠着陈夫人的家里，药材行业倒是办的不错，算是立了脚跟了，可，”他张望了一下，才贴着妻子的耳边偷偷道“军火生意，我还暂时没有法子。”

　　“不急”杜月兰冷静道“先想办法把生意做起来，我们有了钱财，才好和人谈买卖。”
　　季明川也懂，他是个生意人，知道商人重利的道理，没有足够的利益，怎么弄买卖。
　　他本来还想与自家夫人谈一谈事儿，见杜月兰神色倦怠，知道她是累了，将她的梳妆盒拿了来，准备为她画眉。
　　杜月兰心里一暖，面上却笑着推拒“现在怀着呢，丑死了，我不画。”
　　季明川确实坚持道“你这才一个多月的身子，都没显怀，一点都不丑。”
　　夫妻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杜月兰还是点头，让他画眉。
　　季明川喜滋滋的说“我媳妇儿真好看！这次肚子里的娇小姐一定和小英一样可爱。”
　　“你还想要女娃娃啊？”杜月兰疑惑“你们家不想要公子哥？”
　　公子哥有什么好，季明川在妻子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撇嘴，他弟小时候都要把他折磨疯了，他才不要男娃娃。
　　不过为了安抚妻子，顺便提升下好感，他当即道“这都什么时代了，我们家不兴这个，生男生女我都要的。”
　　见妻子的情绪缓和了不少，季明川又与她谈起了正事。屋外阳光正好，小玉英还在扑蝴蝶。只有贴近房门才能听到屋内的耳语。不过也听不大清……
　　“你准备准备，下个月我要去一趟上海。”
　　“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临盆前我一定回来，你放心。”
　　“我担心……孙先生“
　　“……袁少保……”
　　直到日头从正中跑到了西边，屋内才彻底没了声响。
　　小玉英看着房门，眼神中透露着疑惑。“爹娘不要我回家了吗……？”

作者有话说

　　最喜欢的小姐姐马上就要出生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