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断雪执歌迟》浮雪遥

23、第 23 章 黄土飞扬间

　　黄土飞扬间石灰色城墙高高耸立，城门紧闭，城墙下整齐排列着诸多方阵，官兵们皆全副武装手握腰刀严肃紧张地听着命令，以及城外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哭喊声。
　　城墙上的士兵们手里都提着装着不知名液体的桶，往复奔跑着将桶内液体倾倒墙外。
　　百姓们躲在沿街的楼房或小巷角落偷偷看着聚集的官兵们，窃窃私语。却见街道上飞马扬鞭而来两匹马，黑马上公子一袭明蓝云纹锦袍，英俊潇洒却面容严峻，手持一杆红缨枪；白马上女子白底蓝绣裙裾，满鬓珠钗皆已散乱，虽生得娇小柔弱却目光如炬写满决然。
　　那公子一扫红缨枪，围在官兵前面的百姓们生怕打到自己便不满地散开，官兵们却是立马挡在他的面前，将其团团围住。
　　“叶少爷，禁止前进！”
　　叶铭勒住黑马，却是一拨缰绳调转马头，黑马嘶声叫吼，高抬修长的前蹄，后腿有劲猛蹬便冲向楼梯，竟然直接冲上城墙。
　　隐约间，千代的左耳竟然传入声奶声奶气的童音，“跟上他。”
　　她亦是猛地拨转马头，那匹白马便托着千代直直跃上楼梯，恍惚间心脏有那么一刻虚浮着，腹中竟觉得些许难受。但当她跃上城墙时，闻见那恶心油腻的气味时，才发觉这等难受不过如此，士兵提着的桶里满满的竟然皆是油。
　　一晃明黄身影飞过，待看清时，林元迟已一拳将叶铭打翻落马，双手紧紧勒住即将跳下城墙的黑马，隐忍着怒气道，“知道叶少爷玩世不恭，不知竟然这般玩命？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妨碍官府办事。”
　　叶铭左手撑地缓缓站起，高昂着下巴睥睨着林元迟，嘴角处隐隐溢出一痕鲜血，却只是用袖子狠狠擦掉。千代见状赶紧拉住白马，马蹄不安地左右乱走。
　　还未及千代开口解释，叶铭却是唇角浅勾，反身往林元迟脸上猛挥一拳，林元迟被城墙和黑马夹在中间只能蹲下躲闪，叶铭便一手撑在他的头顶一手狠狠揪着他的衣襟，怒目圆睁，一字一句道，“她在白马寺！你不是自诩是她的勇士吗？你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林元迟犹若电击全身般，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叶铭，“她……”
　　叶铭从他手中夺过缰绳，急忙跳上马，狠抽马鞭奋不顾身地跳下城墙。林元迟抓住千代的左手腕便要将她拽下来，“千代，你下来，很危险。”
　　千代右手盖住他的手，毅然决然道，“我要去！”
　　林元迟满含担忧的眼神注视她几秒后，翻身上马坐在千代后面，猛然夹击马腹，马便跟随着黑马跳下城墙。跳下的瞬间，林元迟捂住千代的眼睛，沉声道，“千代，不要看。”
　　可是猛烈的冲击感和近在咫尺的哀嚎声让千代的心如坠寒潭般冰凉，滚烫到几欲炽痛千代肌肤的液体溅满她的小腿，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油味涌入鼻间。她颤抖着双手缓缓遮住眼睛和耳朵，可是那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哀痛声依旧声声入耳，小腿上的湿漉感越来越厚重，渐渐蔓延至膝盖。更兼有奇怪的触感，像是干枯的树枝在她的小腿上肆意伸展着无数只触角，但她清楚地知道，那是人手，也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触角一触即消散。
　　这大概……便是杀戮的人间地狱。
　　“千代，不要怕！”林元迟气息沉重，或许他的右手和刀柄上已皆是血迹斑斑吧。千代不敢睁眼看他，只是低垂着头颅，痛苦地紧皱眉头。
　　可是右耳处却不时传来充满稚气的狂笑声。
　　闭嘴！高韬，你不要笑了！可是高韬兴奋的笑声不断地隔音入耳，撞击着千代的耳膜和心瓣。似乎拥挤间有只手紧紧抓着千代的脚，尖锐的指尖险些掐进血肉间，可是千代丝毫不愿动，只是咬着下嘴唇默默忍受着，当一阵温热的血再次覆盖在原先湿漉的裙裾上，那股力量便消失了，但刻骨的痛楚残留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