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断雪执歌迟》浮雪遥

16、始是世末愿如初 沧桑的眼底

　　吃毕午饭，暮兮夫人便来到府上，又是一通舞蹈教学后，老爷房里的小厮过来传话道老爷许久不见小姐，很是想念，让小姐晚上过去吃饭。赵九歌正梳理被汗打湿的云鬓，听完哦了声面无表情。
　　沐浴过后，赵九歌身着浅蓝流仙广袖裙，一头乌黑秀发披散身后，略微点缀点胭脂。她依旧唤上千代跟随珍珠一同过去，珍珠收敛起不满的情绪，亲自挑着夜灯在前面照路。夜风萧瑟，吹拂起千代的衣摆，只觉得肌肤一阵清凉。
　　第一次见到赵世初时，一袭简朴长衣修身似竹，凭栏望月，沧桑的眼底深沉如霜，但见到赵九歌身影款款而来，那抹暖意便自嘴角上移至眼神里。他正襟危坐于席上，待赵九歌入席。
　　九歌缓缓行礼道，“爹爹好久不见，近日安康？”
　　赵世初满脸笑意道，“安康安康，快坐下来，爹爹最近真是忙，许久没和小九一块儿吃晚饭了。”
　　他一面给赵九歌夹菜，一面絮絮叨叨地关切问着功课如何，身体如何，舞蹈学得怎么样，赵九歌心不在焉地一一回答。
　　“说起舞蹈，你是不是最近都不怎么吃晚饭？暮兮夫人的话自然要听，但饿坏了身子也不行。来，多吃点儿，爹爹给你剥虾。”
　　珍珠为赵九歌绾着湿发的手依旧很稳，但眼神慌乱无神。怪道赵九歌处处针对珍珠，原来珍珠是赵世初安插在赵九歌身边的眼线。估摸不知何时被赵九歌发觉了，唯有赵世初还不知道。
　　赵九歌看着堆积如山的小碗，微皱眉头道，“这让我怎么吃呀！等会儿倒了怎么办。”
　　“再拿个碗不就好了，你这丫头还是这坏脾气。”赵世初吐槽着自家闺女，没停下剥虾的手。
　　赵九歌咬着筷子头，半响道，“爹爹，小九想养只小狗，它叫雪球，浑身雪白，性情也乖。”
　　赵世初果断摇头，“不行不行，万一咬到你了怎么办。”
　　赵九歌放下筷子高声道，“不会咬到我——我也只是告知你声，不是征求你的同意。”
　　赵世初停下了，严肃正经地看着赵九歌道，“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买昂贵的衣服首饰，账单一摞摞地寄到府上可以，你欺负其他千金姑娘，控诉信一堆堆地送到衙门上也可以，你要是被狗咬伤了，一纸药方寄到我这儿，我鸟都不鸟的，你到时候自个儿瘸着腿跳不了舞可不要说爹爹铁石心肠。”
　　赵九歌登时气得鼓起腮帮子，倒竖柳眉不服气道，“怎得？不过是讨只小狗罢了，不肯就不肯，关我何事。”
　　赵世初叉手抱胸道，“你可别起了什么心思，倘若你出了什么事，我有什么颜面去见歌儿？”
　　这时候赵九歌倒是冷静下来了，冷哼一声道，“赵叔说小九叫九歌，是因为娘亲名字为歌，取九字是取长长久久之意。可是长久又有多长久，便是娘亲遗留给我的桃花簪也摔碎了，琉璃阁都修不好，我就算要睹物思人也没个东西了。”
　　说着说着，两行不争气的眼泪便从脸颊上滚落，她用袖子猛地揩掉，吸吸红通通的鼻子继续讥讽道，“歌儿歌儿叫得这么亲热，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娘亲歌儿，又哪里有什么颜面去见她。当初娘亲为了你挡剑而死，如今娇柔美人在怀，你哪里还记得娘亲？病逝？哼……”
　　赵世初眼底的寒霜浮现，“什么娇柔美人，没大没小，胡言乱语。至于歌儿……”
　　珍珠朝千代使了个眼色，二人正欲回避时，赵九歌猛然站起身道，“不必说了，我就是只被繁枝茂叶囚禁的金丝雀，哪里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九歌告退！”
　　她一拂衣袖愤然离去。赵世初叹声道，“这丫头——”，使了个眼色给珍珠，珍珠立马跟出去。
　　一路上三人寂静，珍珠更是大气不敢喘，紧紧地跟随在赵九歌后面，赵九歌自己持着夜灯快步走回荨薇阁。到达荨薇阁后，琉棋满脸兴奋地跳出来道，“小姐，你猜叶公子送什么来了？”
　　意识到气氛不对，琉棋便想悄悄溜走，奈何赵九歌叫住她，问道是什么东西。
　　琉棋便忐忑地掀开黄盖布，现出明黄色鸟笼，鸟笼里站着一只光鲜小巧的金丝雀。
　　赵九歌原先缓和的脸色登时暗沉下来。千代隐约间看见赵九歌的嘴唇都气得颤抖起来。